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這麼大反應,薑小將軍。”
一道裹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竟如同融入虛空一般,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厚重的牛皮帳簾,沒有驚動帳外任何一名銀槍都親衛,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薑浩與呂清漪的麵前。
黑袍之下,傳出一道清麗悅耳的女聲,語調婉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那聲音熟悉至極,剛一入耳,薑浩與呂清漪緊繃的身軀便微微一鬆,原本蓄勢待發的真勁也悄然收斂了幾分,隻是眼中的戒備依舊未散。
“顧聖女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薑浩緩緩放下了手中緊握的飛虎神風槍,挺直了腰背。
素白錦袍在炭火的光影下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一雙星目炯炯有神,牢牢鎖定了對麵那道黑袍身影。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小覷的鋒芒。
沒錯,那寬大黑袍之下的身影,正是幾日前在武安君秘境中,與他們一同踏足神火長階之巔的蓮生教青蓮聖女——顧雪泥。
隻見她抬手輕輕一拉,將頭頂寬大的兜帽摘下,露出了一張清塵脫俗的絕美容顏。
眉不點而黛,眸不畫而亮,唇不抹而朱,肌膚勝雪,青絲如瀑。
明明是艷絕天下的容貌,卻偏偏帶著一股不染凡塵的清冷氣質,如同雪山之巔悄然綻放的青蓮,亭亭玉立,出水去雕飾,讓人見之忘俗。
連帳內跳躍的炭火光芒,彷彿都在她露麵的瞬間,黯淡了幾分。
顧雪泥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眼波流轉,如同春風拂過湖麵,漾開層層漣漪。
目光在薑浩與呂清漪二人身上來回掃過,帶著幾分揶揄,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欣賞。
“小女子不請自來,貿然闖入將軍帳中,還望二位見諒。”
她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江湖禮數。
隨即又抬眸一笑,那笑意裡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意味,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地傳入二人耳中:
“不過,若不是這般不請自來,小女子還真無緣聽到薑小將軍方纔那一番吞吐天地的豪言壯誌呢。
當真是少年意氣,英雄豪邁,聽得小女子都心潮澎湃。”
此話一出,薑浩的身軀陡然一僵,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眸中驟然閃過一絲厲色。
方纔他與呂清漪所言,句句都是僭越之語,放在太平年間,便是抄家滅族的謀逆大罪。
這話與呂清漪說,自然沒有半分不妥。
他與呂家早已深度繫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呂家在他身上投注了海量的資源與心血,早已將他視作未來的依仗,絕不可能將這番話泄露出去。
可這番大逆不道的話,偏偏被蓮生教的聖女顧雪泥聽了個完完整整。
蓮生教勢力遍佈天下,四脈各有根基,與朝堂、江湖、世家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番話若是從她口中泄露出去,必然會引來滔天大禍。
別說他一個區區先鋒軍主將,就算是根基深厚的呂家,也未必能扛得住朝廷的雷霆之怒。
“你……方纔的話,全聽到了?”
薑浩的手再次搭上了飛虎神風槍的槍身,指尖微微用力,冰冷的槍身傳來熟悉的觸感,周身的兵煞之氣悄然瀰漫開來。
一雙星目之中,已然透出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帳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了下來,炭火的暖意都被這股凜冽的殺意驅散,氣氛驟然劍拔弩張。
“嗯,人家一字不落,全聽全了呢。”
顧雪泥眨了眨一雙水靈靈的杏眼。
語氣裏帶著幾分無辜,彷彿完全沒察覺到薑浩的殺意,甚至還俏皮地歪了歪頭,模樣靈動嬌俏,與她平日裏清冷出塵的青蓮聖女形象判若兩人。
“嘖。”
薑浩輕嘖一聲,握著槍身的手愈發收緊,周身的真勁已然蓄勢待發。
他很清楚,今日這番話若是傳出去,後患無窮。
哪怕對方是蓮生教聖女,在這中軍大帳之內,有他與呂清漪二人聯手,也未必不能將她永遠留下。
“別啊,我又不會到處亂說,薑小將軍別急著動手嘛。”
顧雪泥連忙擺了擺手,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些許安全距離,臉上依舊掛著無辜的笑意,可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看似溫和沉穩的少年將軍,實則是個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狠角色!
