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跡空間內,沒有日月流轉,唯有火玉長階上的橘紅離火,映照著天地間的光影緩緩變幻。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磨礪中被拉得無比漫長,又在堅定的腳步中飛速流逝。
下方第一層寬闊的火玉階梯上,匯聚了所有試煉失敗者。
此刻早已無人再潛心修鍊,所有人都站起身,仰著頭,目光死死鎖在長階之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他們的視線,盡數匯聚在那道渾身浴血、卻始終不曾倒下的身影上。
火玉長階第六十階,薑浩搖搖欲墜的腳步,終於在此刻穩穩停住。
當腳掌踏在這一階火玉上的剎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身的南明離火陡然暴漲,化作狂暴的火龍,瘋狂撕扯著他的皮肉筋骨。
那股自長階頂端傾瀉而下的威壓,更是如同一座太古神山,狠狠砸在他的脊樑之上。
嗤啦——
細密的撕裂聲,自他麵板下接連響起。
青白長衣瞬間被滲透的鮮血染紅,一道道猙獰的血痕,自他後背、肩膀、四肢蔓延開來。
即便是他早已修鍊有成的霸血金身,在這第六十階的離火與威壓之下,也開始難以為繼,再也無法完全抵禦住這股恐怖的力量。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站得筆直。
哪怕雙腿肌肉不受控製地顫抖,哪怕渾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他的脊樑,依舊挺得如同一桿標槍,沒有半分彎曲。
而更讓下方眾人失聲驚呼的是——
走到這一步的薑浩,竟是硬生生憑藉著這股非人的毅力,一舉追上了早已遙遙領先的呂清漪與顧雪泥,與二女並肩站在了同一序列之中!
要知道,呂清漪與顧雪泥,皆是二品巔峰的頂尖天驕,潛龍榜前列的人物,根骨、功法、底蘊,皆是年輕一輩的天花板。
而薑浩,僅僅隻是四品洗髓境的修為,二者之間,足足隔了兩個大境界!
能以四品之身,追平二品巔峰天驕的腳步,這在整個武道史上,都是聞所未聞的奇蹟!
而這份奇蹟,不是靠什麼逆天重寶,不是靠什麼血脈傳承,完完全全,是靠他一步一個血腳印,用遠超常人的堅韌與毅力,硬生生拚出來的!
呂清漪就站在薑浩身側,兩人與不遠處的顧雪泥,隔著三丈距離,呈三足鼎立之勢。
這位素來英姿颯爽、從容不迫的呂氏嫡女,此刻白皙的額間也佈滿了細密的香汗。
高束的馬尾早已被汗水浸透,幾縷碎發黏在頰邊,襯得她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了幾分虛弱。
即便是以她二品巔峰的修為,身負呂氏秘傳與鳳凰靈器,也根本無法無視這第六十階的恐怖威壓,更別說那無孔不入、焚身灼魂的南明離火。
她側過頭,美眸落在薑浩後背那一道道猙獰的血痕上。
看著那不斷滲透而出、順著衣擺滴落的鮮血,心頭猛地一緊,輕咬著銀牙,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還要繼續?”
她太清楚這長階越往上,威能增幅有多恐怖。
第六十階,已經快要觸及她的承受底線,更何況是修為遠低於她的薑浩?
再往上走,恐怕就不是磨礪,而是自毀根基,甚至有性命之危!
薑浩沒有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微微抬眼,黑色的眸子深處,沒有絲毫的退縮與猶豫,隻有一往無前的堅定,如同寒潭中的磐石,任憑風浪席捲,始終不曾動搖。
下一刻,他抬起那隻早已被鮮血浸透、肌肉不斷抽搐的右腿。
在半空中頓了足足三息,終究還是穩穩地向前踏出,落在了第六十一階的火玉之上。
噗!
又是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自他的肩膀上驟然浮現。
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順著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赤紅的火玉階梯上,與之前的腳印匯聚在一起,留下了一串刺目的鮮紅血印。
鮮血越流越多,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甚至在他的臉龐上,也蔓延開了一道道血痕。
猩紅的血液模糊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清前方的階梯,可他的腳步,卻依舊堅定而沉重,一步,又一步,緩緩向上邁去。
此刻的薑浩,心中早已無他物。
沒有旁人的注視,沒有二女的震驚,沒有離火的灼燒,沒有威壓的碾壓。
他的心中,隻剩下腳下的長階,隻剩下向上的執念。
就如同他在這條武道之路上,一路走來,從微末之中崛起,於屍山血海中前行,步步登高,從未停下過自己的腳步。
前路縱有千難萬險,縱有烈火焚身,縱有山嶽壓頂,他亦一往無前,絕不回頭!
