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鵝毛般的雪片卷著凜冽的朔風,鋪天蓋地地砸下來,將涼州大地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素白。
官道兩側的枯樹林早已被風雪覆蓋,枝椏上掛著冰棱,風一吹便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魅低吟。
薑浩、呂清漪與梵塵率領著七百鎮北軍精騎,正沿著官道疾馳向北。
馬蹄踏碎路麵的薄冰,濺起混著雪水的泥點。
七百騎佇列嚴整,前後斥候撒出去三裡地,人人甲冑在身,刀兵出鞘,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密林。
自高平城外遭遇亂軍突襲後,薑浩便知,長平秘境出世的訊息已經徹底引爆了涼州暗流。
他們這些從秘境中得了機緣的人,早已成了各方勢力眼中的肥肉,稍有不慎,便會落得個身死道消、機緣被奪的下場。
隊伍剛行過一處彎道,前方風雪瀰漫的枯林之中,驟然傳來了金鐵交鳴的脆響!
緊接著,便是淒厲的慘叫、怒聲的嘶吼,還有兵刃入肉的悶響,順著風雪清晰地傳了過來,其中還夾雜著女子的哭喊聲與絕望的咒罵。
“止步!列陣!”
薑浩猛地勒住馬韁,烏雲頓時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天長嘶。
他一聲令下,七百精騎瞬間停下腳步,動作整齊劃一。
不過瞬息之間,便結成了防禦陣型,長弓上弦,箭頭直指聲音傳來的密林方向,肅殺之氣瞬間衝散了周遭的風雪。
“將軍!前方密林之中,是下野謝家的隊伍,正被一夥黑衣蒙麪人圍攻!”
前方探路的斥候快馬奔回,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急聲稟報,語氣裏帶著幾分凝重。
“對方人數近百,皆是武道高手,謝家傷亡慘重,快撐不住了!”
“謝家?”
薑浩眉頭一皺,與身旁的呂清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
他們前腳剛遭遇突襲,後腳便碰到了同從秘境出來的謝家被圍,這事未免太過巧合了。
“全軍隨我上前!看看情況!”
薑浩沒有絲毫猶豫,催馬便朝著密林衝去。
七百精騎轟然應諾,馬蹄聲如驚雷炸響,跟著主將朝著廝殺聲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剛沖入林邊的空地,眼前的景象便讓眾人瞳孔驟縮。
這片背風的空地早已成了修羅場。
皚皚白雪被滾燙的鮮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紅,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有謝家護衛的,也有黑衣人的。
殘肢斷臂散落得到處都是,斷裂的兵刃、破碎的甲冑陷在雪地裡,血腥味混著風雪撲麵而來,嗆得人胸口發悶。
被圍在中央的,正是下野謝家的隊伍。
原本從高平城出發時,謝家核心子弟十一人,加上家族後續趕來的精銳護衛足有兩百餘人,隊伍浩浩蕩蕩,護衛森嚴。
可此刻,場中站著的謝家眾人,連三十人都不到。
十一名核心子弟,此刻隻剩五人,個個渾身帶傷,麵色慘白,被護衛們死死護在身後。
那些家族精銳護衛,更是死傷殆盡。
剩下的十幾人也個個帶傷,甲冑破碎,手中的刀劍早已捲刃,連站立都搖搖欲墜,卻依舊咬著牙,用身體擋在自家主子身前。
圍攻他們的,是近八十名黑衣蒙麪人。
這些人統一身著緊身黑色勁裝,麵蒙黑巾,隻露出一雙雙冰冷死寂的眼睛。
他們手中握著製式統一的環首刀,刀身淬著幽藍的寒光,招式狠辣淩厲,沒有半分多餘的花架子。
每一刀都劈向人體最致命的要害,招招奔著取命而去,一看便是常年在生死間搏殺的精銳死士。
更讓人驚心的是,這些黑衣人配合默契至極,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進退之間章法森嚴,如同精密的齒輪,將謝家眾人死死困在包圍圈中,不斷蠶食著剩餘的護衛。
他們的氣息也極為強橫,領頭的兩名黑衣人,赫然都是一品大武師的修為,周身真氣鼓盪,刀風淩厲,正聯手圍攻著謝家的領頭人謝坤。
場中,謝坤的狀況已是慘不忍睹。
他一身華貴的錦袍早已被鮮血浸透,撕裂了數道大口子,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不斷往外淌著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手中的長劍劍身早已捲刃,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不斷滴落。
每一次揮劍,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麵對兩名一品大武師的圍攻,早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三公子!小心!”
一名護衛見左側一名黑衣人揮刀偷襲謝坤,目眥欲裂,嘶吼著撲了上去,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擋下了這致命一刀。
噗嗤——
鋒利的環首刀直接將那護衛的身軀劈成了兩半,滾燙的鮮血濺了謝坤一臉。
“王通!”
