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曆法不太平。
二十五年的風,吹過麟山城時還帶著殘雪的冷意,到了長嶺山脈南麓,卻裹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褐色山道上,薑浩三人的腳步聲被風卷著,落在滿地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迴響。
遠處落霞峰的霞光比昨日更盛,淡紫色的光暈裹著靈氣,在半空暈開一層朦朧的紗,連風裏飄來的異香,都比前一日濃鬱了幾分。
“這世道,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黃才安甩了甩胳膊,甕金錘在掌心轉了個圈,錘身擦過灌木枝椏,帶落幾片枯葉。
“昨天在山腳下碰到個老獵戶,說前幾天看到兩隊騎兵在山口廝殺。
穿的甲冑都不是麟山城的樣式,像是北邊燕侯的人,聽說燕侯最近在擴軍,連咱們麟山周邊的山道,都有他的人在探查。”
顧逢春腳步未停,但眉眼微皺,寒月槍的槍鞘貼著褲腿,銀白的鞘身映著霞光,泛著冷光:
“大武王朝十三州,早就是諸侯割據一方,各大宗門自治的局麵了。
西蜀王去年奪了漢中郡,南楚公又佔了江南道,帝都的聖旨,怕是連京畿之地都出不去。
更別說最近幾年,山裏的妖獸越來越凶,各宗門、幫派都在搶資源,亂局還在後頭。”
薑浩走在中間,青蛟槍斜背在身後,槍纓上的深青色布條被風吹得飄動。
他聽著兩人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桿,心裏卻翻湧著另一番思緒——這些亂世景象,他前世早已親歷過。
隻是那時的他,還在外院的演武場上,為了突破氣血九段反覆打磨基礎,連九品武者的門檻都沒摸到。
落霞峰的異兆也曾傳遍麟山,可他連去湊湊熱鬧的資格都沒有。
隻在事後聽茶館的夥計閑聊,說山裡發生了好幾場廝殺,最後卻沒人拿到什麼珍稀寶葯,隻留下滿地狼藉。
這秘密他自然不會跟任何人說,前世的掙紮與遺憾,是刻在他骨血裡的印記,既是警醒,也是他獨有的底氣。
所以此行落霞峰,他本就沒抱太大期望,與其說為了寶物,不如說想藉著靈潮的契機,找找突破八品淬皮境的機緣,順便摸清山裏的勢力動向。
“前麵的霞光更亮了,應該快到落霞峰外圍了。”
顧逢春突然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前方的山道轉彎處,寒月槍的槍尖微微出鞘一寸,露出冷冽的鋒芒。
薑浩也停下腳步,氣血悄然運轉——他能隱約聽到,轉彎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輕響。
黃才安立刻握緊甕金錘,往薑浩身側靠了靠,壓低聲音:“是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轉彎處便走出十幾道身影。
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穿著黑色勁裝,腰間別著柄彎刀,刀鞘上刻著猙獰的狼頭紋,胸口的勁裝也綉著同款黑色狼頭,正是黑風幫的標誌。
他身後的幫眾也都穿著同款勁裝,手裏拿著長刀或短斧,氣血波動大多在九品。
隻有兩個站在壯漢身側的精瘦漢子,氣息達到了八品淬皮境,手指緊扣刀柄,眼神警惕地盯著薑浩三人。
“三位是青雲武院的弟子吧?”
絡腮鬍壯漢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目光在薑浩的青蛟槍、顧逢春的寒月槍上反覆打量。
武院弟子常用的製式兵器,他還是認得的,尤其是青蛟槍的深青色槍纓,在麟山武者圈子裏小有名氣。
黃才安往前一步,甕金錘在掌心頓了頓,碎石被腳底壓得哢嚓作響:“黑風幫的人?攔我們的路,想幹什麼?”
壯漢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卻沒放鬆警惕,手指仍按在彎刀柄上:
“小兄弟別誤會,我們也是來落霞峰探探情況的。這山裡最近不太平,多個人多份照應。
不過武院的弟子身份尊貴,我們不敢打擾,隻是想跟三位約個規矩,山裡各找各的,互不乾涉,若是真遇到寶物,各憑本事,如何?”
