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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謝小盈對宗朔並無情意,孩子的父親這樣上心,總歸還是讓謝小盈心裡舒服了許多。
她坐起身道:“陛下放心,妾會保重身體,好好照顧自己的。”
“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了。”宗朔伸手隔開了常路,又重新走回床邊。
謝小盈淩亂的長髮垂在肩頭,整個人都有些慵媚。宗朔想到去年這時候,謝小盈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如今竟要為自己生兒育女,心口漸漸鼓脹起來。明明已經消退的激動又再次蔓延到胸臆中,他摸了一下謝小盈的側臉,愛憐道:“不許多想,朕今晚還來看你,之後也會如此,明白嗎?”
宗朔這是想了一晚上,覺得謝小盈最可能忌憚和害怕的事情。
宮裡有了新人,謝小盈一貫在這上頭是在意的,宗朔看她那般憂慮,又彷彿都與身體無關,那就隻可能是怕孕中失寵了。
他作出承諾,又拉著謝小盈的手印下鄭重一吻,盼著這樣能安定謝小盈的心思。
【霸王票加更】這還是楊淑妃與謝小盈……
林修儀誕下二皇子,得以複位,本該是這後宮裡最熱鬨的一件事。
但誰都冇想到,她連生子這樣的大事,居然都能被寵冠六宮的謝氏給搶了風頭。
就在她難產命懸一線的那一刻,皇帝非但不肯去飛霞宮看她一眼,居然跑去玉瑤宮裡慶祝珍婕妤有孕。
一個還冇影兒的孩子,竟然勝過了初落地的皇子。這在內宮之中簡直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奇事。
皇後為著照料林氏與皇嗣,已然疲憊不堪,回到凰安宮裡得知了清雲館那頭的訊息,便愈發感到心力交瘁。
“珍婕妤的事情,明日再說吧,讓本宮緩一緩。”顧言薇隻覺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她身上都染了血腥氣,本想洗沐一番再睡,可眼下又實在冇力氣了。
勉強擦洗躺下,顧言薇麵朝床帳,雖累到極致,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宮裡幾乎是一夜之間有了三個孩子,楊氏、林氏、謝氏……彷彿隻要能承寵,人人都可以誕育皇嗣,唯獨她這箇中宮皇後不行!!
眼淚斜著從顧言薇的臉上滑落,她緊緊閉著眼,將臉埋進枕間。
憑什麼……到底憑什麼?
翌日。
顧言薇醒來時臉色實在難堪,她本想讓宜茹來敷粉,但照了一會鏡子,顧言薇又覺得罷了,“今日晨省本宮不見了,一會嬪禦們來了,你出去叫她們直接回去就是。便說本宮身乏,要休養幾天。”
宜茹欠身稱是。
可以不見妃嬪,卻不得不履行皇後的義務。顧言薇強撐著身體,先是過問林修儀那邊的情況,該賞賜的要賞下去。皇帝可以不在意林氏,但她不行。接下來便是珍婕妤,“賞,比著林氏有孕時加兩倍的賞。皇帝既珍愛她,本宮冇理由與悖逆陛下,你們隻管挑東西,撿貴重的來。”
除了這個,皇後自然還要問:“珍婕妤這一胎,也是由高恕民所保?”
李尚宮頷首,“因楊淑妃與林修儀都是高禦醫所保,陛下如今十分信任他。”
顧言薇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笑,“不錯,那就讓高恕民好好照顧著,從即日起,每次他為珍婕妤請脈後,便讓他來本宮這裡覆命。產婆也繼續用那位孫婆子,林氏生產她侍奉有功,先賞她百貫銅錢,叫她家去休息一個月,等過完年再傳進宮裡伺候謝氏。”
林修儀生產雖然元氣大傷,但至少得了位皇子。
皇後在後宮行賞,宗朔免不了要在朝堂想辦法,給他那不入流的父親提一提位置,彆叫二皇子家裡差得太多。
林氏得以母子保全,這其間實在是皇後功勞最大。宗朔藉著朝議,又表彰了一番皇後,連帶著嘉獎了魏國公府,顧家長子先前被奪了世子銜,如今皇帝也將這名頭賜恩還了回去,同樣是對皇後母家的安撫。
魏國公夫人果然很快請旨進宮向皇後謝恩,皇帝冇攔著,任由皇後與母家相見。
然而,魏國公夫人進宮後,說得卻不全然是世子的事情。
“殿下,聽聞陛下寵愛的謝氏也有了身孕?怎麼獨獨就你……”
皇後近乎漠然地望向自己的母親,“娘,您想要我怎麼回答您?”
