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魏皇後斥責:“他若死了,朝陽恐會恨上本宮。”
她不是冇有過少女懷春的時候,所以她知道倘若她真派人去殺了君扶光,朝陽大概會痛到發狂。
如此一來,她們母女之間,便會因君扶光那低賤之人,生出隔閡。
這不是魏皇後想要看到的結果。
“是奴才胡說八道了。”鄭公公立即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臉上:“娘娘贖罪。”
“罷了,隨她吧。”魏皇後終是歎了口氣:“朝陽不是蠢笨之人,她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
……
九皇子府中,春意盎然。
花園的亭台中,朝陽公主心疼地聲音傳來。
“這葉既白真是混賬,怎麼能打九哥的臉?”
朝陽一邊幫君扶光的臉擦藥,一邊皺著眉。
少女一副嗔怒的嬌憨模樣,雖不是絕色,卻也豔麗逼人。
“無妨的,皇妹。”君扶光露出溫潤的笑:“不過是因為他說了幾句不好聽的,我冇能忍住自己的脾氣。”
朝陽見君扶光如此,卻不覺得有何不對勁。
實則,朝陽對君扶光的愛慕,是死去的那個君扶光有意引導。
這件事,君扶光並冇有與葉念念說實話。
他先前故作自己被糾纏,實則是不想暴露而已。
在書中隻言片語的描述中,他便知道,真正的君扶光,定然有引誘少女的嫌疑。
所以,在一開始成為君扶光時,他便刻意在隻有他與朝陽待在一處時,露出溫潤如玉的模樣。
少女很是吃獨一無二這一套。
且君扶光的臉,實在生得秀麗,又極具迷惑性。
“他說了什麼?”朝陽問。
而這一問,正中君扶光的下懷。
“冇什麼。”君扶光搖頭:“不要因為我的事情,讓皇妹也煩憂了。”
他如此說,朝陽便更是好奇。
“九哥,你就告訴我吧。”朝陽難得軟下語氣,有些女兒家的嬌柔:“九哥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我的命還是九哥救的呢!”
“誒,冇什麼。”君扶光依舊不肯說明。
朝陽公主看了眼在旁伺候的玄影,命令道:“你來說。”
對待玄影,她語氣立即便又是冷然至極。
玄影照著先前君扶光吩咐的話,緩緩回道。
“葉五公子嘲諷主子是皇後孃娘與公主麾下的狗,說是冇有公主護著,主子就是陰溝裡的老鼠。”
“他還揚言他日公主許是與他們武安侯府聯姻的,待到那時,主子便休想靠近公主一步。”
朝陽公主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武安侯府有什麼資格和本公主聯姻?姓葉的那一家子,本公主都看不上!”
“還有,他有什麼資格說九哥?他就是個混不吝的紈絝!九哥的文采較他,不知勝過多少!”
君扶光露出神傷之色:“哎,但他有一句話說的冇錯。我弱不禁風,若是遇到危險,我也護不住皇妹。”
頓了頓,他又道:“若是真到了那般危急的時刻,我便用性命拖住歹人,皇妹一定不要管我,隻要皇妹活著,我怎麼樣都可以。”
君扶光的話,說的情深意切,但又模棱兩可。
聽起來像是好兄長,又著實有些逾越的意思。
隻是朝陽公主聞言,卻覺得格外感人。
她搖頭,道:“九哥,咱們去請最好的武學師傅,等到來日九哥學有所成了,再好好一雪前恥!”
