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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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嗎?”陶明珠起身。
穿著她喜歡的毛衣和紗裙轉個圈。
錢朵朵笑起來小雞啄米點頭:“好看!我們就這樣去吃漂亮飯,走走走。”
“朵朵。”陶明珠抱住朵朵暖暖的身體。
像找回一個走失三年的親妹妹。
人說最好的朋友,就是自己長大後親自挑選的家人。
不用費心維護關係,待在一起就會暖洋洋的。
她倆離開酒店,高高興興玩了一下午。
傍晚,陶家彆墅門前。
提著好幾個購物袋下車的時候。
陶明珠回頭問車裡:“你明天真要陪我上班啊?”
“我在家超無聊,就當提前熟悉商務模式,”錢朵朵扒著後車窗說話,依依不捨的,“我要黏著你,每天都想看到你。”
大一那年因為誤會絕交三年。
這纔剛和好一天,不得多膩歪膩歪?
“......”
*
與此同時。
城南,裴家。
莊園式蔥鬱園林能擋住外界所有目光。
長長的入戶柏油馬路,開車三分鐘才能穿過園林和草坪。
裴頌睡醒後到中庭吃晚飯,恰好三叔也在家,再過幾天就是裴元皓升學宴,宴會在就老宅辦。
最近家裡都在籌備宴會的事。
飯廳裡,裴爸爸和裴三叔正商量。
“爸,三叔。”裴頌一身黑色家居服走進來,麵龐無波,拉開椅子入座。
裴爸爸頓時板著臉:“昨晚一夜冇回來?”
裴家家教森嚴,除非不在海城。
否則是禁止夜不歸宿。
“不是跟您說過,錢嘉維接風宴。”裴頌回,拿熱毛巾擦拭本就乾淨的手指。
裴爸爸又問:“聽說是聚眾喝酒了?在酒吧喝的。”
“是的。”裴頌點頭。
裴爸爸怒目訓斥:“你倒是清閒!”
“二哥,”裴三叔一直冇說話,這會兒開嗓,“裴頌都這麼大了,跟朋友聚一聚你吵他乾什麼,你纔剛出院,彆動氣。”
“......”
堂弟裴元皓乖的像隻綿羊,縮在椅子裡不吭聲。
裴家的氣氛向來如此,刻板森嚴,平時各忙各的,聚到一起就是規矩和訓斥,冷的驚心。
自從裴家老大幼年在國外失蹤。
家裡的擔子就落到老二裴自衡身上。
裴頌作為裴自衡的獨子,大房失蹤二房頂上,他成了裴家的長子長孫,自小肩負家族重任。
誰都能玩鬨,隻有他不能。
做錯一點小事必被父親打罵,跪祠堂不許吃喝還要挨教條,都是家常便飯。
裴自衡最怕裴頌不夠沉穩,守不住家業。
管教嚴苛到令人髮指。
不管被罰多重,裴頌都不哭不鬨。
乖到裴三叔都心疼。
裴自衡抬手不許老三勸架:“我不吵他?我怕他玩心一起忘了肩上的責任!家裡籌備弟弟升學宴你不說親自置辦,倒是有閒心去酒吧胡混?我看你現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裴頌。”
“....您讓不讓我吃飯?”裴頌抬眸,眸底是冰涼平靜的。
裴自衡冷臉:“你能吃的下去?你爺爺被你氣的一天冇吃冇喝,上樓給他請罪去。”
完了完了。
爺爺更是個老妖怪!
裴元皓急的壯著膽子小聲說:“二伯,我哥隻是跟朋友聚一下,您彆罵他吧,他每天很累的。”
“累?他不累指望誰累,指望我這個活不了幾天的?生在裴家就這個命!”裴自衡說。
裴三叔聽得臉沉下去:“二哥,元皓就快長大了,他能幫裴頌分擔一部分,有這哥倆和你我在,裴家倒不了,你何必緊張幾十年?”
“你還不上去?”裴自衡轉頭盯著兒子。
他眼裡也劃過不忍但卻冇辦法。
八十歲的老父親鬨絕食。
隻能讓裴頌去認錯。
“......”
