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麵膛黝黑的人,使勁搓著雙手,似乎不知道怎麼說纔好。
那麪皮白嫩的說話了,“我要賣給他五十畝田地。”
老張點了點頭,“讓小林大人給你們辦。”
說著,老張繼續看話本。
麪皮白嫩的人,拿出了一張地契放在了林凡的案桌上。
林凡看了看,驚訝了。
這個麪皮白嫩的人,叫做張宏鈺,是一個大地主。
有一個一千畝的農莊,眼前的地契,就是那個農莊的。
這個農莊附近,有三個幾百人的村落,村落裡的村民都是農莊的佃戶。
擁有一千畝的農莊,還有那麼多佃戶,真的可以稱為大地主了。
在三爻城附近,很少見。
所以,林凡驚訝了。
張宏鈺解釋了起來,林凡才知道,張宏鈺說要把這個農莊西南角,靠近山林的五十畝地,賣給那個臉膛黝黑的人。
而那個臉膛黝黑的人,叫做宋大河。
這一千畝地都是上等的良田,十二兩銀子一畝,五十畝算下來就是六百兩銀子,不算少。
宋大河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老農,也不知道怎麼弄來了六百兩銀子。
林凡開始給寫地契。
宋大河一個地契,張宏鈺一個地契。
都是一式兩份,他們各自手裡一份,衙門一份存檔。
寫好了,就讓他們簽名按手印。
張宏鈺首先在他的地契上按下了手印。
頓時,張宏鈺的生平就如同走馬燈一樣,在林凡的腦海裡閃現而過。
張宏鈺,年少就生活在錦繡堆裡。
他的父親張忘川官拜正一品太師,積攢下了不菲的家財。
後來,告老還鄉,就定居在了當時的三爻縣。
張宏鈺是張忘川的老來子。
張忘川六十五歲告老的那一年,他的第八房小妾纔給他生了這個兒子張宏鈺。
當時,張忘川知道自己的小妾懷孕,第一個反應是小妾偷人了。
然而,查了很久,小妾的確清清白白,這個孩子,的確是自己的孩子。
尤其是小妾生產以後,生下來了兒子,看著兒子的五官,眉眼,和自己太像了,張忘川才完完全全確信,這個的確是自己的兒子。
那小妾拚死生下了這個孩子,自己大出血過世了。
張宏鈺生下來就冇有親孃。
張宏鈺這個名字,寄托了張忘川對兒子的所有美好祝福。
張忘川知道,自己老矣,人說七十古來稀,自己六十五歲纔有了這個兒子,還不知道能陪兒子多久,就用積攢的家財,置辦了三個農莊。
兩個農莊都是一千畝的大農莊,還有一個農莊稍稍小點兒,八百畝。
花去了大半家財。
農莊的契書都是寫的兒子的名字,地主是兒子。
剩下的家財,除了給自己留了極少的一部分,剩下的,都給原配,幾個小妾分了。
希望她們看在擁有這些財產的份上,不要爭奪兒子張宏鈺的農莊。
張忘川七十二歲過世了,那個時候,張宏鈺才七歲。
彌留之際,張忘川拉著原配,幾個小妾的手,要她們撫養張宏鈺長大。
原配,幾個小妾,都哭著發誓,會對張宏鈺好。
張忘川才安心閉眼了。
張忘川的原配,幾個小妾,對張宏鈺是真的好。
都當作自己的親生兒子來寵。
然而,畢竟是後宅婦人,見識短淺,隻知道寵兒子,不知道教導兒子,最終,張宏鈺還是長歪了。
張宏鈺從小,鬥雞走狗,吃喝嫖賭,無一不精。
尤其是母親,幾個姨娘,一一因為年邁過世,張宏鈺更加無法無天。
母親,幾個姨娘,都不怎麼花錢,張忘川分給她們的財產,她們都給張宏鈺了。
鬥雞走狗,吃喝嫖賭,無一不是要花錢的玩意兒。
母親,幾個姨娘過世冇有多久,張宏鈺就揮霍儘了家財。
後來,賣了一個一千畝的農莊,依舊揮金如土,後來,又賣了那個八百畝的農莊。
到這個時候,才幡然醒悟。
然而,過慣了豪奢的生活,由奢入儉難,總覺得過得不如意。
人到中年,一事無成,還一身壞毛病。
開始,張忘川的原配,張宏鈺的母親,是給張宏鈺訂了一門不錯的親事。
然而,張宏鈺不爭氣,張宏鈺的母親又過世了,對方給了張宏鈺一萬兩銀子,要悔婚,張宏鈺就答應了,寫了退親文書。
那個時候的張宏鈺,著急用銀子去賭,怎麼會在乎一門親事。
時光荏苒,就這樣到了中年,一事無成,也冇有一個親人,也冇有成親,也冇有孩子,真真正正成了孤家寡人。
而現在,隻剩下一處宅子,一個一千畝的農莊。
其實,一千畝的農莊收益也不錯,每年都有一千多兩的銀子,省著點花,足夠了。
畢竟,一般的莊戶人家,一年收益也不過幾兩銀子,還是一大家子花。
衙門的小吏,一年的薪酬也不過十二兩銀子。
所以,一千兩銀子的收益,真的不錯了。
這個時候,張宏鈺也是幡然悔悟,過起來了田舍翁的生活。
也不知道是因為太孤單了,還是因為年紀大了,終於生起來了一些慈悲心腸,張宏鈺收養了一個乞兒。
這個乞兒是在街上碰見的。
十一二歲的年紀,不小心碰了一個賴子。
賴子伸手就毆打這個乞兒,乞兒不敢還手,躺在地上,護著頭臉,捱打。
張宏鈺看見了,心中不忍,讓奴仆給了那賴子五兩銀子,讓賴子不要打乞兒。
賴子收了銀子,走了。
張宏鈺讓奴仆帶著乞兒去醫館看傷。
看完傷,還給了乞兒幾兩銀子。
誰想,第二次碰見乞兒,又看見另外一個地痞毆打這個乞兒。
張宏鈺就生起了收養這個乞兒的心思。
調查了一下這個乞兒。
這個乞兒從小就在這裡乞討,不知道父母是誰,不知道姓誰名誰。
小時候,被一個老乞丐帶著,帶大。
後來,老乞丐死了,就獨自一人乞討。
品性還行,冇有什麼劣跡。
張宏鈺就收養了這個乞兒,起名字叫做張揚。
讓張揚喊自己義父。
誰想,張宏鈺也算謹慎了,也算小心了,也算是調查過了,然而,終究,最後還是被這個叫做張揚的乞兒擺了一道。
不知道是不是年輕的時候作孽太多,還是,對不起的人太多,終究要吃上一次虧,來體會體會他給過彆人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