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掌心裡有些汗濕,宗朔也不嫌棄,牽過來就放到唇邊低低一吻。
兩人氣氛正好,謝小盈凝神思索片刻,商量道:“既是小名,那就如陛下所言,叫她無憂好不好?惟願她一生天真爛漫,能真正的無憂。”
“好,就叫無憂。”宗朔痛快應下,緊緊攥住謝小盈,“朕必保你們母女,一生無憂。”
【收藏8k加更】謝小盈在產房裡坐完……
暑熱交加,蟬鳴聒噪。
七月的凰安宮內,藥氣混著艾草,瀰漫在每一間殿閣內。
若在往年,凰安宮的大殿內早已鎮起冰來。隻今時不同,顧言薇纏綿病榻,病情反覆,絲毫受不得涼氣。宮人跪在裡頭侍候,汗能濕了整個衣裳,因此每隔一個時辰,宮人就要輪換一崗。免得汗意產生氣味,更令皇後不適。
胡充儀等閒也不在皇後近前侍奉,皇後知道她屋子裡難捱,就讓宜茹收拾了一件廊閣給胡充儀,該用冰就用冰,“本宮雖冇精力管轄六宮,但若有事,六尚自會來求見,你隻消替本宮聽一聽她們回話,進來再學給本宮就是了。”
尹昭容管宮,那就隻會說一句循舊例,六局的掌管女官說不準還是會來凰安宮求個章程,顧言薇便打算藉此扶植胡氏,胡氏出身並不比尹氏低,她二人在宮內最好是分庭抗禮,如此方是平衡。
顧言薇好不容易有了些精神,今日在床上半躺半坐著,頭上還包了布巾,因怕有人出入帶進風來,她會犯頭痛。
胡充儀聽說她坐了起來,便入內求見,陪著皇後說了一會話。
兩人正閒談,忽有宮婢入內通傳,“殿下,尹昭容求見。”
顧言薇有些奇怪,“可說是為了何事?”
“回稟殿下,尹昭容似是拿了聖旨來的。”
“……”顧言薇心中頓生緊張,她手指死死抓著床褥,臉上未加表現,“傳她進來。”
片刻,尹昭容一身寶藍夾紗的襦裙嫋嫋而入,她身上不知用了什麼香,一進來便帶著凜冽清新的芬芳,竟將這殿中的藥氣都壓下了半頭。
“臣妾拜見皇後殿下。”
尹氏的禮節向來是不出錯的,顧言薇頷首讓她起身,胡充儀又與尹昭容互相見了半禮。
“你們都坐。”顧言薇虛弱地寒暄,“昭容來是有什麼要事嗎?”
尹昭容露出罕見的淺笑,“臣妾是來恭喜皇後殿下的,陛下從素煙宮打發人回來傳了信,道是珍婕妤今晨發動,眼下母女均安,又為宮裡添子嗣了。”
“……是女兒?”顧言薇敏銳地抓到了尹昭容話裡的重點。
尹昭容微笑頷首,“是,陛下的長女呢。”
顧言薇與胡充儀目光一對,彼此都有些藏不住的欣喜。
長女又如何?不過是說得好聽些罷了。
既是女兒,也就冇什麼威脅了。皇後鬆一口氣,不費勁就擠出了和煦笑意,“當真是大喜事,本宮病著,實在分不出心神去素煙宮賀喜。胡充儀,稍後你去本宮庫裡選幾樣東西,讓人拿去離宮,賞了珍婕妤與公主吧。”
尹昭容柔柔地笑著,“瞧臣妾,光顧著為殿下道喜,竟忘了說更要緊的事……陛下的意思是,謝妹妹生育有功,合該再晉一級,進到九嬪的位置上纔好。隻陛下拿不定該給到什麼稱號,因此希望能由皇後殿下親自定奪。”
顧言薇愣了一秒。
又晉?這謝氏晉位的速度……在宮裡未免顯得快了些吧。
如今九嬪位置上三個人,尹昭容、林修儀、胡充儀,俱是昔日東宮嬪禦。謝小盈進宮這纔不到兩年,隻生了一個女兒,何至於要坐到九嬪上來呢?既要坐了九嬪,那不就可以賞個宮,做個主位了?
尹昭容似乎看穿了皇後想法,及時提醒:“陛下去離宮前,已交代臣妾將頤芳宮整修起來,多半就是為謝妹妹準備的了。”
顧言薇心跳漏了幾拍,頤芳宮?
那原本不是六宮嬪禦居所,而是前朝修來是給皇嗣做講院的,因此頤芳宮並不在宮內中線上,反倒緊鄰皇帝所居的金福宮。先帝曾以頤芳宮臨近帝陛、易引皇子窺伺的名義將這座宮所廢置了。
顧言薇無論如何都不敢想,宗朔竟要修起頤芳宮給謝小盈住?這……這怎麼合規矩呢?
她捂著心口,逼迫自己將情緒冷靜下來,有些遲疑地問:“頤芳宮並不是住嬪禦的,隻怕規製上有些問題。昭容可曾勸過陛下?這六宮尚有兩間空置,並不必非要動起頤芳宮來。”
尹昭容自謙地垂首,是一向不愛管事的姿態:“殿下恕罪,臣妾隻是妃妾,豈敢置喙陛下的決定?何況這修繕的人俱是內侍省安排的,臣妾枉擔個關照的虛名,也不過是偶爾問一問進度,並不知內情如何。”
顧言薇微微閉眼,隻能在心裡安慰自己,不妨事,謝小盈到頭來也不過就生了個女兒。再得寵又如何?
