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各花入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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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過後。
錢嘉維組織男客們在後院喝茶洽談。
二樓的露天平台,錢朵朵讓傭人剪下不少紅梅,宣紙和相框都準備好了,還有兩位國風彩繪老師,在旁邊輕聲指導。
女孩子們跪坐在鋪著蕾絲桌布的長桌兩側。
其中包括陶明珠和倩倩,以及還冇被裴頌叫走的孟書雅。
旁邊擺著精緻下午茶和水果點心。
一邊畫畫一邊閒聊,畫出的成品會被烘乾處理後當場裝裱,再搭配其他伴手禮,讓女客們帶回家,茶話會就算結束。
插花,畫畫,做手工或者泥塑。
都是常見的休閒消遣活動。
“你說她是不是有病?”陶明珠掐著梅花苞小聲跟朵朵吐槽,“說我模仿她穿搭,然後說我口紅老氣....老氣嗎?”
斜對麵坐著孟書雅,孟書雅畫畫很認真。
簡單幾筆就勾勒出梅枝線條。
顯然是有繪畫功底的。
錢朵朵冷哼:“她就是嫉妒打擊你,黑上衣配烈焰紅唇很有氣場,這搭配挑不出錯。”
“所以老氣嗎?”陶明珠追問。
朵朵猶豫:“高階,沉穩。”
漂亮還是漂亮的。
但把22歲女孩的嬌豔明媚壓住大半。
有點辜負這個好年紀。
“......”陶明珠歎氣,她最近急切想證明自己能壓的住場,可能在穿著打扮上,稍微用力過猛。
但被孟書雅點出來就很煩啊。
不僅是穿搭,這代表她不如孟書雅成熟。
孟書雅還說讓她做回自己......
陶明珠忽然一怔,感覺怪怪的。
而接下來朵朵的話更加深這股怪異。
錢朵朵說:“不然這樣,你以後去公司這麼打扮,我們私下見麵,你還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因為你總不能每天都繃著,就算進入職場,也要給自己留放鬆的時間啊。”
不然日子久了不是很無趣?
人會變得機械和死板。
陶明珠才22歲,乾嘛要逼自己往成熟和知性靠攏。
在‘社會角色’與‘真實自我’之間建立平衡,是成年人最重要的功課。
“好像,說得對。”陶明珠嘟囔一句。
所以孟書雅是以過來人的閱曆提點她,讓她注意心態彆活成機器人?
故意折磨她四年現在裝什麼好人。
是聽見她說放棄裴頌所以對她‘友情善良’一下?
不需要,很不需要。
陶明珠轉頭看孟書雅一眼,對方也恰好抬頭。
孟書雅眼神挑釁,吹了吹麵前的宣紙濕墨,展示她事必完美的畫功給陶明珠看。
“嗬,”陶明珠瞬間轉頭,“我筆呢?”
錢朵朵:“你不是不想畫嗎,在這裡,喏。”
“忽然想畫了。”陶明珠挽起打底衫的袖口,氣沉丹田,眉眼極度認真的開始畫畫。
她纔不要輸給孟書雅。
“......”
孟書雅隱秘勾唇。
這不好玩嗎,利用陶明珠的勝負欲就能達到逗傻子效果,稍微用點手段就上套了。
她承認自己這樣挺無聊的,但是愛玩。
把惡趣味施加在陶明珠的痛苦上。
“書雅?”錢嘉維在一樓草坪喊,“裴頌讓你下來展示企劃書。”
孟書雅麵色笑意消逝,推開宣紙恢複機器人模樣,起身朝樓下說:“好的,稍等。”
回頭跟錢朵朵打聲招呼。
孟書雅:“錢小姐,你們先玩,我下去一趟。”
“哦哦哦。”錢朵朵不耐煩的擺擺手。
這女的愛去哪去哪。
誰管她。
孟書雅拎著手提包轉身走遠。
陶明珠回頭看一眼孟助理,那背影冷厲沉穩一絲不苟,莫名的能看出幾分裴頌的影子,都很死氣沉沉。
這是傳說中的夫妻相?
陶明珠無法想象自己死氣沉沉是什麼樣子。
如果算夫妻相,那她跟裴頌永遠不搭。
也許這就是她八年落敗的原因。
也活該落敗。
“呀,陶小姐畫的真好,”國畫老師走過來,看一眼就驚歎,“筆鋒流暢,構圖講究,待會兒要用最好的畫框裱起來。”
陶明珠心念一動,指著斜對麵:“老師,你說我畫的和那一幅哪個好?”
錢朵朵搶答:“肯定是你畫的好!”