真要動起手來,她未必能討到好,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同列潛龍榜前列、實力與她不相上下的呂清漪。
“嗬嗬,師弟,你不用反應這麼大。”
就在這時,呂清漪身形一轉,緩步走到薑浩身側,抬手輕輕按住了他握槍的手,柔聲安撫著他緊繃的動作。
她抬眸看向對麵的顧雪泥,鳳眸微挑,清冷的目光裏帶著幾分針鋒相對的銳利。
二女遙遙相對,空氣中瞬間瀰漫起無形的火花。
哪怕隻是一個眼神的交匯,也彷彿有淩厲之氣與清冽蓮影在暗中碰撞。
她意有所指,緩緩開口,聲音清亮,字字句句都點在了要害上:
“你方纔那番話,若是被朝廷的龍驤衛、錦衣衛聽了去,自然是彌天大禍,可被這位妖女聽了去,怕是正合了她的心意才對。”
“呂姑娘說笑了,什麼妖女,可折煞小女子了。”
顧雪泥輕笑一聲,不軟不硬地回了一句,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青萍劍劍穗。
呂清漪卻不理會她的打岔,繼續對著薑浩說道:“蓮生教一教分四脈,紫、白、金、青,四脈教義不同,互不統屬,各有各的道途。
紫蓮一脈紮根朝堂,專與權貴世家結交,最是講究門第尊貴,與各地的藩王走得極近。
白蓮一脈盤踞江湖黑道,行事肆無忌憚,最善蠱惑民心,也是常年掀起民亂的一脈,被世人斥為魔道,聲名最劣。
金蓮一脈則八麵玲瓏,專註生財之道,便是四海商會、萬寶閣這等天下第一等的商號,背後據說都有他們的一點份子,富可敵國。
而這最後一脈,便是顧聖女出身的青蓮一脈,紮根江湖白道,行事亦正亦邪,卻最喜結交天下豪傑,尤其是潛龍、風雲二榜上的青年才俊與宗師高手。”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顧雪泥非但不會將薑浩的謀逆之言泄露出去,反而會對此樂見其成。
她本就意在結交天下潛龍,薑浩這般有野心、有實力、有格局的少年天驕,正是她最想拉攏的物件,又怎會自斷門路,平白樹敵?
呂清漪話音落下,鳳眸依舊牢牢鎖著顧雪泥,心中更是篤定。
從高平秘境初見,這位青蓮聖女看薑浩的眼神就不對勁,此番深夜潛入大營,必然是衝著薑浩來的,居心不良!
“呂姑娘果然見多識廣,對我蓮生教四脈,竟是瞭解得如此清楚,小女子佩服。”
顧雪泥拍了拍手,笑意盈盈,隨即轉頭看向薑浩,語氣誠懇了幾分。
“沒錯,薑小將軍大可放心,今日帳中所言,小女子左耳進右耳出,絕不會向外吐露半個字。
小女子此來,別無他意,不過是想與薑公子交個朋友罷了。”
她說著,腳下又不動聲色地退後了一步,徹底卸去了周身的氣息,以示沒有敵意。
隨即又笑著開口,語氣裏帶著由衷的讚歎。
“之前在武安君秘境之中,人多眼雜,未曾來得及向薑公子道賀。
公子以四品洗髓境之身,登頂百階神火長階,力壓群雄,當真是千古罕見的壯舉,小女子佩服至極。
放眼整個天下的年輕一輩,能做到公子這般地步的,屈指可數。”
“客套話就免了。”
薑浩淡淡開口,語氣不鹹不淡,依舊保持著十足的戒備。
“顧聖女深夜潛入我先鋒軍大營,總不會隻是為了來跟我說一句佩服吧?
有話不妨直說,不用繞彎子。
另外,也不必叫我什麼小將軍,喚我薑浩即可。”
他兩世為人,雖說江湖上的爾虞我詐見識的不多,但也自有自己的一套判斷標準。
顧雪泥這番吹捧,看似真誠,實則步步試探,他又怎會被幾句好話就亂了心神?
“那小女子便鬥膽,喚你薑公子了。”
顧雪泥也不惱,依舊笑意盈盈,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薑公子快人快語,那小女子便不藏著掖著了。
我此番前來,一是為了結識公子這般少年英雄,二是有一樁機緣,想與公子做個交易。”
“哦?什麼交易?”
薑浩眉梢微挑,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依舊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蓮生教的人,從來不會做虧本的買賣,所謂的機緣,背後必然藏著對等的條件。
接下來,顧雪泥又是一番吹捧,薑浩見招拆招,不卑不亢,絲毫不被顧雪泥牽著走。
幾番言語交鋒下來,顧雪泥始終沒能佔到半點上風,甚至連薑浩的真實想法都沒能摸透。
帳內的炭火劈啪作響,光影在三人臉上明明滅滅。
顧雪泥看著始終油鹽不進、沉穩如山的薑浩,銀牙暗暗咬了咬,知道尋常的拉攏與示好,根本打動不了這個心思深沉的少年將軍。
她沉吟片刻,終於不再繞彎子,抬眸看向薑浩,眸中閃過一絲篤定,丟擲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誘餌。
“我這裏有一枚內丹,還有一則訊息,不知薑公子,是否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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