她半晌道:“謝妹妹到底年紀淺,入宮時候也不長。九嬪上胡妹妹已做了充儀,她資曆深,不該讓謝妹妹越過去,不如就定為充媛吧。
尹昭容順從地附和了幾句,方從凰安宮內告退離去。
她把皇後的交代,親筆寫入信內。皇後一番考慮,尹昭容更是一字不漏地轉呈給了皇帝。
素煙宮內,宗朔看完信就開始火大,皇後這是怎麼想的?胡氏即便入宮久,既無寵,又無嗣,憑什麼能壓謝小盈一頭?要內宮人人論資排輩,林氏反倒該當這個皇後了!
謝小盈這一回晉位,宗朔本還想讓皇後擬詔曉諭,畢竟是後妃冊封,從皇後手裡出旨意才能彰顯中宮賢德、六宮和睦。既皇後做不周到,那這份賢德的名聲,不給她也罷。
宗朔直接讓人下敕:“婕妤謝氏晉位修媛,賜頤芳宮正殿!”
……
謝小盈在產房裡坐完月子,才知道自己再次升官了。
她七月十六日生產,足足被人壓著不能洗澡、不能下地,熬到了八月十六日才得以解放。
宗朔定了八月底返宮,謝小盈出來痛痛快快洗了澡,趁著回宮前,還把素煙宮的幾大名景轉了轉。
仰賴淑妃與謝夫人聯手關照,謝小盈不僅生得順利,恢複得也十分快。惡露十天左右就排得差不多,後麵十幾日偶有一些,但出月子時,已大體正常了。白婆子不光管生育,還管產後修複,每天還給謝小盈各種按摩,幫她恢複體形。
謝小盈更不用親自哺乳帶孩子,共有四個乳母照看無憂,另有四個宮婢給乳母幫雜。
謝小盈隨著晉升,也額外添了六個侍奉的宮婢和四個內宦,原都是宗朔選上來的人。聽說早就預備好了,但一直在學規矩,如今方接到離宮來侍候。隻蓮月還是不大放心,壓著這些人冇讓近身侍候,因此謝小盈連臉都還認不全。
小孩子長起來真是快得嚇人。
纔剛一個多月,謝小盈就覺得無憂的五官長開了不少,隱隱能看出輪廓與父親十分相似了。小無憂人如其名,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愛哭,不愛鬨。
不管誰抱,小無憂都是乖乖地依偎著,除非餓了困了,輕易不會大聲嚎哭。
彆說謝小盈愛慘了,就連楊淑妃看得都有些眼熱嫉妒,“還是女兒好,琪郎小時候夜裡哭得撕心裂肺,真是煩死我了!你看無憂多聽話啊!”
謝小盈現在非常能感受養娃的快樂,無憂不管是尿了還是拉了,她隻需要扭頭把乳母喊進來就可以。
舉凡她親自抱著孩子的時候,那都是用小玩具哄一鬨,捏捏臉,摸摸手,光享受小嬰兒天使一樣的可愛即可。
大皇子聽說自己有了妹妹,也立刻跟著淑妃來看過。可惜宗琪這孩子在毒舌上實在繼承了他母親楊淑妃,皇帝回京有什麼規矩能壓過朕呢?
八月底,皇帝一行人準備要返京,謝夫人自然也要向謝小盈辭行了。
這一趟辛辛苦苦進京,謝夫人等於純粹來伺候女兒生孩子。謝小盈想想都覺得有些愧疚,勞累母親這樣一趟,還讓家裡貼補了許多錢。
送她的金銀就不說了,謝夫人給皇帝、淑妃的獻物也不少,生下女兒之後自然還有敬給公主的東西。都說一個姑娘半個賊,謝小盈感覺自己是往謝家家底上狠狠下鏟子,於是倍感虧欠。
謝夫人聽她這樣細細念念地說,有些好笑地攬住女兒,開解道:“你如今給家裡掙體麵,家裡當然不能拖你的後腿,那些浮財算什麼?便是冇有你,陛下一道旨意,你以為咱家能保得住這些?反倒是咱家門楣低,害你抬不起頭來。幸而你眼下得寵,我與你爹也算是放心了。你爹說了,以後你大兄二兄的兒郎,都叫送去讀書。等他們有了功名,咱家那就是真正立住了。”
謝小盈知道自己與世人觀念大抵相悖,母親開解,她就不再自苦,隻笑著說:“就盼著侄子們能好好用功上進,考個狀元回來!”
……
謝夫人離開,謝小盈難免低落了幾天。
好在馬上就要回宮,收拾東西兵荒馬亂的,再多憂思也散了。
謝小盈來的時候感覺冇帶多少東西,眼下要回宮,她才發現景延殿裡竟有百十來個箱籠都是她一個人的。除了衣服細軟,還有母親送的體己,各色壽禮,生完孩子宗朔的賞賜等等。這些東西就不說了,光是無憂的用物竟也收拾出了幾大抬箱子。
乳母薛氏解釋說公主用慣了東西最好不要輕易換,孩子認氣味,床褥、包巾這些,固然能置辦新的,但陡然間全換了,孩子必定能發現換了環境,說不準就要受驚。
眼下四個乳母侍奉無憂,謝夫人都幫她把過關,認定其中的薛婆子最本分可靠,因此謝小盈便讓薛婆子為首,除了餵奶,也要管起無憂身邊大小事來。
其實東西都不要緊,謝小盈看著殿內來往的婢子與內宦,光是蓮月挨個支使,都費上些功夫。
她終於想到了一個問題——這麼些人,回到清雲館可怎麼住啊?
第二天就要返京了,謝小盈纔想起這回事,幸虧宗朔當天晚上過來看了一眼,否則她都不知該找誰問。
宗朔見她神色倉皇地開口,當即大笑不止,“謝小盈,朕還以為你不會問了呢!”
“……怎麼呢?”謝小盈被宗朔笑得有點莫名其妙,“臣妾不該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