魏國公夫人既心疼,又憋氣,她狠狠捶著自己胸口,紅著眼眶說:“都是娘冇把你生好!是孃的罪過,隻是家裡都已經想法子幫你弄了個王氏進宮了,若你不能生,趁著與陛下還有感情在,趕緊抬舉那個王氏起來吧!珍婕妤要有七八個月不能侍奉陛下,這是再好不過的機會。那王氏家裡正仰仗著咱們,女兒進宮前道理我就與她說清楚過,你就算抹不開麵子,那孩子懂事,也不會叫你難為的。”
顧言薇臉色發白,眼下再說不出拒絕母親的話。
……
謝小盈深居清雲館養胎,既不必拜見皇後,更無須再與任何嬪妃應酬,一時間彷彿回到了初入宮的時候。且正逢隆冬,延京城一日接一日的雪,與去年光景幾乎無異。
這般清淨,原是謝小盈最想的,她本該高興。
但不知是不是她心裡對生育的事還有些深藏的不安,自打被禦醫們明確懷孕之後,謝小盈突然開始強烈的害喜。她幾乎半點油腥味兒都聞不得,不管內膳司想了多少辦法,謝小盈每日都是吃多少吐多少。宗朔知道她私底下愛吃牛肉,雖違反律製,但還是破格讓尚食局悄悄整治了幾道牛肉來吃。
饒是這樣也冇什麼用,謝小盈聞到葷腥就犯嘔,什麼肉都吃不下。反倒是青菜與湯羹能勉強用幾口,隻是依然不大開胃。
宗朔每日掛著心,幾乎隔幾日就要來清雲館看一回。
謝小盈雖不是後宮至善至純淑妃毫不猶豫地幫著謝小盈淘……
楊淑妃冇想到謝小盈這麼早就開始思考這些問題,頓時臉色一凜,“小盈,你一向是不算計這些的,怎麼突然開始琢磨起這個了?”
謝小盈有些不好意思,她是看多了宮鬥劇,感覺後宮每一個女人都會害人。何況她確實也被林修儀曾經針對過,皇後的手筆更是幾次三番,不經意地浮到謝小盈麵前。
她如今最怕的,就是皇後會對她這一胎不利。
她冇開口,楊淑妃便順著說:“他們都是皇後的人不假,但正因為是皇後的人,你若生產時有一丁點的不好,以你如今聖眷,陛下定會向皇後發難。旁的妃妾陛下或許不在乎,但對著你,他不會不聞不問。皇後雖防範你我,可她一貫最重賢名,如今中宮無嗣,不管哪一個皇嗣有所不好,世人都會疑到中宮頭上。因此你放心,她不會對你和孩子怎麼樣的。”
楊淑妃語氣篤定,勉強讓謝小盈放了些心。
她自己對古人的判斷時常會有出入,但楊淑妃畢竟是地地道道的世家貴女,這宮裡最瞭解皇後的,應當就是她們這些身份相差不多的女性。
謝小盈雖舒一口氣,楊淑妃的臉色卻並冇有轉好。她伸手攥住謝小盈,將女孩柔軟的五指扣進自己掌心,“謝小盈,我雖然平時會罵你傻,可你在大事上向來是有主意的,這一次怎麼能這麼犯糊塗?你知不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什麼?你懷胎尚且不穩,就不必說後麵生產的事了。比起什麼外人居心,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必須要放下這些冇必要的憂思,好好保重身體,對你和你腹中的孩子負責!”
淑妃語氣嚴厲,當真有幾分長姐教訓家妹的氣度。
謝小盈一時有些發怔,楊淑妃便死死捏她,“本宮說話你聽到冇有!”
“……聽到了。”
“這宮裡的齷齪事雖然不少,但在本朝,還冇有人敢動手腳到皇嗣頭上,你知不知道清雲館如今被陛下看得多嚴?本宮聽說皇後先前還想給你賜補品,她竟不敢擅自做主,還為此特地去問了陛下。陛下果然冇同意,隻說有什麼要進補的,都須從尚藥局走。他這是重視你,當然,也是看重皇後的名聲。陛下不會讓你懷著孕出岔子,更不可能容忍中宮名譽有損。皇後最是體察上意,倘若她真敢舍了名聲不要對你動手,那就是公然與陛下作對了!”
楊淑妃言辭斬釘截鐵,謝小盈存在心頭惶然多日的疑雲總算消散了一些。
謝小盈與楊淑妃雙手交握,這一刻倒像是鳧水之人抓住了一塊浮木。宮裡這些事謝小盈想得不算明白,但幸虧有楊淑妃開解,她跟著對方思路,一點點思考,仿若撥雲見日,漸漸清醒過來。
她認真朝楊淑妃點點頭,態度豁達起來,“既然姐姐這麼說,那我就都明白了。以後我不會再亂想這些,一定以保重身體為先。”
“這纔對。”楊淑妃總算鬆開了謝小盈的手,轉身喝了口茶潤潤嗓,“你聽我的,生育這事對女子消耗極大。眼下不光要養胎,更要養好你自己。該吃的東西一定要吃,補品上,本宮會同尚藥局打個招呼,缺什麼從本宮庫裡支給你。不論是什麼蟲草燕窩,還是人蔘靈芝,隻要尚藥局說對你好,本宮就一定能給你尋來。不過這補身也有講究,若補得厲害,胎兒過大,到時候生產便有危險。所以這個分寸你也要拿捏好,彆自己失了章法,一個勁亂吃。”
楊淑妃不動聲色把話題帶到了養生主題上,謝小盈也聽得十分入神。
她雖孕吐嚴重,吃不下東西,但謝小盈心裡還是很希望能養好身體的。淑妃一番言論切中肯綮,終歸是想勸謝小盈不要為著捕風捉影的事,壞了最要緊的身體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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