謝坤目眥欲裂,發出一聲嘶吼,雙目瞬間赤紅,揮劍便朝著那黑衣人刺去!
可剛一動,便被身前兩名一品大武師抓住破綻,一刀劈在胸口,若非貼身的內甲擋了一下,這一刀便要了他的性命。
即便如此,謝坤也被巨力震得連連後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踉蹌著險些栽倒在地。
“謝坤,別負隅頑抗了。”
領頭的黑衣人收刀而立,聲音沙啞冰冷,如同兩塊石頭摩擦。
“交出你在武安君秘境中的所得,我們可以留你一個全屍,饒你身後這些謝家子弟一命。”
“癡心妄想!”
謝坤擦去嘴角的鮮血,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了脊樑,怒聲喝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敢動我下野謝家,就不怕我謝家傾全族之力報復嗎?!”
那黑衣人聞言,發出一聲嗤笑,語氣裡滿是不屑:“下野謝家?在這亂世之中,一個沒落的世家罷了,滅了也就滅了。
至於我們是什麼人……死人,沒必要知道那麼多。”
話音落,他手中環首刀再次舉起,周身一品大武師的氣勢轟然爆發,朝著謝坤悍然劈去!
身後的黑衣人也同時動了,包圍圈再次收縮,眼看就要將謝家剩餘的人盡數屠戮殆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震天的馬蹄聲驟然炸響!
薑浩率領七百鎮北軍精騎,如同一道黑色洪流,衝破風雪,沖入了這片空地之中。
七百精騎同時拉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暴雨般朝著包圍圈外圍的黑衣人射去。
瞬間便有十幾名黑衣人躲閃不及,被箭矢洞穿身軀,倒在了雪地裡。
“鎮北軍?!”
領頭的黑衣人臉色驟變,猛地收住攻勢,轉頭看向疾馳而來的騎兵隊伍,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看了一眼被圍的謝家眾人,又看了一眼軍容嚴整、殺氣騰騰的鎮北軍精騎,沒有絲毫猶豫,當機立斷厲聲喝道:“撤!”
一聲令下,所有黑衣人瞬間停手,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也沒有絲毫戀戰,如同潮水般朝著密林深處退去。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消失在了漫天風雪之中,隻留下滿地的屍體與血跡,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這等進退有度、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更是讓薑浩心中一沉。
這絕對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絕非臨時起意的劫殺。
“薑將軍……”
見黑衣人退去,謝坤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整個人踉蹌著差點栽倒,被身邊的子弟連忙扶住。
他看著策馬而來的薑浩,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濃濃的感激,對著薑浩深深一揖,聲音沙啞道:
“多謝薑將軍出手相救,大恩大德,謝家沒齒難忘!”
薑浩勒住馬韁,看著滿地狼藉與傷亡慘重的謝家眾人,眉頭緊鎖:“謝公子不必多禮。
這些黑衣人是什麼來頭?你們從高平城出來,就被盯上了?”
“是。”
謝坤苦笑一聲,臉上滿是疲憊與後怕。
“一出高平城三十裡,我們就遭遇了第一次襲殺。
一路上接連被截了三次,護衛死了九成,要不是將軍及時趕到,我們今日怕是全都要交代在這裏了。
這些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隻衝著秘境傳承而來,根本不問其他,我們甚至連他們的來路都摸不清。”
薑浩聞言,與呂清漪對視一眼,心中的疑慮更重了。
先是黃仙巢潰軍突襲,再是謝家被神秘黑衣人截殺。
兩撥人馬,目標都是從長平秘境出來的人,背後定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涼州,已經徹底亂了!
“此地不宜久留。”
薑浩沉聲道:“我們正要返回下野城先鋒軍大營,你們傷勢慘重,不如與我們同行,到了大營,便安全了。”
“多謝薑將軍!”
謝坤聞言,眼中滿是感激,連忙躬身道謝。
當下,薑浩立刻下令,讓騎兵收攏謝家的殘部,將重傷員扶上戰馬,隊伍合併一處,不再耽擱,加快速度,朝著下野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雪之中,馬蹄聲愈發急促,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一路再無半分停留。
黃昏時分,風雪漸歇,下野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城外的先鋒軍大營旌旗獵獵,營門大開,守營的士兵看到薑浩的旗號,立刻肅立行禮,開啟了營門。
薑浩率領隊伍剛踏入大營,還沒來得及翻身下馬,便見沈雲起臉色慘白,帶著幾名親兵,跌跌撞撞地從主帳方向狂奔而來。
他衝到薑浩馬前,一把抓住馬韁,額頭上滿是冷汗。
開口第一句話,便讓薑浩的心臟驟然一沉。
“將軍!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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