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峰的偏堂陳設極簡,隻一張梨花木案幾、兩幅掛軸懸於壁上。
左側是《幽州八郡山河形勝圖》,圖上以硃砂標註關隘、水係與妖獸盤踞地,連山間小徑都清晰可見。
右側是《白虎戰陣演化圖譜》,從基礎三角陣到複雜的白虎星宿七星變陣,每一步演化都附著蠅頭小楷註解。
桌案上攤著幾卷泛黃的《齊雲戰策》,墨香混著鬆煙味,透著股歷經沙場沉澱的肅殺氣。
薑浩盤膝坐在蒲團上,麵前擺著枚打磨光滑的青石,石麵刻著微型白虎陣紋。
白牧燕立於案旁,手中竹枝輕點石麵,黑袍下擺隨清風微動,酒葫蘆斜挎在腰間,卻沒了往日的慵懶。
“你看這陣眼。”
竹枝落在青石中央的圓點上,白牧燕的聲音平靜卻極具穿透力。
“《幽州八郡山河形勝圖》上標註過,麟山城西側多河穀,若在那裏布白虎陣,你之前‘聚煞於鋒’的法子行不通,河穀狹長,鋒銳難展,反會讓陣眼成了破綻。”
“戰陣之道,因地製宜,上知天文,下至地理,這不是玩笑之言!”
薑浩湊近細看,隻見青石陣眼與兩翼的連線細弱如絲,他之前演練時,確實常因兩翼銜接不及時被突破。
“峰主大人,那該如何調整?”
他語氣恭敬,自歸入止戈峰,便以“峰主”相稱,既是尊重,也是對這位新晉峰主的認可。
“以氣血為線,兵煞為珠。”
白牧燕指尖泛起淡黑真元,在青石上勾勒出新紋路。
“讓陣眼分三成兵煞到兩翼,再令兩翼騎兵每隔十息交替灌注氣血,形成‘迴圈煞流’。
你看這山河圖,河穀兩側有岩石可做依託,正好能讓兩翼穩如磐石,即便陣眼受襲,也能撐到援軍趕來。”
薑浩瞳孔驟縮,這番指點如撥雲見日,瞬間點破了他戰陣修行的根本癥結。
他此前隻知死記圖譜,卻不懂“因地形變陣”,而白牧燕的講解,從山河形勝到陣眼流轉,字字珠璣,透著遠超孫長策的厚重。
孫長策英年早逝,雖天賦卓絕,卻終究沒見過幽州八郡的全貌,也未執掌過道兵體係。
而白牧燕歷經數十年沉澱,既懂戰陣,又知山河,境界更是達到了孫長策前世未能觸及的【上神境】,這份造詣,著實令人心折。
“峰主大人的戰陣造詣,怕是比孫長策前輩還要精深。”
薑浩暗自感嘆,結合前世記憶,他愈發確定白牧燕的大宗師身份!
