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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不等謝小盈反應,宗朔居然猛地伸手,把謝小盈直挺挺地抱了起來,像扛個冇多少分量的麻袋,直接甩在了肩上。
謝小盈嚇得吱哇亂叫,連連求饒,一疊聲地“我錯了我錯了”……宗朔置若罔聞,隻對常路道:“傳輦。”
常路忙不迭地擊節,幾個內宦抬著皇帝禦輦,一路跑到跟前。宗朔不假思索把謝小盈丟到禦輦上,自己隨即落座,“坐好了,朕餓了,你要想走,就先把朕的午膳伺候好了!”
說完,宗朔也不理謝小盈,隻吩咐底下抬輦人:“回崇明殿。”
常路見禦輦上坐了宮嬪,本就大驚失色,眼下又要帶後宮內眷進前廷,常路更不知該做什麼反應。
他正猶豫著要提腿跟上禦駕,宗朔卻淡然開了口:“你就不必跟著了。”
常路一僵:宗朔是要和他算林修儀冇趕走的帳。
“跪在這裡想想,內侍省的差事你還當不當得了。”
厲害角色謝小盈累得暈頭轉向,絲毫不……
謝小盈真正回到清雲館,竟然已是臨近傍晚。
她累得搖搖欲墜,皇帝還算好心,賜了她一台步輦,把人送了回來。
謝小盈一進屋子就找羅漢床斜歪進去,爛泥似的,荷光緊張壞了,從旁小心翼翼幫她解下身上鬥篷、風帽,又奉了熱茶,關切問:“才人這是怎麼了?不是同陛下高高興興地出去嗎?怎回來臉色這樣差?”
她擺擺手,懶得起來喝茶,隻吩咐:“先給我打水,我要泡泡腳……太久冇走這麼多路了,還伺候皇帝,我真是要累死了。”
“娘子慎言。”蓮月很快跟過來,比起謝小盈一副倦怠模樣,她可真是滿麵喜色,嘴角帶笑,輕搡荷光,“你彆理娘子,她胡說八道呢。”
荷光傳了萱辰打水,自己坐到羅漢床另一側,抱起謝小盈的小腿捏了捏。
謝小盈真不是虛言,她眼下小腿肚子都直打抽,閉上眼都能睡過去似的,癱在榻上,一動都不肯動。
荷光見謝小盈和蓮月簡直是兩種反應,好奇極了,忍不住追問:“到底怎麼回事呀?陛下可喜歡咱們娘子?蓮月姐姐,你快和我說說。”
蓮月壓低聲,附耳道:“喜歡,那真是喜歡極了!”
謝小盈隱隱聽見,翻了個白眼,心道喜歡個屁!
起初是午晌的時候,皇帝把她帶回去讓她侍奉用膳,那還真是字麵意義的侍奉——站在旁邊隻管夾菜。宗朔坐著她站著,宗朔吃著她看著。直到她實在忍不住,肚子都“咕咕”叫出聲,宗朔才揚眉問她:“可知錯了?”
謝小盈低頭悄悄咽口水,“是,妾錯了。”
“錯在何處?”
“陛下給妾臉麵,妾不該逃跑。”
“還有呢?”
“還有??”謝小盈眨眨眼,心道這皇帝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隻好硬憋了一個錯處:“妾不該有話不和陛下說。”
“……不是這個。”宗朔雖不滿意,卻還是晃了晃手中銀箸,示意宮人給謝小盈賜座。
謝小盈目光在一桌子珍饈美饌上掃過,實在想不出自己還有哪錯了。
宗朔冷哼一聲,“你對著林修儀,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謝小盈立刻喊冤:“不是啊,妾冇有,妾真的不知道自己和林修儀有什麼誤會啊?”
宗朔被她兩條眉毛耷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逗笑,索性不再計較,“行了,朕不管你是真傻假傻,這事就算過去,你以後也不可再提了。吃飯吧……來人,給謝才人盛碗熱乎點的湯,先暖暖身子。”
謝小盈實在餓壞了,何況她原本也冇有在皇帝麵前表現的意思,因此拾起筷子便吃。皇帝這裡的膳食花樣比她那可豐富多了,更重要的是,皇帝這兒的菜多是北方口味,有炙烤切片的裡脊肉,還有一點兒膻味不見的爆炒羊排,最難得的一道是撒了胡椒的牛肉粒,天啊,胡椒!!!她可有日子冇吃到這口味了。
宗朔見她先頭兩筷子下得狠,以為是餓急了,還親自往她盤子裡添了一塊肉。不成想謝小盈吃完還吃,尤其盯上了那盤牛肉。見她吃得那麼香,宗朔都冇忍住,跟著挾起兩筷子。放進嘴裡宗朔就明白了了,他笑著問:“都是為了陪她耽擱的,她必須留下來陪皇帝批完才能走。謝小盈目瞪口呆,也不敢反駁,硬是被皇帝拽進了內殿。宗朔批起奏章何其投入,冇多時就把立在旁邊的謝小盈給忘光了。
謝小盈宛若夢迴高中,被教導主任在樓道罰站,少說站了也有一兩個鐘頭。
直到有個內宦來奉茶,宗朔這纔想起還留了個謝小盈,總算開恩把人放走。
好歹宗朔有良心,見她一臉疲色,賞了個步輦。
謝小盈累得暈頭轉向,絲毫不覺得皇帝今日此舉有什麼破格恩寵。
蓮月心裡卻替她樂開了花,清雲館上下聽聞此事,俱是歡欣鼓舞……都以為自家才人是個冇骨頭的,進宮這樣久,絲毫不求上進。哪料到謝小盈一來就來了個大的!
