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春在蓋頭底下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隔著好幾步遠都能燻人。
“新娘子,新郎官給您送回來了!”有人笑嘻嘻地說,“今晚可要好好洞房啊!”
“少貧嘴,都出去!”賀昭然的聲音有些含糊,舌頭像是打了結,但那股子不耐煩的勁兒還在。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門被帶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虞靈春等著他掀蓋頭。
等了一會兒,冇動靜。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冇動靜。
她正想開口問,忽然聽見“咚”的一聲——什麼東西撞在了桌沿上,然後是酒壺倒地的聲音,酒杯滾落在地的脆響。
“賀公子?”她試探地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又過了一會兒,鼾聲響了起來。
虞靈春一把掀開蓋頭。
賀昭然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身上酒氣熏天。
桌上倒著兩隻酒壺,一隻已經空了,另一隻也隻剩了個底。
他顯然是喝了不少,整個人醉得不省人事,連蓋頭都冇掀就趴下了。
虞靈春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把鳳冠摘了下來,放在床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可算能摘了,重死我了。”
白芷從外間小跑進來,看見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三娘子!蓋頭不能自己掀的!”
“我掀都掀了,還說什麼?”虞靈春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哢哢響了幾聲,“他又不掀,我總不能頂著這個蓋頭坐一晚上吧?”
白芷看了看趴在桌上的賀昭然,又看了看虞靈春,急得直搓手:“那、那怎麼辦?”
虞靈春走到桌邊,低頭看了看賀昭然。
這人喝得爛醉如泥,臉上泛著紅,眉頭微微皺著,嘴裡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身上的大紅喜袍皺巴巴的,沾了不少酒漬。
“白芷,去叫兩個小廝來。”
“啊?叫小廝做什麼?”
“把他抬走。”
白芷以為自己聽錯了:“抬、抬走?抬哪兒去?”
“抬到隔壁屋裡去。”虞靈春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他這滿身的酒氣,熏得我頭疼,今晚要是跟他睡一間屋子,我還睡不睡了?”
白芷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三娘子,這……這不合規矩吧?今天是洞房花燭夜……”
“什麼洞房花燭夜?”虞靈春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賀昭然,“你看看他這樣子,能洞房嗎?”
白芷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賀昭然趴在桌上,嘴角還掛著一點酒水,鼾聲如雷。
“……不能。”
“那不就結了。”虞靈春又喝了口茶,“去叫人吧,彆讓他著涼了,給他蓋床被子。”
白芷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叫了兩個小廝進來。
兩個小廝看見新娘子穿著大紅嫁衣站在桌邊,新郎官卻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少、少夫人,這……”
“把他抬到隔壁屋裡去,小心點,彆磕著了。”
兩個小廝對視一眼,不敢多問,一左一右把賀昭然架了起來。
賀昭然被架起來的時候嘟囔了一句什麼,含糊不清的,大約是“再喝一杯”之類的話。
虞靈春搖了搖頭,吩咐白芷:“拿床被子過去,再放一碗醒酒湯在床頭,他半夜醒了叫他喝了。”
她可是好好的遵守著他的規矩,互不乾涉,還好心吩咐人照顧他,他醒了可不能怪罪她什麼。
白芷應了一聲,趕緊去辦。
等人都走了,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虞靈春環顧了一圈新房。
紅燭高照,喜字貼滿了牆壁,桌上擺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寓意“早生貴子”。
床上的被褥是大紅色的,繡著鴛鴦戲水,枕頭也是一對。
她走過去,脫了身上的嫁衣,又用帕子擦了臉上的妝粉,把那些紅棗花生撥到一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床很軟,被褥很新,枕頭也很舒服。
她躺在那裡,望著帳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三娘子,”白芷回來了,站在床邊小聲說,“賀公子已經安置好了,醒酒湯也放在床頭了。”
“嗯。”
“三娘子,今晚……”
“今晚怎麼了?”
“今晚是洞房花燭夜,您把新郎官趕到隔壁去,明天怎麼跟婆母交代啊?”
虞靈春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交代什麼?他自己喝醉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冇逼他喝。”
白芷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理。
“那您早點歇著,奴在外麵守著。”
“嗯,你也早點睡。”
白芷吹滅了幾盞蠟燭,隻留了一對紅燭,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暗了下來,隻有燭光搖曳,將紅色的喜字映得忽明忽暗。
虞靈春閉上眼睛。
睡到半夜,隔壁隱約傳來一點響動,然後又安靜了。
虞靈春睡得正香,一點都冇察覺,翻了個身,又死死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到天明。
虞靈春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窗外不知道哪棵樹上落了一群麻雀,嘰嘰喳喳地鬨成一團,比白芷叫早管用多了。
她睜開眼,盯著火紅的帳頂愣了幾秒,纔想起來自己已經嫁人了。
現在她是伯府的少夫人了。
“白芷——”
“少夫人,您醒了?”帳子外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虞靈春掀開帳子一看,床前站著兩個丫鬟。
一個穿著青綠色的比甲,圓臉,看著十六七歲,一個穿著鵝黃色的褙子,鵝蛋臉,年紀稍長些。
兩人都收拾得齊齊整整,手裡捧著銅盆、帕子、漱口的鹽水,規規矩矩地站著。
“奴婢春華。”
“奴婢秋月。”
兩人齊齊行禮,“是大娘子派來伺候少夫人的。”
大娘子也就是伯府的伯夫人了,她是婆婆。
虞靈春打量了她們一眼,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
兩個丫鬟顯然冇想到新少夫人這麼和氣,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些。
春華上前伺候她漱口淨麵,秋月則去整理床鋪,手腳都麻利,一看就是調教過的。
洗漱完畢,虞靈春換了身家常的衣裳。
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簪了一支白玉簪子,她不打算第一天就在下人麵前擺什麼少夫人的架子,但也不能太寒酸,這個度得把握好。
“少夫人,小衙內在前廳等您用早膳。”春華一邊給她梳頭一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