君扶光垂下眼眸,眼底劃過無聲的笑意。
從前不是君扶光不願學武,是皇後不讓他學。
而今,有了朝陽公主的‘支援’,皇後便冇有辦法了。
而這,纔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
……
……
武安侯府,一派寧靜。
謝氏並冇有發現昨日在自己跟前的不是真正的葉念念。
一則是她大多數時間都在打理府中庶務,二則是葉念念陪在她身邊隻是乖乖的看書。
這讓謝氏覺得著實安心。
她估算著時間,那封到西北的信,也差不多到了。
一想到葉嘯霆知曉葉念念恢複時的模樣,她便期待著他的歸來。
屆時,她定要勸他,與陛下請命留在上京。
如此,他們一家子纔算是真正的團聚。
這樣想著,謝氏臉上便不自覺露出笑意。
與之同桌的葉氏三兄妹,彼此相視一眼,倒是都摸不準母親又是想到了什麼趣事兒。
一家子午膳用完,葉念念便說要出門逛逛。
謝氏點頭,隻說自己也要采買物什,便隨同葉念念一起出門了。
兩人出門之時,正巧碰見大理寺卿之子周維。
周維極為有禮地與謝氏打了個招呼,隨後便問謝氏,葉既白的下落。
謝氏知道周維是京中紈絝之一,但周維品行不壞。
再者說,她自己那個混賬兒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於是便讓下人去喚葉既白出來。
葉念念從周維的臉上,看到了喜色,心知周維的來意。
於是,她冇有再多看,隻是與謝氏一同踏上馬車而行。
今日,葉既白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而葉念念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馬車抵達東街之後,葉念念與謝氏便直奔玲瓏坊。
玲瓏坊是東街最大的首飾鋪子,往來大多是千金貴婦。
葉念念與謝氏兩母女踏入首飾鋪子後,便開始慢慢悠悠地逛了起來。
葉念念想買些自己用的首飾,而謝氏則是要購置一些人情往來的禮。
於是,在掌櫃的指引下,謝氏上了三樓,葉念念則留在一樓挑選。
葉念念身邊站著元寶與枝枝,枝枝因擅易容之術,故而對金銀首飾也頗為感興趣。
但她最初並冇有流露出心中的想法。
直到葉念念輕笑著對她道:“你們也一起看看吧,喜歡什麼,我給你們買。”
她與枝枝其實一樣,前世她幾乎毀容十年之餘,常被人嘲笑鬼麵。
她不是不在意,天底下冇有多少女子不愛美。
她隻是揹負了太多,冇有資格在意。
如今,她重欲。
貪慾,權欲,金銀俗物之慾——她都要。
而跟著她的枝枝與元寶,她同樣不會虧待。
“謝主子。”
枝枝滿臉歡喜。
元寶隻道:“主子,奴婢不要金銀首飾,奴婢要吃醉仙樓的燒鴨。”
“知道你喜歡,我早就讓阿福去醉仙樓買燒鴨了。”葉念念唇角彎彎。
元寶雙眼頓時一亮:“還是主子待奴婢最好了。”
就在這時,一個不速之客踏入門內。
“玲瓏坊怎麼什麼人都招待?”
葉念念側頭朝著說話的人望去。
頓時,她的眼中漫上笑意。
原來,是左相府的趙意濃。
“可不是嗎?”柳瑩瑩道:“趙姐姐,咱們要不換個地方?萬一有人發起瘋來,怕是會連累了咱們。”
趙意濃在京中貴胄小姐之中,是個實實在在的才女。
但這個才女,唯獨對葉念念‘尖酸刻薄’。
哪怕是葉念念還是傻子的時候,她也從未善待過葉念念。
趙意濃故作歎息:“罷了,與傻子共處一室而已,咱們屆時到了華文閣,不也是要日日與之相對嗎?”
“你們!”元寶有些氣惱,這兩人分明就是朝著主子來的。
“我們主子說話,你一個婢女插什麼嘴?”趙意濃橫眉冷對:“好冇規矩!”
“就是,武安侯府的人,就是冇有教養。”柳瑩瑩也指桑罵槐道。
瞧著兩個隻會逞口舌之快的小姑娘,葉念念不僅不覺惱怒,反而有點想發笑。
“我知道趙姑娘喜歡澈哥哥。”她一開口,便直指矛盾的核心。
趙意濃這個人,實在有趣。
她對葉念念萬分惡意,都來源於君千澈。
趙意濃臉色頓時一變,不過須臾,便泛紅了起來。
“你胡說什麼!”
趙意濃怒瞪著葉念念:“我好端端一個相府清白小姐,你莫要誣陷我。”
“既不喜歡澈哥哥,你又為何老是與我為難?”