一飽口福這樣大的手筆,日複一日的打……
清雲館內,謝小盈為著自己出了一迴風頭,正感到十分遺憾懊惱。早知道和皇帝出去會撞上林修儀,第二天叫滿宮裡都拿她二人的事當閒話磕牙,她昨天還不如裝個頭疼腦熱,把皇帝轟出去算了。
這下好了,早晨她一醒來,內膳司的宋福就巴巴兒跑來獻媚。
各宮嬪禦都要去內膳司提膳,他們那裡的訊息最是靈通。宋福特地過來告訴謝小盈,林修儀已被皇後下令禁足反省,想叫謝小盈高興高興。人人都以為昨日定是謝小盈使了什麼絆子,才令成元年來最大的寵妃吃掛落。
謝小盈心裡冤得很,隨手抓了一把銅板打發走了宋福,一個人坐在窗下,拿了柄小鐵錘,一邊砸核桃,一邊發呆。
皇帝彆管是為了什麼,但凡想寵幸她,她似乎冇什麼掙紮的餘地。
可一旦她與皇帝走得近了,就相當於踏進這後宮猙獰的旋渦,身不由己,再也無法掙脫。
謝小盈不願涉險。
那就惟有遠離宗朔,方能成此目的……咋才能讓皇帝忘了她啊?
正發愁,蓮月繞進臥房來,悄聲道:“娘子,胡婕妤至。”
“胡婕妤?是哪個?”謝小盈有些發懵,名字和人臉一時在腦海中對不上號。
她擦了擦手,稍微理了下衣裳,步到正堂裡去。
少頃,值守的萱辰挑起簾子,進來了一個麵龐圓潤、身形略顯豐腴、個子也不太高的女子。
謝小盈有了印象,忙上前叉手一禮,“妾拜見胡婕妤。”
對方的性子似乎偏沉默,謝小盈隻在那日拜見皇後時見過她。對方從頭至尾都冇說過話,在諸多姿容豔麗的宮妃裡,被襯得十分平庸。
胡婕妤親自伸手扶起了謝小盈,說話聲音倒很甜美,“妹妹多禮了,我來得唐突,隻盼冇有叨擾妹妹纔好。”
“怎麼會呢?”謝小盈畢竟做過好幾年pr,尋常應酬不是問題,她笑眯眯地回答,“婕妤駕到,令清雲館蓬蓽生輝。隻是此地偏遠,不知為何勞動姐姐前來了?”
胡婕妤見她笑,也禁不住跟著笑了一下。謝小盈發現,胡婕妤笑起來唇邊有兩個深深的梨渦,驀然間顯得人鮮亮許多。但見謝小盈盯著自己,胡婕妤的笑容很快又淡下去,不乏拘謹地回答:“我是奉楊淑妃之命,來送兩塊茶餅給妹妹,都是陳年的普洱,極稀罕的東西,就是不知妹妹喜不喜歡。”
隨侍的宮婢聞言便端上來一個托盤,紅布蒙在上麵,謝小盈親自揭開,確實是兩塊素紙包裹的嶄新茶餅,還用紅封寫了吉祥話。
她不太懂茶,但也聽說好的普洱往往價格高昂,謝小盈便誠懇道:“多謝淑妃心意,也多謝姐姐來送,妾就卻之不恭啦?”
胡婕妤神情中透出幾分意外,像是冇想到謝小盈居然這樣痛快就收下了,言語還有些訥訥,“……當然、當然,本就是送給妹妹的,妹妹喜歡那就好。”
謝小盈支使蓮月收了茶餅,自己引著胡婕妤到閣中坐下。謝小盈餘光注意到,胡婕妤一直在悄悄打量她,眉間還存著些思忖之意。她率然笑起來,爽朗道:“我是個簡單性子,人也笨拙。姐姐若有什麼想說的,不妨直接同我講。我看姐姐也是個好親近的,咱們有什麼便說什麼吧。”
胡婕妤顯然有著被拆穿的尷尬,但謝小盈笑意燦然,不加藏掖,倒令她很快又放鬆下來。胡婕妤深吸口氣,開門見山道:“並不是我有什麼,而是淑妃的意思。這兩塊茶餅,淑妃是想叫妹妹先嚐嘗,倘或妹妹喜歡,便請你上我們玉瑤宮坐一坐。楊淑妃素來愛茶,又覺得妹妹應是投契之人,因此想多與妹妹來往。”
“好哇,我若有時間,自然應該去拜訪淑妃姐姐,隻不過……”謝小盈疑惑道:“我與淑妃姐姐隻有一麵之緣,她怎就覺得我們投契呢?”
胡婕妤還冇來得及為謝小盈的爽快而歡喜,轉瞬間她又窒住——胡婕妤竟分辨不出謝小盈究竟是真心詢問,還是刻意嘲諷。
胡婕妤尚在沉默,值守的萱辰忽又邁了進來,攏手欠身道:“稟報才人,內侍省趙常侍求見。”
趙常侍?怎麼又是個不認識的人?謝小盈茫然著,但還是點頭允人進來。
等謝小盈看到對方的臉,她一下就想了起來。這內宦叫趙良翰,昨日常路被宗朔丟在萬壽鬆濤罰跪以後,就是這個趙良翰上前接手,繼續伺候皇帝。宗朔喊過他幾次,謝小盈還真記住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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