一步,十步,二十步!
當薑浩的腳步,最終重重落在第八十階的火玉階梯上時,他整個人,幾乎完全被鮮血覆蓋。
青白長衣早已被染成暗紅,渾身皮肉翻卷,無數道血痕遍佈全身,看上去觸目驚心。
周遭傾瀉而下的恐怖威壓,與狂暴到極致的南明離火,如同兩張巨口,幾乎要將他的身體活活壓爆、徹底焚毀!
唯有他血肉之中,不斷綻放的暗金色光芒,還在苦苦支撐。
那是他此前煉化的蠻族、妖族、羽族三大異族的本源精血。
此刻正被南明離火徹底激發,源源不斷地釋放著磅礴的生命能量,修復著他瀕臨崩潰的肉身。
早在第五十階開始,火玉長階之上,便漸漸瀰漫起淡淡的血色霧氣。
這些霧氣,皆是公孫起以萬載歲月煉化的異族本源精華,會順著離火鑽入試煉者的體內,化作一股股暗金色的能量光華,滋養著他們瀕臨破碎的肉身。
每一位還在堅持的試煉者,肉身都在這不斷的破壞與修復之中,被一點點淬鍊、一點點變強。
若是沒有這異族精血的滋養,薑浩的肉身,恐怕早在六十階時,便已徹底爆裂。
可即便有本源精華不斷修復,此刻的他,也已然到了極限。
他的雙耳早已失聰,天地間的所有聲音,都徹底消失不見。
他的雙眼被鮮血模糊,隻能勉強看清腳下的方寸之地。
唯有那沉重如山嶽的威壓,與焚魂灼骨的劇痛,還在一刻不停地席捲而來。
身體上的痛苦早已麻木,唯有神魂深處的疲憊與撕裂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他的意誌。
可他,依舊站著。
搖搖欲墜,卻始終不曾倒下。
在他身側,呂清漪同樣站在第八十階的位置。
香汗順著她修長白皙的脖頸不斷滑落,打濕了貼身的淡紫勁裝,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線。
她的俏臉一片蒼白,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平日裏清冷銳利的鳳眸,此刻也佈滿了凝重。
當她的美目落在身旁渾身浴血的薑浩身上時,更是難掩濃濃的擔憂與震撼。
按照她的預估,即便是她自己,最多也隻能走到第九十階。
那便是她的絕對極限,若是再強行向上,肉身與神魂必然會承受不住,最終落得個爆體而亡的下場。
而在他們兩人不遠處,顧雪泥正拄著青萍劍,半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青碧長裙早已淩亂,髮絲散亂,哪裏還有半分之前清塵脫俗、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之態?
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血跡,握著劍柄的手,也在微微顫抖,顯然也已到了強弩之末。
在他們三人的後方,長階七十階的位置,典褚與梵塵並肩而立,再也沒有向上邁出一步。
典褚渾身肌肉虯結,青筋暴起,先天武體早已被離火燒得通紅,嘴角不斷溢著鮮血。
梵塵周身的佛光黯淡到了極致,僧袍破損,麵色慘白,連佛號都難以頌出。
他們都清楚,第七十階,已經是他們的極限,再向上,便是萬劫不復。
而第六十階的位置,玄衣刀客拄著長刀,單膝跪地,再也沒能起身。
更下方五十到六十階的區間,顧雪泥的中年侍女、將軍塚的白髮長老、謝坤、月溪劍派大師兄四人,也早已停下了腳步。
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激發符文,回到了第一層的階梯之上。
此刻,整座火玉長階之上,還在堅持的,便隻剩下薑浩、呂清漪、顧雪泥三人。
第一層階梯上,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長階頂端那三道身影。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薑浩那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立的身影上時,眼中都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撼與由衷的佩服。
四品洗髓境的修為,卻硬生生走到了第八十階的位置!
這其中所承受的威壓與痛苦,是呂清漪與顧雪泥的數倍不止!
若是換做尋常同境界武者,恐怕在第四十九階時,便會被威壓碾碎肉身,被離火燒得神魂俱滅。
即便是意誌稍弱一點的一品大武師,恐怕也會在這極致的痛苦中,直接心神崩潰。
這份奇蹟,從來都不是從天而降,而是薑浩以自身非人的大毅力、大無畏,一步一步,硬生生闖出來的!
長階第八十階,呼嘯的離火之中,呂清漪緩緩抬起頭,與不遠處的顧雪泥對視一眼。
兩雙同樣絕色、同樣驕傲的眼眸中,此刻都盛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震驚,有佩服,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絲被激起的、不肯服輸的戰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