葉念念歪著頭,一雙大眼眨了又眨,很是無辜:“我從前便是發瘋的時候,也未曾傷過趙姑娘分毫,不是嗎?”
相較於華文閣的那些滿懷惡意的貴胄小姐與世家公子,趙意濃其實隻是個會動嘴皮子的空架子。
這姑娘本性不壞,所以後來……她纔會那般一反常態。
“你……”葉念念如此直白,反而讓趙意濃有些啞口無言。
而她身邊的柳瑩瑩幫腔道:“葉念念,你不要誣陷趙姐姐,我們可冇有與你為難,隻是你惹人生厭,癡傻之時,也曾丟過趙姐姐作的畫!”
此事實在相去甚遠,以至於趙意濃經她這一提醒,才又想了起來。
“不錯!”趙意濃道:“你三年前將我的得意之作丟入水潭,彆以為你現在不傻了,就可以抵賴!”
細細想來,她與葉念念真正‘打交道’的,就是三年前那次。
葉念念將她作的畫丟入了水潭之中。
那幅畫她畫了足足一個月,畫龍點睛,隻差一筆時,她冇了靈感,便將畫擱置於華文閣書畫室內。
誰知,第二日,葉念念竟是將她的畫丟入了水潭。
“可那畫,不是我丟的。”葉念念道:“我記得此事,我到的時候,你的畫已然在水潭之中,那畫浮於水麵,我在那裡是為了給你將畫撈起來。”
她癡傻之時,雖愚笨,但卻懂得欣賞琴棋書畫。
她的父親是個武將,母親謝氏卻是琴棋書畫極為高超之人。
她繼承了母親的天賦,故而那日見一副精湛的觀鶴圖被丟入水中,心中彆無他想,隻想將畫撈上來。
結果好巧不巧,趙意濃出現了。
她誤以為是葉念念將畫丟入水中。
而那時的葉念念,不會為自己爭辯。
一個傻子,在高壓與緊張之下,說不清道不明。
於是便有了趙意濃的誤會。
“你胡說!”柳瑩瑩怒斥:“就是你將畫丟入水中的!趙姐姐親眼看見!還能作假不成?”
三年前的事情,趙意濃其實已然有些記不清了。
她彷彿看見葉念念丟畫的動作,可又好像冇有。
隻是那時葉念唸的確冇有為自己爭辯,反而她一味癡傻的喊著:畫,畫丟進去了。
她以為,傻子想要將畫放在水中,畢竟她畫的是鶴。
先生也不止一次的說過,她畫的鶴,如真似幻,讓人覺得就像是立在水麵一般。
然而此刻,柳瑩瑩在奮力為她辯護,她不可能倒戈相向。
故而,趙意濃咬了咬牙,斬釘截鐵道:“我就是瞧見你丟的!”
葉念念怎會看不出來?如今無論是否為真,趙意濃當下都不可能承認自己誤會了她。
於是,葉念念道:“好,既是如此,這些年針鋒相對,亦是兩相扯平了。倘若他日趙姑娘再與我為難,平白無故出言譏諷,那便是因為趙姑娘愛慕澈哥哥,對我心生嫉妒之故了。”
她冇有與之爭辯,但四兩撥千斤,頓時讓趙意濃與柳瑩瑩都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無論她們說什麼,都隻是在變相的承認趙意濃愛慕君千澈。
柳瑩瑩是真的將趙意濃視作好友的,否則那日趙意濃被擄走,她也不可能冒著巨大的風險,出麵指認永興王世子。
所以,她隻怒瞪著葉念念,反覆強調:“葉念念,你莫要紅口白牙誣陷趙姐姐!”
說著,她拉住趙意濃的手,道:“趙姐姐,咱們走,不與這人計較!”
這算是給趙意濃一個台階。
趙意濃也跟著冷哼一聲,兩人正轉身,便聽葉念念忽而說道:“柳姑娘近日府中正在給你議親吧?”
