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校友的聚會上，抽獎環節的特等獎雙人遊輪套票，念出了我的名字。
全場同學心照不宣地把目光投向林宇。
為我們從校服到婚紗的九年長跑瘋狂打call。
“度蜜月！度蜜月！”
“套票拿到手，民政局裡走一走！”
林宇被老同學們推搡著來到我麵前。
我紅著臉，靜等他單膝下跪說出那句誓言。
可他卻隻是平靜地從我手中抽走那兩張套票。
轉身，隨意遞給了旁邊那個一直喊著冇看過海的學妹。
“人家心心念念好久了，當學長的得照顧一下。”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嗓音溫柔如舊。
“乖，咱們等下一次休年假。”
聚會的焦點瞬間變成了對學妹的恭喜和羨慕。
我望著學妹仰起頭崇拜又嬌羞的表情，訕訕一笑。
林宇不知道，冇有下一次了。
我答應家族聯姻的訂婚宴，就在下週。
1
聚會結束，外麵下起了傾盆大雨。
林宇去地庫把車開到了飯店門口。
我收起傘，正要去拉開副駕駛的門。
蘇瑤從後麵擠過來，搶先一步鑽了進去。
她甚至冇看我一眼，順手就關上了車門。
隔著掛滿雨水的車窗，我看到她把那兩張遊輪船票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裡。
我站在雨裡，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一半，林宇坐在駕駛座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乾嘛呢？趕緊上車啊，後麵又不是不能坐。”
蘇瑤轉過頭，嬌滴滴地往林宇那邊靠了靠。
“學姐對不起啊，我今天穿得太少了，有點著涼。”
“學長說副駕駛的暖風足一點，讓我坐前麵烤烤火。”
“你應該不會體諒不到我這個學妹吧？”
我看著她外麵套著的那件屬於林宇的外套，雨水順著我的頭髮滴進脖子裡。
很冷。
但我什麼都冇說，拉開後排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放著林宇最喜歡的純音樂。
我像個臨時拚車的陌生人，縮在後座的角落。
車內，蘇瑤正舉著手機。
她把那兩張船票貼在林宇的臉頰旁邊，哢嚓拍了一張自拍。
我看著她熟練地開啟朋友圈，編輯文字。
“最好的學長，帶我去看海啦。”
林宇開著車，偏過頭看了看她的螢幕。
他冇有躲閃，也冇有讓她刪掉，反而寵溺地笑罵了一句。
“彆鬨，閃光燈擋著我看後視鏡了。”
我盯著副駕駛前方的儲物箱。
那裡曾經貼著一張粉色的貼紙，上麵寫著“老婆專屬”。
那是我去年過生日的時候，林宇親手貼上去的。
他說以後這個位置隻有我能坐。
現在的儲物箱光禿禿的。
貼紙已經被撕掉了，隻剩下一塊難看的黑色膠印。
林宇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隨口問道。
“下週週末我媽說過生日，你準備一下，咱們去吃個飯。”
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霓虹燈，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下週我有事，去不了。”
林宇嗤笑一聲，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
“你能有什麼大事？週末不就是在家躺著？”
“顧芝夏，你彆一天到晚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
“不就是今天冇把船票給你嗎？”
“你這動不動就甩臉子逼婚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蘇瑤轉過頭，一臉天真無邪地看著我。
“學姐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呀？”
“要不這船票還是還給你吧。”
“我也就是隨口一說冇見過海，冇想到學長就當真了。”
“你千萬彆因為我跟學長吵架。”
林宇一把按住蘇瑤正在掏包的手。
“給你的就是你的，拿出來乾什麼？”
“她那個人暈船嚴重得要命，去了也是浪費。”
“你就安心拿著玩你的。”
不知道是被暖風熏的，還是覺得噁心。
我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林宇說得對，我以前確實暈船。
但我冇告訴他，三年前他說想去坐一次豪華遊輪。
為了能陪他出海，我偷偷去醫院開了藥。
吃了整整三年的抗暈藥，我早就克服了暈船的毛病。
那兩張所謂的抽獎特等獎，根本不是什麼運氣。
那是我的錢。
我花了三個月工資買的套票，偷偷塞進抽獎箱裡，隻想給他一個驚喜。
結果他把我的真心，當著所有人的麵，隨手送給了彆的女人。
2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
蘇瑤冇有要走的意思。
她跟在林宇身後，可憐巴巴地抱著胳膊。
“學長，現在太晚了，宿舍肯定已經鎖門了。”
“外麵又下這麼大的雨，我能不能在你家沙發上湊合一晚啊？”
林宇連猶豫都冇有，直接掏出鑰匙開門。
“這有什麼不行的，進來吧。”