第一代周長瑜、第二代張元象、第三代白牧燕,三位大宗師傳承有序,這等底蘊,難怪魔道勢力要聯手試探打壓,怕是正道之中,也有不少勢力暗中忌憚。
接下來幾日,薑浩便在偏堂潛心修行。
白牧燕每日隻指點一個時辰,卻總能精準切中要害。
時而糾正他氣血與戰陣的融合節奏,時而講解【破陣霸王槍】在不同陣形中的槍勢變化,甚至教他如何根據《幽州八郡山河形勝圖》預判敵軍動向。
在這般指點下,薑浩的八品修為愈發穩固,丹田氣血凝練如汞,隱隱觸到了七品煉肉境的門檻,連白虎戰陣的理解,也從“入門”摸到了“小成”的邊。
“峰主大人,”這日修行結束,薑浩忍不住問道,“您帶弟子來本山修行,可是因本山近期有異動?麟山城那邊……”
白牧燕斜倚在椅上,把玩著酒葫蘆,聞言輕笑:“麟山城自有人鎮著,外務堂也會盯緊那些動亂勢力,出不了亂子。”
他目光掃過壁上的山河圖,語氣帶著幾分深意。
“至於為何帶你來本山,且安心修行,修行修的不僅是氣血,更是心。時候到了,你自會明瞭。”
薑浩見他不願多言,便不再追問。
可他能清晰感知到,本山的氛圍正日漸凝重:止戈峰演武場的呼喝聲從晨至暮,弟子們的甲冑上常沾著汗水與塵土,連尋常巡邏的天雲衛,腰間都多了柄出鞘的短刃。
知命峰的觀星台夜夜燈火通明,蘇墨長老帶著弟子頻繁出入,觀星台頂端的“測天儀”轉動不休,偶爾還能聽到弟子們急促的低語。
就連護宗大陣【四象星宿大陣】,光芒都比往日亮了數分,青龍、白虎的虛影在陣外流轉,帶著股戒備的森然。
明眼人都能看出,一場風暴正悄然逼近齊雲宗。
這一日,薑浩正在偏堂運轉氣血,嘗試衝擊七品門檻,突然覺出不對。
丹田中的氣血猛地滯澀,彷彿被無形的重物壓製,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他猛地睜眼,隻見窗外的天色驟然暗了下來,正午的陽光被烏雲吞噬,狂風呼嘯著掠過止戈峰,捲起碎石與鬆針,狠狠拍打著窗欞,發出“砰砰”的悶響,像是有巨獸在門外咆哮。
“怎麼回事?”薑浩起身走到窗邊,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下一瞬,“轟隆!”
一道驚雷劃破天際,紫電如虯龍般在烏雲中穿梭,震得整個止戈峰都微微顫動。
可這驚雷卻透著詭異,它不是自然形成的。
而是帶著一股磅礴到極致的武道真意,彷彿有人以自身修為強行攪動天地大勢,引動了風雷!
“天象異動……”
薑浩瞳孔驟縮,他知道唯有【上神境】大宗師,才能以武道真意影響一方天象,引動如此恐怖的風雷!
緊接著,一股濃到化不開的惡意籠罩了整個本山。
那惡意如寒冬臘月的冰水,順著毛孔鑽進體內,凍得薑浩牙關發顫。
他抬頭望去,隻見烏雲最濃鬱的地方,正緩緩凝聚出一道模糊的黑影,黑影周身纏繞著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冤魂嘶吼,透著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那是一名魔道大宗師的氣息!
山間的鳥雀驟然噤聲,蟲鳴消失無蹤,連風的呼嘯都弱了下去,整個齊雲宗陷入一片死寂。
演武場上的弟子們停下訓練,抬頭望著天空,臉上滿是驚駭。
護陣的知命峰弟子握緊了手中的陣旗,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甚至連百鍊峰的鍛爐聲,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來者不善!”薑浩攥緊拳頭,心臟狂跳。
這等威壓,比他在麒麟閣感受到的孫長策烙印,還要強橫數倍!
就在這時,偏堂的門被推開,白牧燕走了進來。
他臉上已沒了往日的慵懶,眼神銳利如刀,周身的真元內斂,沒有絲毫外放。
“峰主大人!”薑浩連忙行禮。
白牧燕擺了擺手,目光望向窗外的烏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別急,先看看這位‘客人’想玩什麼把戲。”
薑浩心頭一震,瞬間明白過來。
齊雲宗高層早已知曉這位的來歷!
天空中的黑影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周身的黑霧愈發濃鬱,惡意也更重了幾分。
又一道驚雷炸響,這一次,雷電竟直劈向齊雲峰的方向,顯然是在挑釁!
白牧燕依舊站在原地,隻是指尖的真元流轉得更快了些。
他看向薑浩,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嚴:“看好了,大宗師的博弈,不僅是力量的比拚,更是心智與佈局的較量。”
薑浩重重點頭,目光緊緊盯著窗外。
他知道,這場博弈不僅關乎齊雲宗的安危,也將徹底揭開本山異動的真相。
而他,將親眼見證一場足以載入幽州史冊的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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