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進呂府側門的瞬間,薑浩腳下的青石板便換了成色。
那是被歲月磨得溫潤的墨玉岩,每一塊都有半人見方,拚接處嚴絲合縫,連雜草都生不出來。
庭院並非江南世家的精巧佈局,而是北地特有的開闊氣派。
青磚鋪就的甬道寬達丈許,兩側栽著碗口粗的胡楊。
樹榦虯結如鐵,枝椏間懸著的不是尋常燈籠,而是一串串打磨光亮的蠻族狼牙,每一顆都代表著呂家子弟的沙場戰功。
“那尊銅像是我呂家初代先祖,【玉麵飛將】呂公呂奉羨!”
呂清漪忽然指向甬道盡頭的雕像,聲音滿是崇敬。
薑浩抬眼望去,隻見一尊丈八高的青銅雕像巍然矗立。
雕像上的將軍銀甲白袍,手持方天畫戟,麵容俊朗卻眼神銳利,雖歷經千年風雨,依舊透著睥睨天下的氣勢!
“先祖是第五境的絕代神將,千年之前帶著一批追隨他的人族開闢出涼州之地!
呂家‘忠烈傳家’的風骨,就是從先祖那時定下的。”
薑浩心中巨震。
第五境神將已是人間巔峰戰力,千年世家能有這樣的先祖奠基,難怪能在涼州雄踞千年而不倒。
雕像底座刻著密密麻麻的銘文。
記錄了當年呂奉羨“單人沖陣斬蠻族可汗”、“率三千輕騎破十萬蠻兵”等戰績,字裏行間都是蕩氣迴腸的鐵血傳奇。
繞過先祖雕像,便是刻著“忠烈傳家”的石牌坊。
牌坊下的胡楊更顯蒼勁,每棵樹榦上都有深淺不一的刀痕箭孔,呂清漪輕撫著一道深及木心的劈痕。
“這是我大伯父留下的,可惜他二十年不幸戰死於雁門關,屍骨都沒能搶回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薑浩愈發清晰地感受到呂家的烈烈家風。
呂家嫡係人丁單薄,絕非子嗣不旺,而是每代子弟都要投身戍邊大業,戰死沙場者十之三四。
如今府中嫡係和旁係加起來不過一百餘人,都是用無數忠魂換來的傳承。
甬道盡頭,一名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正翹首以盼。
他約莫五十歲年紀,麵容卻如三十許人。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周身氣息溫潤卻深沉,明明站在那裏不動,卻給人一種包羅萬象的感覺。
這是一品內景境大武師獨有的氣場,神識已能內觀天地,舉手投足都帶著宗師氣度的雛形。
“爹!”
呂清漪快步上前,語氣輕快了許多。
來人正是呂行,呂家二爺,如今因長兄戰死、三弟潛心軍務,以二代嫡次子的身份代掌呂家內務。
他的目光掠過女兒,最終落在薑浩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少年身形挺拔,氣血凝實如鑄,雖隻是六品易筋境,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氣度。
“這位便是薑浩小友吧?”
呂行主動拱手,聲音溫和卻不失威嚴。
“清漪在書信中提過你多次,說你悟性卓絕,膽識過人,一路辛苦,快隨我進堂中歇息。”
“晚輩薑浩,見過呂伯父。”
薑浩恭敬回禮,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內景境氣息的籠罩,卻不卑不亢。
這既是對長輩的尊重,也是自身的底氣。
剛進正堂,一股淡淡的脂粉香便飄了過來。
一名身著絳紅襦裙的美婦從內室走出,肌膚白皙,眉眼含春,看上去不過二十**歲,風韻過人,正是呂清漪的母親崔南枝。
她的目光先落在女兒身上,隨即就看向薑浩,眼神裡的探究藏都藏不住。
“這就是清漪帶回的小師弟啊?”
崔南枝快步上前,拉著呂清漪的手笑個不停。
“果然一表人才,清漪,你這孩子也是,在齊雲宗待了幾年,別說帶異性朋友回來,連家書都沒寫過幾封,這次倒是破例了。”
她特意加重“異性”二字,眼神在薑浩與女兒之間轉來轉去,那神情分明是在琢磨“這小少年是不是我家女婿備選”。
呂清漪臉頰瞬間漲紅,連忙上前捂住母親的嘴:“娘!您別瞎說,薑師弟是我同門,這次是順路一起回來的。”
“好好好,娘不瞎說。”
崔南枝笑著拍開女兒的手,卻依舊用眼角餘光瞟著薑浩。
“我看這孩子年紀比你還小上幾歲吧?年輕有為,不錯不錯。”
呂行見狀連忙打圓場:“南枝,孩子剛回來,一路風塵,先讓他們去歇息。
薑小友,府中為你準備了‘清竹軒’,環境清幽,適合靜養,就讓清漪帶你過去。”
呂家呂泰這一脈的二代子女,長兄戰死,呂行掌內務,三弟呂凱一心修行,供職飛熊軍,四妹早逝,五弟關係疏遠,這樣的結構讓呂家核心格外凝聚。
他拱手道謝,跟著呂清漪快步離開正堂,身後還能聽到崔南枝的笑聲:“行哥,你看清漪那臉紅的樣子,肯定有情況!”
