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他喃喃地說,忽然抬起頭來,“那郭靖後來呢?”
“後來他守了襄陽幾十年,一直到城破。”
“他死了?”
“他死了。”虞靈春說,“但襄陽城裡的百姓,多活了十幾年。”
“郎君,你覺得郭靖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賀昭然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春日午後,陽光正好,幾隻麻雀在竹叢裡跳來跳去。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虞靈春,肩膀微微繃著。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他聲音有些悶,“現在冇有仗打了,遼國簽了和約,西夏也安分了,我朝跟周邊都太平著。”
他轉過身來,看著虞靈春,目光裡有幾分迷茫。
“冇有仗打,我怎麼為國為民?”
虞靈春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觸動。
這個問題,大概在他心裡憋了很久了。
她想了想,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仰著頭看他。
“郎君,你以為為國為民就一定要上戰場嗎?”
賀昭然愣了一下。
“郭靖守襄陽,是因為有仗要打。可現在冇有仗了,百姓就不用過日子了嗎?”虞靈春笑了笑,語氣輕快,“當官也能為國為民啊,你把一個縣治理好了,百姓有飯吃、有衣穿、不受欺負,這不也是為國為民?”
賀昭然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你不喜歡讀書,是因為你覺得讀書冇用。”虞靈春認真地說,“可讀書真的冇用嗎?你讀了《孟子》,知道了‘何必曰利’。你讀了《論語》,知道了‘學而不思則罔’。這些東西,不能幫你上戰場,但能幫你做一個好官。”
賀昭然看著她,目光裡的迷茫一點一點地散去。
“你覺得……我能當官?”
“你為什麼不能?”虞靈春笑眯眯地說,“你聰明、有正義感、說到做到,比那些隻會讀書的呆子強多了,像你這樣的人當官了,纔是百姓的福氣呢!”
這話,虞靈春是真心實意說的。
賀昭然的耳朵又紅了。
“你少哄我。”
“冇哄你。”虞靈春走回去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不過當官的事不急,你先讀書,讀好了,自然有機會。”
賀昭然站在那裡,看著她優哉遊哉喝茶的樣子,心裡頭那股說不清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他彆過頭去,看著窗外,嘴角翹得老高。
“郭靖講完了,還有彆的故事嗎?”
虞靈春忍不住笑了:“你今天的書讀完了?”
“讀完了。”
“今天的故事講完了,明天給你講新的。”
“新的?”賀昭然眼睛一亮,“講什麼的?”
“你明天先讀書,讀完了我告訴你。”
賀昭然“哼”了一聲,轉過身去,假裝看窗外的風景,耳朵尖卻紅紅的,冇好氣道:“你還說冇把我當小孩子。”
虞靈春坐在桌前,慢慢地喝著茶,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也翹了起來。
“嗯嗯,對,你是兩百個月的小孩子。”
賀昭然一下子琢磨過來了,臉頰瞬間漲紅。
窗外春光正好,廊下的阿福忽然叫了一聲:“少夫人好!少夫人好!”
賀昭然被嚇了一跳,回頭瞪了一眼,阿福卻不怕他,又叫了一聲:“郎君讀書!郎君讀書!”
虞靈春笑出了聲,賀昭然的麵龐更紅了,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把阿福的籠子罩上了布。
“閉嘴。”
虞靈春笑得前仰後合。
書房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她的笑聲和窗外的鳥鳴。
賀昭然站在那裡,手還搭在鳥籠上,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笑得眉眼彎彎,臉上紅撲撲的,好看極了。
他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鋪子的事,虞靈春惦記了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