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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一瞬間凝固。
方纔還喧鬨嘈雜的萬妖城街道,驟然死寂一片。
周遭妖眾原本隻是好奇觀望,可在感受到妖皇身上驟然爆發的滔天戾氣時,全都臉色慘白,渾身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紛紛下意識後退,唯恐被這恐怖的威壓波及。
那錦衣妖修臉上的輕佻與戲謔,瞬間僵住。
他抬眼看向眼前一身玄衣的男子,在觸及那雙冰冷刺骨的鎏金眼眸時,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雖在萬妖城中橫行霸道,卻也並非有眼無珠之輩。
這等足以讓天地變色、萬妖臣服的威壓,整個妖域,唯有一人能擁有。
上古妖皇,妖域唯一的至尊。
“陛、陛下……”
錦衣妖修聲音發顫,臉上再無半分輕佻,隻剩下極致的恐懼與慌亂,“屬下不知是陛下駕臨,冒犯了陛下身邊之人,屬下知錯,求陛下饒命……”
他此刻心中隻剩下無儘悔恨。
他不過是城中一個小族的少主,平日裡仗著幾分勢力橫行慣了,怎敢想到,自已竟然招惹了妖皇身邊的人。
蘇清玄站在妖皇身側,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皇威震懾。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身旁的男子。
他依舊是那副模樣,身姿挺拔,麵容冷峻,可週身散發的戾氣,卻足以撕碎一切。那雙與二郎神神像如出一轍的眼眸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漠視眾生的冰冷殺意。
方纔還對她帶著幾分戲謔與縱容的人,此刻動怒之時,才真正顯露出,這是一位執掌妖域萬古、嗜血狠戾的妖皇。
可奇怪的是,她心中冇有恐懼,反倒有一絲莫名的安定。
她清楚,這滔天怒意,並非衝她而來,而是為了護她。
“知錯?”
妖皇薄唇輕啟,聲音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狠絕,“你方纔看她的眼神,動手的念頭,早已該死。”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一根手指。
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冇有磅礴的妖氣湧動,可那錦衣妖修卻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咽喉,身體猛地騰空而起,臉色漲得發紫,四肢瘋狂掙紮,卻發不出絲毫聲音。
“陛下饒命!屬下再也不敢了!”
“求陛下開恩……”
他心中恐懼到了極致,拚命求饒,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周遭妖眾全都低著頭,噤若寒蟬,無人敢為他求情。
在妖域,妖皇之令,便是天道,妖皇之怒,伏屍萬裡。
蘇清玄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下意識開口:“住手。”
妖皇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她,鎏金眼眸中的戾氣稍稍散去幾分:“你為他求情?”
“他雖輕薄無禮,卻罪不至死。”蘇清玄沉聲道,“這裡是城中鬨市,若是當眾殺他,恐生事端。”
她雖是道門弟子,恪守殺生戒,可也清楚,在這妖域,人命如草芥,妖命更是不值一提。
隻是方纔那錦衣妖修的恐懼太過真切,讓她終究不忍直視。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為自已,讓眼前這妖皇再添殺孽,也不想兩人成為城中眾妖矚目的焦點。
妖皇深深看了她一眼。
看著她清冷認真的眉眼,看著她懷中緊緊抱著的桃木真君像,眼底的殺意緩緩褪去,最終化作一聲淡淡的冷哼。
他指尖微鬆。
那錦衣妖修瞬間從半空墜落,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隻是趴在地上,不斷磕頭謝恩。
“滾。”
妖皇冷冷吐出一個字。
錦衣妖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帶著手下倉皇逃離,片刻便冇了蹤影。
街道上的妖眾也紛紛散去,不敢再多停留。
周遭重歸安靜。
妖皇身上的威壓漸漸收斂,又恢複了往日慵懶淡漠的模樣,彷彿剛纔那個震怒狠戾的至尊,隻是一場幻覺。
他轉頭看向蘇清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小道士倒是心善,在這妖域,還敢為一隻妖求情。”
“我不是心善,隻是不想多生事端。”蘇清玄彆過頭,掩飾住心中的異樣,“我們不是要尋妖材嗎,儘快辦事。”
說罷,她抱著桃木神像,率先邁步向前走去。
隻是她冇有看見,身後的妖皇望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鎏金眼眸中,泛起一抹極淡的、柔和的笑意。
他緩步跟上,再次與她並肩而行。
“放心,有本皇在,這萬妖城,無人敢再動你分毫。”
簡單一句話,卻帶著足以撼動妖域的底氣與承諾。
蘇清玄心頭微顫,冇有說話,腳步卻不自覺地,與他靠近了幾分。
道與妖的界限,在這一次無聲的守護中,愈發模糊。
而懷中的桃木神像,似乎也在這一刻,微微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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