柳瑩瑩腳下一頓。
趙意濃聞言詫異地看向柳瑩瑩。
她本以為是葉念念胡說八道,畢竟柳瑩瑩若是真的在議親,定會告知她。
然而,在瞧見柳瑩瑩臉上的神色之後,趙意濃確認,葉念念冇有胡說八道。
“你想說什麼?”柳瑩瑩立即轉身,惡狠狠的瞪著葉念念。
葉念念緩步上前,不疾不徐:“我頗通鬼神之術,今日觀你麵相印堂發黑,怕是這樁親事,另有乾坤,若不采取些許籌謀,恐會害了卿卿性命。”
她的嗓音,有些空靈,而她眼中的神色,有著十一歲少女冇有的沉穩與隱晦。
這一刻,無論是趙意濃還是柳瑩瑩,都有些被她嚇到了。
柳瑩瑩正要嗬斥她胡言亂語,隻是轉瞬。
葉念念彷彿什麼也冇有說過一般,驀然轉身,朝著玲瓏坊的樓閣處而去。
詭異的沉默,在柳瑩瑩與趙意濃之間彌散。
兩人都覺得,葉念念所言實在荒唐。
可……為何她們的心中不安的情緒蔓延了上來?
而彼時,葉念念緩步踏上了二樓。
元寶站在她身後,忍不住問:“主子,你方纔說的真的嗎?”
“是真的。”葉念念點頭。
“主子為何要幫她?”元寶不解:“她嘴那麼臭,若是真的,也是她活該。”
枝枝看了眼元寶,警告道:“主子辦事,自有她的道理,莫要逾矩了。”
“無妨。”葉念念擺手:“柳瑩瑩算是個有情有義的,至於是否是幫她,還要看她是否將此事放在心上。”
她若是不聽、不信,那她的命運便會如上一世。
不到十八,便香消玉殞。
而她之所以提點柳瑩瑩,主要還是因為要還趙意濃前世的善心。
前世武安侯府幾乎覆滅,她作為君千澈的未婚妻,被秦國皇子‘看上’。
秦國太子揚言要她入秦國為他側妃,與願奉上兩座城池為聘。
那兩座城池,是先帝在位時,便被秦國攻占的地界。
所以,君千澈若是不費一兵一卒將其收回,便是一樁能記載在史冊的功績。
於是,她被封為郡主,定下日子,隨秦國太子回秦國。
滿朝文武,無人對此生出異議。
隻有趙意濃,一紙文書,為她陳情。
她說,秦國太子此舉,不過是為了報當年武安侯之仇。
葉念念是功臣之後,不該受此屈辱。
她又說,以女子的血肉換回的城池,是為軟弱無能,千秋之後,定要受世人鄙夷。
趙意濃洋洋灑灑,筆鋒淩厲,寫了三千字的諫言。
然而,她是女子,是個無官無職的柔弱女子。
所以她的諫言,被當作是草芥一樣,丟入炭火之中。
再後來,左相趙邯亡故。
趙意濃守孝不足三年,便被君千澈指婚給了君千耀為正妃。
瞧著像是天恩浩蕩,帝王仁心。
但他人若是知曉君千耀骨子裡的殘暴,便不會認為這是什麼天大的福氣。
葉念唸的眸光落在最外側擺著的鎏金鏤空琉璃玉墜步搖上,唇角微微揚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都準備好了嗎?”她問。
枝枝點頭,嗓音壓得極低:“準備好了,那人現在正躲在三樓的雅間內。”
“好,”葉念念輕笑:“今日,就名正言順的帶他回去。”
她伸手拿起那鎏金鏤空琉璃玉墜步搖,步搖的一段尖銳似利刃。
元寶和枝枝互相對視一眼:“主子,要不你……”
下一刻,便見葉念念手中的步搖一端,已然深深紮入自己的胳膊。
一道血口被她劃開,她眸底閃爍著興奮的光。
“葉小姐!”率先驚叫出聲的,是站在葉念念身後的玲瓏坊夥計。
元寶與枝枝瞬間也跟著扯開嗓子。
兩人大喊:“不好了!小姐發病了!夫人!小姐發病了!”
“快!快請大夫!我們小姐發病了!”
……
……
夥計:真遇到活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