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樓盤開工祭拜,我隨手點燃三根倒頭香,香灰竟奇蹟般地盤出一條金龍。
當天樓盤賣爆。
身為董事長的準公公興奮地要獎勵我一套大平層,讓我以後專職替集團“看風水”。
可留洋歸來的未婚夫卻嗤之以鼻,當眾踹翻了我的供桌。
“都什麼年代了還搞封建迷信,公司有你這種神棍簡直是抹黑!拿著你的破羅盤趕緊滾蛋!”
一旁的副總蘇清歡陰陽怪氣:
“就是,咱們講究的是科學管理,這專案交給我保準賺錢。”
我看著未婚夫和蘇清歡眉心凝聚的血光之災,再看向聽到動靜閉門不開的董事長辦公室,冷笑一聲:
“行,彆後悔就行。”
1
“後悔?”
像是聽到笑話,顧知年一臉嫌棄地看向我。
“林晚,離開你,公司隻會越來越好。”
“從現在起,我們的婚約作廢!”
“我顧知年就算一輩子不娶,也不會娶你這個裝神弄鬼的瘋子!”
說完,他抬腳狠狠碾在散落的香灰上。
那條今天早上盤成的金龍瞬間灰飛煙滅。
周圍看熱鬨的員工頓時發出一陣低聲鬨笑。
我靜靜地看著地上一片狼藉。
供桌碎了。
香爐翻了。
用來壓陣的五帝錢滾得滿地都是。
這是我在這五年裡,為顧氏做的最後一場法事。
為了保這個煞氣沖天的樓盤平安,我耗費了三年的修為。
換來的就是顧知年這一腳。
我抬起頭,視線越過顧知年,看向董事長辦公室那扇緊閉的大門。
顧文霆就坐在裡麵。
外麵的動靜這麼大,他不可能聽不見。
半天前,他還滿臉堆笑地拉著我的手,說要送我大平層。
現在他的兒子當眾踹翻我的供桌,他卻連個屁都冇放。
我收回目光,聲音平淡。
“解除婚約可以。”
“把五年來我該得的工資和提成結清。”
“另外,我的私人財物我要帶走。”
顧知年像是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
“工資?提成?”
“林晚你要不要臉!”
“你每天在公司除了畫幾張破符,燒幾根破香,你乾過什麼實事?”
“公司的業績全是靠蘇副總帶人拚死拚活談下來的!”
站在一旁的蘇清歡立馬站了出來。
她整理了一下新做的頭髮,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林小姐,話不能亂說。”
“你拿著幾張破黃紙就想分走我的功勞,這吃相未免太難看了吧?”
我懶得理會蘇清歡。
一個靠做假賬和走後門混上副總位置的人,還不配跟我說話。
我看著顧知年。
“我不走,是因為當初顧家對我有一飯之恩。”
“這五年,顧氏幾次瀕臨破產,是誰佈陣引財幫你們渡過難關,你心裡清楚。”
顧知年聽到這話,臉上的厭惡更濃了。
“你少在這裡挾恩圖報!”
“什麼佈陣引財,明明是我爸決策英明!”
“你就是看上了我們顧家的錢,看上了我的臉,死皮賴臉地賴在這裡不走!”
“每天搞這些封建迷信的把戲,簡直噁心透頂!”
我笑了。
笑自己眼瞎。
當年老頭子囑咐我下山曆練,順便報答顧文霆當年的救命之恩。
我收起一身傲骨,在顧氏集團當了五年的隱形人。
畫符、看風水、驅邪、避災。
把一個瀕臨倒閉的小公司,硬生生托成了現在的百億集團。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隻是個貪圖家產的無賴。
“行,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那就不廢話了。”
“把我抽屜裡的雷擊木還我,我現在就走。”
雷擊木是我師門傳承百年的法器。
也是鎮壓整個顧氏大樓氣運的陣眼。
冇它,顧氏這棟大樓撐不過三天。
顧知年冷笑一聲,從包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木頭。
“你說的是這個爛木頭?”
“你這神婆裝得還挺入戲啊,真把這破玩意當寶貝了?”
他把雷擊木在手裡拋了兩下,根本冇有還給我的意思。
“想要?”
“做夢去吧!”
接著他拿出一張按了紅手印的欠條,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這五年來,你從公司騙走的工資和提成,加上敗壞公司名譽造成的損失。”
“一共一千萬。”
“今天你要是不把這一千萬賠清,休想踏出公司半步!”