清竹軒坐落在呂府西側的竹林旁,是一座獨立小院。
推開竹門,一方青石庭院映入眼簾,井邊栽著蘭草,牆角堆著太湖石,青藤爬滿石牆,一派雅緻清幽。
正房內陳設簡潔卻精緻,梨花木桌椅擦得鋥亮,床上鋪著柔軟錦被,桌上還放著一套嶄新的青色勁裝。
“這是我讓繡房趕製的,你先洗漱歇息。”
呂清漪提醒道:“我四弟清澤這兩天也該從萬劍穀回來了,他性子跳脫,要是過來搗亂,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四弟?”薑浩有些疑惑。
“是我三伯的獨子,和你同歲,十五了,在萬劍穀修行,天賦出眾,就是性子太過跳脫。”
呂清漪無奈笑道:“他最是黏我,這次回來肯定要纏著你比武。”
薑浩剛點頭應下,呂清漪便紅著臉轉身離開,顯然還沒從母親的打趣中緩過神。
薑浩關好院門,走到庭院中運轉【五禽通神訣】吐納。
呂府布有高階聚靈陣,竹林間的靈氣純凈濃鬱,修行效率竟不比齊雲宗差。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清脆的呼喊:“姐!你在哪?我回來啦!”
緊接著竹門被“吱呀”推開,一名身著白色劍袍的少年闖了進來。
他劍眉星目,麵容與呂清漪有幾分相似,腰間挎著一柄長劍,周身帶著未脫的稚氣,卻已隱隱有淩厲的劍氣縈繞。
看到庭院中的薑浩,少年愣了一下,隨即挑眉問道:“你是誰?怎麼在我姐的地盤上?”
“清澤,不得無禮。”
呂清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剛換了身淡粉襦裙,長發挽著碧玉簪,少了英氣多了溫婉。
“這是我在齊雲宗的薑浩師弟,快見過薑師兄。”
呂清澤上下打量著薑浩,看到他周身凝練的氣血,眼中閃過一絲好勝:“你就是薑浩?敢不敢跟我比一場?”
“清澤!”呂清漪皺眉嗬斥。
薑浩卻笑著擺手:“無妨,呂兄既有興緻,改日我們切磋便是。”
他能看出這少年雖跳脫,卻本性不壞,眼底的好勝也是武者的銳氣。
呂清澤剛要再說什麼,就被呂清漪拉住:“別鬧,爹孃還在偏廳等著呢,該去赴宴了。”
三人同行穿過迴廊,遠遠就聞到飯菜香氣。
偏廳燈火通明,呂行與崔南枝已在等候,桌上擺滿了西北特色菜肴。
醬牛肉、烤羊腿、燉駝筋,都是出自妖獸身上的精華部位,大補氣血,份量很大。
旁邊還擺著幾道清爽小菜和一壺葡萄釀。
看到薑浩,崔南枝連忙招手:“快坐,嘗嘗我做的醬牛肉,這可是你伯父最愛的下酒菜。”
呂行親自為薑浩倒酒,帶著長輩的審視與關照:“薑小友,高木城的事我已知曉,常千川在邊境突然發動,你能和相互清漪扶持回來,不容易啊。”
“伯父言重了,同門相護是本分,相較而言,還是師姐照顧我更多。”
薑浩起身舉杯。
就在這時,家丁匆匆進來稟報:“二爺,三老爺傳回訊息,說齊雲宗事務已了,明日一早就動身回府,壽宴前必定趕到。”
呂行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好!凱弟回來,咱們家就齊了。”
薑浩心中一動。
呂凱身為呂家二代唯一的宗師,又是飛熊軍核心將領,他的歸來,必然會讓呂家的氣勢更盛。
酒過三巡,呂行忽然提及壽宴:“下月清漪的祖父壽宴,涼州各方都會來賀,你若有興趣,到時可以一同出席。”
他放下酒杯,鄭重拱手:“多謝伯父提攜,晚輩榮幸之至。”
偏廳的燈火映著眾人的身影,窗外的竹林沙沙作響,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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