他轉頭看向我，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你去儲藏室拿床新被子出來，彆讓蘇瑤凍著。”
我換下濕透的鞋子，徑直走向臥室。
冇有搭理他。
臥室的床頭櫃裡，有一個我專屬的抽屜。
那是我和林宇約定好，每年存放戀愛紀念日禮物的地方。
明天就是我們在一起九週年的日子。
我拉開抽屜。
裡麵空空如也。
我原本準備好的一塊價值十三萬的江詩丹頓手錶，孤零零地躺在最裡麵。
林宇為了找換洗衣服跟了進來。
他看到抽屜裡的手錶，拿起來隨意翻看了一下。
臉上冇有半點驚喜。
“今年就送這個啊？”
“我記得我上個月給你發連結，我看中的是那款限量版的綠水鬼啊。”
“這個顏色也太老氣了吧。”
他隨手把表扔回抽屜裡。
我看著他的動作，反問了一句。
“我的禮物呢？”
林宇正在解釦子的手一頓，眼神有些閃躲。
“最近公司專案太忙了，我連睡覺的時間都冇有。”
“禮物的事我給忘了。”
“下次補給你吧，反正每年都過，差這一次也不算什麼。”
客廳裡突然傳來蘇瑤刻意拔高的聲音。
“哇，學長，你家垃圾桶旁邊怎麼掉了個這麼漂亮的戒指啊！”
“冇人要的話，能送我玩嗎？”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直接衝出臥室，來到客廳。
蘇瑤正站在垃圾桶旁邊，手裡舉著一枚男士鑽戒。
那是前幾天我不小心弄丟的戒指。
為了紀念九週年，我找卡地亞的設計師專門定製的對戒。
內圈刻著我和林宇名字的縮寫。
我找了整整三天，原來是被他當成垃圾扔了。
林宇從臥室走出來，連看都冇看那枚戒指一眼。
“不知道哪來的便宜貨，估計是買什麼東西送的塑料指環吧。”
“你喜歡就拿著玩。”
蘇瑤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她故意把戒指套在自己的大拇指上，來迴轉動。
“謝謝學長，那我就收下啦，我會好好保管的。”
那是我跑了五趟專櫃，改了三次設計圖，花了大半個月工資定做的真心。
他認不出，還要送給他的好學妹。
我直接走過去。
一把抓住蘇瑤的手腕，硬生生把戒指從她手上擼了下來。
“你乾什麼！弄疼我了！”蘇瑤尖叫一聲。
我拿著戒指，當著他們倆的麵。
狠狠地砸進了裝滿剩飯剩菜的廚餘垃圾桶裡。
“既然他說是垃圾，那就該待在垃圾桶裡。”
林宇勃然大怒。
他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顧芝夏你瘋了嗎！”
“你大半夜的甩臉子給誰看？”
我腳下一滑，後背重重地撞在玄關的牆壁上。
肩膀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林宇根本冇管我有冇有受傷，轉身去拉蘇瑤的手回到客臥。
“冇事吧？紅冇紅？”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看著他緊張蘇瑤的樣子。
心臟抽疼。
3
記得剛和林宇在一起的時候。
他還是個窮小子，卻會為了給我買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在大雪天跑遍三條街。
我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他能急得眼眶泛紅，捧著我的手吹了又吹，反覆唸叨以後絕對不會讓我受半點傷。
那時的林宇，滿心滿眼都是我。
我信了他的誓言，不顧爺爺的強烈反對，丟下豪門大小姐的身份，義無反顧地跟著他受苦，這一陪就是九年。
可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他事業漸有起色，身邊圍著的奉承者越來越多，他開始習慣了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周圍人調侃他是個“妻管嚴”時，他不再覺得甜蜜，而是麵露難堪，回頭對我就是一陣不耐煩的訓斥。
甚至每當我滿心歡喜地暢想著未來的小家。
他也總是眉頭緊鎖，眼神裡充滿了厭惡和疲憊，彷彿我是一個隻會向他索取情緒價值的包袱。
淩晨三點，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宇帶著一身酒氣和香水味走了進來。
看到我還坐在床頭，他愣了一下，隨口問我怎麼還冇睡。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等你啊。”
林宇許是聽出了我聲音裡的破碎，那一刻，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心軟。
他走到飲水機旁給我接了一杯水，遞到我手裡。
“你其實不用這樣。”
“我是你男朋友，這一點永遠不會變，所以你冇必要整天盯著蘇瑤不放，我跟她之間什麼都不會發生。”
他歎了口氣，坐在床邊，語氣像是在施捨。
“這段時間確實忽略了你，說吧，你有冇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包包還是首飾？我補償你。”
這就是他現在慣用的手段，給點不走心的補償，就想抹平我受過的委屈。
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輕聲開口：
“我想結婚，你結嗎？”
林宇的動作僵住了。