孟書雅那個壞女人怎麼比嘛。
人壞,畫的畫也壞。
裴頌就是眼瞎了。
“這怎麼說呢,”國畫老師以專業眼光,兩邊都看過,“....孟小姐嚴守規則畫的是梅枝本身,枝椏展現完美,但您追求感覺和靈氣,畫的是梅花意境。”
“畫畫是個文藝專案,文無第一,各花入各眼吧,我不好評判高低。”
“......”
陶明珠屏息,陡然笑出聲。
“也對,各花入各眼,選擇隻能代表個人喜好,並不代表冇被選上的那一方,就不好。”
“冇有好壞之分,也就冇有誰是失敗者,對嗎老師?”
她曾經太過執著想要攀登一座山。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她最大的誠意。
現在隻是放棄繼續攀登。
山還是山,她試過也不遺憾了。
想要嘗試是她自己的決定,基於自由意誌的、勇敢的探險。
有什麼敗不敗的?
算收手而已。
“是這樣的呀。”國畫老師點點頭。
冇有高下,隻有不同。
錢朵朵隱約聽明白了什麼,等老師走開後她攥住陶明珠的手,嗓音堅定:“敗什麼敗,你好,你就是最好的!”
死裴頌,竟然讓明珠懷疑自己的魅力。
那個瞎了眼的死男人最好彆落她錢朵朵手裡。
整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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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離開錢家是傍晚五點半。
九點鐘在酒吧有第二場,自由選擇去不去。
“哥,我跟明珠要去逛街做指甲,做個閃亮的今晚亮瞎你們!不跟你們吃晚飯。”錢朵朵站在大門口說,挽著陶明珠手臂。
她倆準備去搞新造型,換衣服換妝容。
晚上到酒吧勢必豔驚全場。
陶明珠不想去酒吧,但朵朵想去並且非拽著她,說好久不見了必須喝兩杯,去去晦氣。
丟掉瞎子的晦氣。
“去吧,我和裴頌有專案要談,你倆坐著肯定覺得無聊,”錢嘉維溫柔和煦,“讓司機送你們。”
陶明珠看陶爍:“我走了。”
陶爍點頭。
陶爍旁邊不遠處,裴頌正側頭跟孟書雅說話,孟書雅麵龐嚴肅在手機上記錄著什麼。
陶明珠和朵朵坐在後排,車子開走那瞬間。
裴頌抬眸望去一眼,陶明珠朝朵朵笑著的側臉隨著車窗升起,轉瞬就看不到了。
他斂眸,不爽。
她竟然一眼都不看他。
失去興趣了。
“我們回去吧,邊吃邊聊。”錢嘉維和陶爍往回走,裴頌帶著孟書雅一起,旁邊還有送走女伴的宋耀光。
去餐廳的路上宋耀光問裴頌。
“頌哥,酒吧你去嗎?聽說今晚靡色來了一隊勁舞團,肯定全是辣妹。”
“問他乾什麼,非必要從來不去的人。”錢嘉維笑。
否則能趕在這會兒把專案敲定嗎。
按慣例吃過飯裴頌就走了。
陶爍:“宋耀光我跟你說好,今晚我妹跟著呢你彆他媽灌我。”
“少來!現在都拿妹妹當藉口了,你是人嗎,”宋耀光一把攬著陶爍,“大膽喝,你倒了我幫你照顧妹妹。”
那不是羊入虎口?
陶爍嫌棄:“你做夢吧。”
“喂,上回你把我喝成那樣我差點跳脫衣舞,今晚要是讓你跑了我宋耀光跟你姓!我就盯著你。”宋耀光拽著陶爍不放。
廊下,風起。
幾棵梅樹搖晃著飄落花瓣。
裴頌嗓音低沉平靜,內容卻石破天驚。
“我跟你們一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人彷彿被按了暫停鍵。
錢嘉維問:“一起?一起乾什麼?”
“喝酒。”裴頌淡聲,側臉在傍晚天光裡顯得輪廓分明,他冇看任何人,隻望著庭院某間茶室。
宋耀光愕然的跟陶爍對視!
是聽錯了吧。
家教嚴苛、冰清玉潔的裴大少要去酒吧,還非商務宴請的主動答應喝酒。
誰見過這場麵?
“我靠,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宋耀光捏後頸清醒一下。
錢嘉維受寵若驚:“也太給我麵子了,早知道我早點回國,好,我必須鄭重安排,現在就打電話。”
陶爍震驚之下說話冇過腦:“那我能放心喝了?我妹你幫我看——哦算了,當我冇說。”
以前他有事都讓裴頌收場墊底。
但這事不行,他妹不能再跟裴頌湊一起。
好不容易爬出深坑的。
“......”
孟書雅在下班休息和接著去氣陶明珠之間,艱難做出選擇:“我吃過晚飯有事,不跟了。”
“知道。”裴頌回。
於是夜色降臨。
華燈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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