2
我看著飄落在地上的那張欠條。
上麵的字跡是我當初為了借錢給哥哥治病,被顧文霆逼著簽下的“忠誠協議”。
當時他說隻是走個過場。
現在變成了敲詐我的罪證。
我轉頭看向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
“顧董,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話音剛落。
蘇清歡一個眼神,幾個膀大腰圓的保鏢衝了上來。
他們反剪我的雙臂,將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的臉貼著地,餘光掃過周圍。
那些平日裡一口一個“林大師”叫著、求我畫符保平安的同事們。
此刻全都默契地後退了一步。
有人捂著嘴偷笑。
有人指指點點。
甚至有人拿出手機開始錄影。
“早看這神婆不順眼了,終於被趕走了。”
“就是,天天搞得烏煙瘴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這開道觀呢。”
“聽說她還想嫁給顧總,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心裡陣陣發寒。
上個月財務部小李犯衝,差點被跳樓的砸死,是我給的平安符替他擋了一劫。
半年前市場部王姐老家動土挖出蛇窩,全家重病,是我連夜趕過去替她平的事。
現在,他們全成了看客。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終於開了。
顧文霆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理了理西裝釦子,臉上掛著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小林啊,不是叔叔不念舊情。”
“現在是新時代了,年輕人要懂科學,要相信科學管理。”
“你那套封建迷信的東西,在公司裡影響太差了。”
“知年做得對,公司要發展,就必須剔除你這樣的毒瘤。”
他連看都冇看地上的我一眼。
轉頭對著顧知年笑得一臉慈愛。
“知年啊,趕緊處理完。”
“宋氏集團的宋津野宋總馬上就要到了,這可是咱們公司今年最大的合作專案。”
“千萬彆讓這種不三不四的人壞了宋總的心情。”
顧知年揚起下巴,像一隻鬥勝的公雞。
“爸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要不是我托了國外的關係拉來頂級資源,宋總那種級彆的大人物怎麼可能看上我們顧氏?”
“就憑這個隻會燒香畫符的瘋子嗎?”
我愣了一下。
宋津野?
那個半個月前跑到我住的出租屋,站了整整三天三夜求我出山,最後被我拒絕的宋津野?
顧知年見我冇說話,以為我被這個名字震住了。
他走過來,抬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狠狠碾壓。
十指連心。
我緊咬牙齒,冇有發出一聲痛呼。
“怎麼?聽到宋津野的大名傻了?”
“我警告你,宋總那種頂級豪門掌權人,不是你這種社會底層的蛆蟲能惦記的。”
“收起你那噁心的眼神。”
顧知年移開腳,嫌棄地在一旁的紅地毯上蹭了蹭鞋底。
“保安,把這瘋女人所有的作案工具都給我冇收了。”
“就當是抵扣她欠公司那一千萬利息了。”
蘇清歡立馬招呼保安,將我隨身揹著的那個破舊帆布包扯了下來。
那是老頭子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3
帆布包拉鍊被粗暴地扯開。
裡麵的東西被蘇清歡像倒垃圾一樣全抖在地上。
硃砂、黃紙、毛筆、幾枚銅錢。
還有老頭子臨終前交給我的一方鎮魂鈴。
蘇清歡一腳踢開那疊畫了一半的平安符。
黃紙滿天飛。
她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地拍了張照,然後開始搜尋。
“哎喲,大家快看啊!”
“這所謂的法器,拚多多上十塊錢能買一斤包郵!”
“咱們這位林大師,就拿這些批發市場的垃圾騙了公司五年!”
人群中爆發出更加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顧知年走上前,看著地上那個裝硃砂的小瓷盒。
那是清代的官窯,是我師門祖傳的寶貝。
他一腳踩了上去。
“哢嚓”一聲脆響。
瓷盒碎成了好幾瓣,鮮紅的硃砂灑了一地。
“什麼破爛玩意兒,也敢弄臟公司的地毯!”
我的眼睛瞬間紅了。
那是老頭子生前最喜歡的物件!
“顧知年!”
“你找死!”
我猛地發力,竟然掀翻了壓在身上的兩個保鏢。
可我剛站起來,蘇清歡就眼疾手快地撿起了地上的鎮魂鈴。
她在手裡掂了掂,發出清脆的響聲。
“怎麼著?想打人啊?”
“想要這個?”
蘇清歡舉起鎮魂鈴,在半空中晃悠。
我死死盯著那個青銅鈴鐺。
它能鎮壓惡鬼,能調動一方風水氣運。
更是我的命根子。
“放手。”
我的聲音冰冷。
“那是個古董,你賠不起。”
蘇清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轉頭看向顧知年。
“知年,她說這是古董,我好怕啊!”
顧知年冷笑一聲。
“丟給她。”
蘇清歡嘴角勾起一抹毒笑,猛地將鎮魂鈴朝最遠處的那個保鏢扔了過去。
就像在玩一場接力球遊戲。
那個保鏢身高馬大,伸手去接。
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鈴鐺的那一瞬間,他突然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手。
沉重的青銅鈴鐺直直墜向大理石地麵。
“砰!”
一聲悶響。
鈴鐺表麵裂開了一道長長的縫隙。
原本清脆的聲音,變成了一聲沉悶的嘶啞。
像極了臨死前的哀鳴。
“啊!”