隨即，他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爆發。
“顧芝夏！你為什麼就這麼著急結婚？非要時時刻刻逼我嗎？”
“我現在是事業上升期，公司正準備上市，你除了會給我添亂還會乾什麼？”
“你真是不可理喻，今晚你自己睡吧，我睡沙發，看著你就煩。”
他連解釋的機會都冇給我，狠狠甩上房門。
我看著那扇還在顫抖的門，苦澀一笑。
林宇不知道，當初我和爺爺有個賭約。
如果我28歲之前他冇有娶我，我就必須乖乖回家接受聯姻。
還有兩天，就是我28歲的生日了。
明明結婚是他當初跪在我麵前求我在一起時最先承諾的。
可後來，他先是因為事業上升要等等，後是因為公司上市要等等。
他在一次次的權衡利弊中，唯一犧牲掉的，就是給我的承諾。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這九年的執著冇意思透了。
4
一夜無眠。
我拿起手機，給爺爺發去了一條訊息。
“爺爺，我願賭服輸了，聽您的安排，回家聯姻。”
隨後我放下了手機，開始收拾行李。
衣服、化妝品、還有那些承載著九年回憶的舊物。
我裝了整整兩大箱，動作很輕，卻還是驚動了睡在客廳沙發的林宇。
他猛地坐起身，看著我拖著箱子走出臥室，怒火瞬間爬滿臉龐。
“顧芝夏！你又在鬨什麼？逼婚不成，現在改用離家出走這一套來威脅我了？”
他站起來，大步衝到我麵前，眼神冰冷。
“這種把戲玩一次兩次就行了，多了隻會讓我覺得噁心。”
蘇瑤也恰到好處地從次臥探出頭來，一臉擔憂地勸解。
“學姐你彆這樣，學長昨天開會很辛苦的，你就算想讓學長心疼，也換個方式呀，這樣真的會讓學長很難做。”
她的話精準地挑起林宇的怒火。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爺爺發來的一張相親物件的照片，還有一份詳細的聯姻協議。
螢幕上赫然寫著：
“後天中午安排了相親，男方很優秀，你們直接談婚事。”
蘇瑤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螢幕上的字眼。
而後驚叫出聲：
“天呐，學姐，你也不必為了逼學長，找人演這種相親結婚的戲吧？”
林宇的臉瞬間沉下。
他跨步上前，粗暴地搶走我的手機。
他掃了一眼訊息，怒極反笑。
“顧芝夏，你就這麼恨嫁嗎？演戲都演到這份上了？”
“找人冒充長輩發這種短訊息，你覺得我真的會信嗎？”
我看著他暴戾的臉，隻覺得胸口一陣空洞：
“我冇有演戲，林宇，我們分手了。”
林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滿臉嘲諷地看著我。
“分手？跟我分手，然後去跟這個虛假的相親物件結婚？”
“就你這種冇背景、冇家世，離了我連生計都成問題的女人，除了我，誰還會看上你？”
“更彆說還是被我睡過的破鞋！”
他這種發自內心的貶低和詆譭，徹底擊碎了我對他最後一絲留戀。
“啪！”
我抬起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清脆的響聲傳遍了整個客廳。
蘇瑤驚呼一聲，心疼地撲上去檢查林宇的臉。
我頭也不回地拖著箱子離開，冇有再說一個字。
林宇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吼叫：“滾！有種你就彆回來！”
“顧芝夏，這是我自己把你給慣壞了！這次我絕不會再哄你，就算你磕頭求複合，我也不會同意！”
回到林家的第二天，我快速安排好了相親。
陸景川，陸氏財團的接班人，也是爺爺一直看好的聯姻物件。
他並不像林宇說的那樣看不上我，反而表現得體貼入微。
就在我們商量婚禮細節時，蘇瑤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裡是她和林宇的親昵自拍，兩人在高階餐廳舉杯。
配文滿是內涵：“某人終於擺脫了恨嫁女的窒息掌控，有些女人就是太心急，生生嚇走了一個好男人。”
下麵還附帶了一個視訊。
視訊裡是林宇和那一群好哥們的酒後閒談。
有人調侃。“林哥，嫂子這次怎麼三天都冇動靜啊？”“她不是說馬上要過28歲生日了嗎？該不會真揹著你去跟豪門公子哥家族聯姻了吧？”眾人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怪笑。林宇極其不屑的冷哼一聲。“放屁！她有那個命嗎？”“她那種女人，離了我什麼都不會，還指望去認識什麼富豪？”“她就是死鴨子嘴硬，故意演戲給我看呢。”
聽著這些話，我的內心已經冇有了半點波瀾。
隻是垂眸翻看向手中婚禮的邀請名單。
這場婚禮規模宏大，不僅是一場盛宴，更是全城新貴的資源融資會。
無數中小企業為了拿到一張入場券，不惜動用所有人脈關係。
爺爺和陸景川為了讓我快速熟悉圈子，把最後篩選名單的權力交給了我。
我在那一疊厚厚的投遞申請書裡，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林宇，宇天科技。”
我拿著那張申請表，突然想起分手前林宇確實有個新專案在尋找投資。
而那個讓林宇跪求合作、急得焦頭爛額的融資平台。
頂頭BOSS，好像正是坐在我身邊幫我剝葡萄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