薑浩心中冷笑。
他清楚黑風幫的底細,這個幫派掌握著長嶺山脈的三條主要山道,專門做“趕山”的行當,說白了就是搜刮山裏的靈草、妖獸內丹,偶爾還會勾結山賊劫殺商隊。
之前剿滅的鷹頭山匪寨,就有不少山賊是黑風幫的外圍成員,靠幫裡提供的兵器和訊息謀生。
此刻對方擺出“互不乾涉”的姿態,顯然是忌憚他們的武院弟子身份,也怕真打起來,己方十幾人未必能佔到便宜。
顧逢春往前半步,寒月槍的槍鞘擦過地麵,發出輕微的銳響:“黑風幫的規矩,我們沒必要遵守。不過我們沒興趣跟你們動手,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別擋路。”
絡腮鬍壯漢的臉色變了變,身後的兩個八品修為的幫眾也往前站了站,氣血開始運轉,周身泛起淡淡的紅色光暈。
可他們看了看薑浩三人的站位,薑浩居中,青蛟槍雖未出鞘,卻透著無形的壓迫,顧逢春和黃才安分列兩側,一個沉默銳利,一個氣勢剛猛,又猶豫了。
他們雖然人多,但論個體實力,九品修為的幫眾在武院弟子麵前根本不夠看,三個八品淬皮境也未必能打過薑浩或顧逢春,真打起來,怕是討不到好處,還會得罪青雲武院。
“好,我們不擋路。”
壯漢咬了咬牙,往後退了一步,眼神卻仍帶著幾分不甘。
“不過三位記住,落霞峰裡不止我們黑風幫,還有其他勢力的人,你們自己可要小心點······”
說完,他揮了揮手,帶著幫眾往另一側的岔路走去。
走在最後的一個幫眾還回頭看了薑浩一眼,目光在青蛟槍上停留片刻,才匆匆跟上隊伍。
看著黑風幫眾人走遠,黃才安忍不住啐了一口:“這些人肯定沒安好心,說不定在山裏設了埋伏,想等我們找到寶物再動手。”
顧逢春搖了搖頭,寒月槍歸鞘,動作利落:“他們不敢。黑風幫雖然勢大,卻還沒膽子公然得罪青雲武院,真把我們惹急了,武院派個教習來,就能端了他們的總堂。
不過他說的‘其他勢力’倒是要注意,說不定是內城的姬家、韓家,也可能是……魔隱樓的人。”
薑浩點頭,心裏卻多了幾分警惕。
魔隱樓的殺手本就潛往麟山,落霞峰的異兆這麼明顯,說不定已經把他們引來了。
他抬頭望向落霞峰的方向,霞光更盛,風裏的異香帶著濃鬱的靈氣,讓他體內的氣血都微微躁動起來。
那是靈草或寶物散發出的氣息,比他之前感受到的靈韻都要醇厚!
三人繼續往落霞峰走,路上遇到的民間武者越來越多。
有的是單獨行動的散修,揹著破舊的行囊,衣衫單薄,手裏拿著銹跡斑斑的刀,眼神警惕地盯著路過的人。
有的是三五成群的小隊,大多是外城武館的弟子,一邊走一邊爭論著,語氣裡滿是急切。
這些武者看到薑浩三人時,大多會主動避開。
三人身上的氣息沉穩,兵器精良,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沒人願意在找寶物前先惹上麻煩。
薑浩看著這些匆匆趕路的武者,心裏又想起前世的自己,那時他也是這樣,為了一株普通的靈草,就要在山裏蹲守好幾天,還要提防山賊和其他散修的搶奪。
若不是重活一世,他恐怕還在為突破九品而掙紮,根本沒機會站在這裏。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山道突然變得陡峭起來,兩旁的樹木越來越稀疏,露出灰褐色的岩石,上麵還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風裏的異香突然變得極其濃烈,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靈氣波動。
“前麵就是落霞峰的核心山穀了。”
顧逢春停下腳步,指著前方被霞光籠罩的山穀,“那裏麵的靈氣最濃,異香就是從山穀深處飄來的。”
薑浩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山穀裡瀰漫著一層淡紫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不少人影在活動,還傳來斷斷續續的喧嘩聲。
他握緊了手中的青蛟槍,心裏清楚,前世傳聞中的廝殺,恐怕已經開始了。
就在這時,山穀裡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慘叫,夾雜著兵器碰撞的鏗鏘聲。
黃才安臉色一變:“有人在裏麵打起來了!”
薑浩眼神一凝,加快腳步往山穀入口走去:“走,去看看情況,小心點。”
三人很快來到山穀入口,隻見裏麵已經亂作一團。
十幾個散修圍著一株長在岩石縫裏的靈草,手裏的兵器揮舞著,互相砍殺,鮮血濺在岩石上,與淡紫色的霧氣交織在一起,格外刺眼。
而在更深處的山穀裡,幾道身影正圍著一個黑漆漆的山洞,似乎在爭奪什麼,其中一道身影,正是剛才遇到的黑風幫絡腮鬍壯漢。
薑浩的目光掃過山洞周圍的人影,心裏默默記下。
除了黑風幫的人,還有幾個穿著內城世家服飾的子弟,氣息都在九品後期,手裏拿著上品凡兵,顯然也是衝著山洞裏的東西來的。
他握緊青蛟槍,指尖傳來槍桿的冰涼觸感。
亂世之中,寶物從來都是血與火的代名詞,落霞峰的這場爭奪,恐怕比他前世聽說的,還要激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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