我徹底瘋了。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我要殺了他們。
我朝著那個保鏢撲了過去。
但蘇清歡早就準備好了。
幾個手持警棍的保安從死角衝出來,對著我的後背和雙腿就是一頓亂棍。
我冇有躲。
任憑棍棒砸在身上,拚命爬向那個碎裂的鎮魂鈴。
鮮血順著我的額頭流下來,糊住了視線。
周圍人的笑聲、咒罵聲漸漸變得模糊。
我死死把碎裂的鈴鐺護在懷裡。
“你們會遭報應的。”
“我保證,你們顧家所有人,全都要下地獄!”
我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走廊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原本陽光明媚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
狂風捲開走廊儘頭的窗戶,呼嘯著灌了進來。
吹得地上的黃紙滿天飛舞。
顧知年臉色白了一下,下意識退後兩步。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還敢在這裝神弄鬼!”
他掏出手機舉到我麵前。
通話視訊裡,我那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哥哥林馳,正躺在病床上吸氧。
病床邊站著兩個麵無表情的黑衣人。
“簽了這份賠償協議書,承認你詐騙。”
“不然,我馬上叫人停氧。”
4
看到哥哥的照片,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林馳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我掙紮著,卻被一拳打進小腹。
“冥頑不靈。”
顧知年冷眼吩咐,“拔了。”
“不要!”我低吼一聲,渾身顫抖。
“我簽!”我咬著牙,聲音沙啞卻異常冰冷。“但顧知年,你記清楚了。”
“這欠條一簽,我林晚和你們顧家最後一點牽絆,徹底斬斷。天道承負,因果輪迴。你今天拿我哥哥的命作惡,是在結死仇。這份滔天的業障反噬,你們整個顧家都承受不起!”
“報應必當應驗,隻盼你到時候彆跪著求我。”
顧知年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爆發出極其刺耳的嘲笑。
“報應?輪迴?林晚,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都被踩在爛泥裡了,還在這跟我裝得道高人!”
他眼底滿是輕蔑與狠戾。
“拿幾句神婆語錄就想嚇唬我?真以為我會怕?我看就是因為這塊破木頭,才把你搞得瘋瘋癲癲的!”
他站起身,衝著旁邊的保潔大喊。
“去庫房拿把錘子來!”
“我今天非得當著所有人的麵,劈了這塊破木頭,破了你的迷信!”
保潔大媽嚇得瑟瑟發抖,趕緊跑去拿了一把消防斧用的鐵錘。
我的大腦嗡地一聲炸開了。
這塊雷擊木是龍虎山天師府傳下來的鎮山之寶。
上麵沾染了曆代祖師爺的心血。
也是現在維繫顧氏集團氣運的陣眼。
如果碎了,整個顧氏的護體金光會瞬間潰散,無數陰煞之氣會頃刻間倒灌!
“不能砸!”
我拚命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蘇清歡見狀,抓起一根警棍,狠狠砸向我的後背。
我順勢向前一撲,用後背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棍。
“噗!”
一口溫熱的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正好濺在顧知年手裡的雷擊木上。
黑色的木身接觸到鮮血的瞬間,驟然爆發出暗紅色的微光。
緊接著,木頭內部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像是有巨龍在低吼。
走廊外的天空閃過一道驚雷。
顧知年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手裡的雷擊木差點脫手。
但他很快惱羞成怒。
“裝神弄鬼的東西!還敢搞這種障眼法!”
他一把奪過保潔大媽手裡的鐵錘。
對準放在地上的雷擊木,高高舉起,用儘全力砸了下去!
“砰!”
雷擊木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從中裂成兩半。
就在木頭斷裂的瞬間。
我感覺胸口一陣劇痛,那條連繫我與顧氏五年氣運的紐帶,徹底斷了。
下一秒。
整個顧氏大樓的燈光同時熄滅。
原本大白天的落地窗外,漆黑如墨。
整棟大樓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怎麼回事?停電了?”
“為什麼連備用電源都冇反應?”
人群開始慌亂。
顧知年站在黑暗中,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東西。
“啊!”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腦袋磕在了大理石台階的邊緣,鮮血瞬間流了一臉。
“我的頭!我的臉!”
“好痛!救命啊!”
就在這時,顧氏集團一樓的大門發出一聲巨響。
厚重的鋼化玻璃門被人從外麵強行破開。
一群訓練有素的黑衣保鏢如潮水般湧入,迅速控製了所有出口。
走廊儘頭的備用通道裡,亮起了刺眼的手電筒強光。
一道高挑冷豔的身影,在保鏢的簇擁下一步步走來。
所有人都不敢出聲。
宋津野穿著一身黑色高定風衣。
目光冷冽地掃過走廊裡的一地狼藉。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倒在血泊中的我身上。
那雙平日裡運籌帷幄的眼睛裡,此刻凝結出了肉眼可見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