第70章 莉娜的推測
會議室內的空氣凝固了。
赫本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坐姿，手指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公爵夫人閉目養神，彷彿睡著了一般；尤菲米婭則躲在扇子後麵，眼神遊移不定。
“動機既然確立了，那麼接下來，就是手法。”
莉娜並沒有期待他們的回應，她站起身開始在空中比劃。
“昨晚的謀殺，看似是靈異事件，實則是一場多方配合的精密絞殺。”
她首先轉向德裡克·西比爾。
“第一步，製造盲區。當林清婉小姐遭遇‘襲擊’時，所有的視線被引開。緊接著，水晶宮的燈光熄滅。西比爾先生，隻有掌控著整個安保係統的您，才能在那個瞬間，通過後台許可權製造所謂的‘魔力過載枯竭’，讓一切監控手段和照明係統同時癱瘓。”
德裡克麵無表情，既不承認也不反駁。
“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靜音與封鎖。”
莉娜走到尤菲米婭麵前，目光銳利。
“市長死前沒有發出任何慘叫。赫本小姐的證詞裡說他‘想叫卻叫不出來’。現場沒有高階沉默結界的殘留，因為製造寂靜的並不是通用魔法，而是——”
莉娜突然抬起右手，指尖滲出一滴鮮紅的血液。伴隨著她意唸的微動，那滴血並沒有滴落，而是瞬間沸騰、拉長，化作一道極不穩定的深紅色波紋，在空氣中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聲。
【馭血術】
“這是血族特有的魔力波長。”莉娜盯著尤菲米婭，“它源自血液，在常規魔導偵測儀上會顯示為‘空洞’。昨晚市長所在的區域變成了真空和黑洞，正是因為有一位強大的血族，在那一瞬間釋放了魔力。”
“什……？！”
一直躲在扇子後麵的尤菲米婭，此刻卻像是見到了鬼一樣，猛地站了起來，連扇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震驚的不是莉娜的推理，而是莉娜指尖的那團血色波紋。
“這不可能……”尤菲米婭那雙赤紅的眸子劇烈顫抖，聲音變了調，“馭血術是血族特有的種族天賦，人類的魔力迴路根本無法驅動！”
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她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低下了頭。
莉娜沒有理會吸血姬的震驚，散去指尖的血液，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公爵夫人。
“第三步，束縛。”
“我在想，市長雖然被剝奪了聲音和視線，但他是個活人，瀕死時會劇烈掙紮。可是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他像是乖乖坐在椅子上等死。”
莉娜的目光落在公爵夫人手中那根藍寶石手杖上。
“這就需要有人讓他‘動不了’。公爵夫人，您昨晚離市長最近。您一直強調聽到了‘木偶關節’的聲音，其實那是您用這根法杖敲擊地麵的聲音吧？您釋放了某種重力或束縛類的土係魔法，將市長牢牢釘在了椅子上，讓他成為了一個無法動彈的活靶子。”
公爵夫人緩緩睜開眼，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最後，第四步，行刑。”
莉娜看向赫本。
“我之前一直在找殺人的鋼絲，但我找不到。直到我意識到，那個‘人偶’本身並沒有這種機關。”
“殺人的線，是魔法。”
莉娜的手指在空中虛抓了一把：“赫本小姐，您用某種特殊的‘傀儡絲線’魔法，凝聚出了無形卻鋒利的高密度魔力絲。在死者被束縛的那一刻，您拉動了這些絲線。”
“市長就像提線木偶一樣，被緩緩扯斷了四肢和頸椎。而當燈光亮起，魔力絲線消散在空氣中，現場自然找不到任何兇器。隻剩下一個用來嘲諷和混淆視聽的人偶。”
莉娜說完這一切，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
“這就是我的推演。德裡克負責環境，尤菲米婭負責消音，公爵夫人負責定身，赫本負責處決。”
“這是一場完美的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的處刑，最後還能把鍋扣在我頭上。”
“如果我沒猜錯，那天晚上‘人偶’對我的襲擊，也是你的操縱吧？”
房間裡沉默了良久。
“精彩。”
德裡克·西比爾突然開口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作為一個局外人，能把故事編得這麼圓滿，確實很有想象力，莉娜小姐。特別是剛才那個……戲法，確實嚇到尤菲米婭小姐了。”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氣場逼人：
“但這裡是法治社會。你的所有推論，都建立在‘猜測’之上。”
“你說我操控了後台？係統日誌顯示那是意外。” “你說公爵夫人施法？她年事已高，魔力枯竭。” “你說赫本殺人？魔力絲線這種失傳的古代魔法，你覺得一個電影明星會用？”
德裡克冷笑一聲：“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這一切都隻是誹謗。我們可以隨時離開，而你，依然是那個嫌疑最大的火屬性魔女。”
莉娜微微一笑：“是的，我當然不會用空口無憑的猜測來為一場嚴肅的案件妄下定論。”
篤篤篤。
會議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風塵僕僕的萊妮·西比爾走了進來。她看起來有些狼狽，裙擺上甚至沾著些許灰塵，但那眼睛裡卻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她徑直走到莉娜身邊，將一份密封的牛皮紙檔案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證據？這裡有。”
西比爾喘了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死死盯著赫本那雙碧綠的眼睛。
“這是阿斯特拉尼亞大圖書館高階魔法借閱區的一項記錄。”
西比爾撕開封條，抽出一張印著魔女協會紋章的清單，指著其中一行字，大聲念道：
“新曆1874年10月1日，A級魔女，代號‘白色鬱金香’（羅蘭·赫本），借閱了一本特殊的魔法的典籍。”
“書名是——《古代傀儡術與魔力絲線構建》。”
西比爾抬起頭，聲音清脆而有力：
“赫本小姐，作為一個‘柔弱’的電影明星，您為什麼要特意去買這種教人如何用魔力絲線把人像木偶一樣肢解的禁書呢？是為了體驗生活？還是為了那場殺戮演出？”
隨著西比爾將那份足以定罪的購書記錄拍在桌上，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尤菲米婭驚恐地縮回了椅子裡，手中的羽毛扇掉落在地；公爵夫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握著手杖的手指節發白；而赫本，這位一直優雅從容的影後，碧綠的眼眸中終於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所有的辯解所有的偽裝，在鐵證麵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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