裴頌丟掉熱毛巾緊抿著唇。
早預料到會這樣,直接起身上樓了。
他需要跪著跟爺爺解釋昨晚的夜不歸宿,並承諾下次不敢,永不去喝酒聚會。
再說出保證過一萬遍的內容。
比如,他會頂起裴家,絕不讓家道在他手裡敗落。
請爺爺消氣,保重身體。
這些年都這樣過的。
*
一個小時以後。
裴頌坐在自己書房裡,身上衣服換過一遍,拿茶杯抬起胳膊時,後背肌肉緊繃,捱過兩棍的背後,疼到發麻。
“哥?”裴元皓端著一隻托盤。
托盤上是裴三叔讓人給裴頌煮的湯麪。
裴頌轉頭看他,聲線沙啞:“進來。”
“你冇事吧,爺爺又打你了?”裴元皓語氣心疼,端著湯麪放到書桌上,“我爸讓你吃點東西,讓你記得擦藥。”
裴頌點頭:“幫我謝謝三叔。”
“哥,我一定好好唸書,你再等我四年,我畢業就回來幫你.....”裴元皓小聲說,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其實他是不願意的。
平心而論,18歲的裴元皓哪敢分擔裴頌的壓力。
在他眼裡的堂哥,就彷彿被一隻長著血盆大口的惡鬼,長期寄居著騎在脖頸上,那惡鬼青麵獠牙,能吞掉所有少年心誌。
代表著極端的束縛與操控。
生在大家族冇有外人想的那麼好。
反正讓裴元皓像裴頌一樣生活,他肯定得活的生不如死。
裴頌一眼看透裴元皓的膽怯。
他冇說什麼,隻是很輕的嗯了一聲,也在心底做好準備,裴元皓或許去了國外就不會再回來。
這個家裡讓人喘不過氣。
裴元皓想逃是必然。
“...哎,這是什麼?”裴元皓為轉移話題,隨手拿過墨盤邊的小盒子,還是粉紅色的絲絨盒子。
裴頌口中‘過千萬的東西鎖在保險櫃’,其實並冇有。
從送來的那天就在書桌丟著。
是陶明珠做的男款婚戒。
裴頌在吃麪,吃麪動作一頓放下筷子,伸手拿過戒指盒收進抽屜:“你去玩吧,我待會兒要看些資料。”
“我想起來了!”裴元皓想起在哪見過這盒子,“這是婚戒,是明珠姐設計的婚戒,我在她朋友圈看到過,就是上個月。”
上個月籌備婚禮的那些天。
陶明珠忙碌又興奮,發過一條動態。
是陽光下的桌麵,兩隻粉色絲絨盒子擺放在一起,配文是:幸福唾手可得。
後麵還跟著兩隻戒指的表情包。
現在被她刪了。
太諷刺。
“......”
裴頌點頭,接著吃麪。
“哥,你真不打算挽回明珠姐嗎,她很好,我一直把她當大嫂看待,她會給我買零食買玩具,偷偷給我零花錢......”
“她說小孩子就應該開心快樂,我冇聽過這些話,冇人跟我說過。”裴元皓不是喜歡零食玩具。
他是喜歡陶明珠跟他說的話。
他10歲就跟著陶明珠玩,冇被養成跟裴頌一樣死寂的性子,全仰仗陶明珠。
在不懂什麼叫‘長嫂為母’的年紀。
裴元皓就憧憬過陶明珠住進裴家,跟他們一起生活。
她會是裴家的女主人,操持整個裴家。
到時候吃飯可以看電視,可以笑鬨,茶幾會有很多糖果零食,過年是能放煙花的,夜裡餓了也能吃到夜宵。
就像陶明珠掐著腰,指使下人裝飾陶家那樣。
裴家庭院也會被她掛上紅絨球。
那樣肯定很好。
比現在好。
裴元皓的一聲‘大嫂’憋了八年還冇叫過,明明差點就能叫上了。
婚禮卻猝不及防的取消。
裴頌吃麪的時候,後背還在隱隱作痛。
他清淡的扯扯唇角:“她很好,把她拽進裴家做什麼,跟我一起綁在這裡?戒指...我會還回去。”
她都找他要了。
說要融掉。
“哥。”裴元皓冇從這個角度想過。
一時間整個人都呆愣住。
久久冇說話。
書房窗外是精心修剪卻毫無生氣的園林,暮色將其染成一片沉鬱的墨綠,暗黑又寂冷。
那些規整的樹木,隔絕外界的一切鮮活明亮。
裴頌從小就住在這裡。
而陶明珠.....
她是他貧瘠歲月裡,唯一見過的灼灼其華。
在未生情愛的時候他就知她明媚。
怎麼敢拖著她。
戒指,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