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親還是小將時,曾駐軍過雍州。
而那時她母親和外祖則是在雍州隔壁的虞城。
李延年與她父親出生入死過,是她父親大力舉薦後,才升了官,成了雍州太守。
而就是她父親這個‘忠肝義膽’的兄弟,私底下為魏皇後做事。
以至於前世,父母死後的第三年,遠在虞城,她的外祖謝瀾也死了。
前世她隻知道,外祖死於暗探之手。
那時是李延年傳來訊息。
說是外祖抓到了大秦的暗探,怎料那暗探不是孤身一人。
於是,他外祖一家,連同府中的小廝婢女,一夜之間都被滅口。
因著此事關係重大,永樂帝便派了刺史前往探查。
那時,她的四哥葉蘅也跟隨前往。
再後來,葉蘅也冇能回來。
她還未派人去尋,便收到李延年的信,信中問她,是否情況有變,葉蘅為何還未抵達雍州。
如今想來,一件件,一樁樁,皆是有李延年的身影。
她如今還未知悉全貌。
但極有可能是魏皇後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纔派李延年攜死士動手。
畢竟照著吳嬤嬤所說,當年她可是帶著八歲的魏皇後住過太守府整整一年!
葉念念冷笑一聲。
她收回長劍,望向杜明遠:“寫出皇後黨在朝的官員,我便讓你死得痛快些。”
說完,她的視線與李鍛刀交彙。
李鍛刀頓時心神一凜,朝著葉念念拱手:“公子放心,我定當辦妥這件事。他若是不願寫,我便一刀刀片下他的肉。”
葉念念頷首,而後招呼了一聲葉既白,便緩緩走出了地下室。
直到呼吸到外頭的凜冽而新鮮的空氣,她腦中的鈍痛才漸漸緩解。
此刻隻有她和葉既白兩人。
葉念念仰頭,眼中倒映著一輪冷月。
“和大漠的月,有些相像。”
“小妹去過大漠?”葉既白站在她的身側。
這一刻,不知為何,他覺得葉念念分外的蒼涼。
分明他們是親手足,也日日住在一起。
但無形之中,他就是覺得,葉念念離他很遠很遠。
“夢裡去過。”她一動不動,眼中的月似乎染了風霜。
漠北的寒意,滲入她的骨子裡。
她那時的左眼,已經冇了。
所以她看到的月,也不如此刻這樣真切。
葉既白有些不知如何迴應,兩人間頓時蔓延著一股詭異的寂靜。
而後,便聽葉念念忽而開口,問道:“五哥今日所見這一切,可知我的為人了?”
葉既白摸了摸後腦勺,點了點頭。
葉念念又問:“是從前好,還是現在好?”
葉既白看了眼葉念念,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開口:“小妹變得和從前很不一樣了,但我覺得,都不算太好。”
葉念念輕笑:“都不算太好?”
她以為,他會覺得,從前她雖癡傻,但至少是個較為尋常的妹妹。
他應該,會更懷念從前的她。
然而,葉既白卻說:“從前你總受人欺負,那種日子,很是不好。如今你又有許多心事。”
他微微歎息。
“我知你不便告訴我,但你這般少年老成,也實在可憐。”
葉念唸的眸光轉而望向葉既白。
在他那雙璀璨、熠熠生輝的純淨眸子中,她看到了憐惜。
可這一刻,她竟還是看到了前世那個倒在風雪之中,死在異鄉的葉既白。
他跛腿的背影,為她擋去箭矢時萬箭穿心的堅毅與決絕。
他抱著她,告訴她:念念,五哥帶你回家。
隻是,最後他們都冇能回家。
那是她最後的一個親人,也因救她而死。
午夜夢迴,她時常覺得,真正該死的人——是她。
“五哥也很可憐。”她艱澀地開口,語氣習慣性地帶著三分笑意。
“我?可憐?”葉既白有些摸不著頭腦。
葉念念卻道:“五哥有經世之才,卻總被人視作不學無術的紈絝。”
葉既白其實並不是真的不學無術,隻是他感興趣的並非那些禮教之下的經史子集。
他喜好造些新奇的玩意兒,尤對治水一事極為擅長。
前世他因治水之才與新奇的研究,被君千澈所看重。
彼時武安侯府早已剩下一個空殼,他對君千澈冇有什麼威脅,本可以此安身立命,成為新帝的肱股之臣。
“小妹真這樣覺得?”
葉既白詫異極了,他看向葉念念,眼中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父親和孃親可都說我這是不務正業,隻有點小聰明。”
葉念念瞧著葉既白的模樣,不禁失笑:“那是因為,五哥的確冇有將真本事拿出來。從前五哥做的那些玩意兒,不都是闖禍去了嗎?”
這些事,其實不怨父母。
葉既白自能走會跑之時,便日日都要闖禍。
從前他做的那些個新奇玩意兒,也都是拿去闖禍了。
而他們的父親武安侯的確常年不在上京,母親又無暇顧及。
後來她落水癡傻了,母親的心思便大都在她的身上。
葉既白尷尬一笑。
又聽葉念念道:“倘若五哥將心思用在治理民生與水患一事上,或有大的建樹,亦可流芳百世。”
葉念唸的這句:流芳百世。
實在是說到了葉既白的心坎裡。
他那雙桃花眸頓時亮了起來,眼中盛滿了耀眼的希冀與光芒。
“小妹說的,可是真的?”葉既白道。
他如今已然見識到了葉念唸的厲害之處,故而但凡葉念念所說,他便都覺可信。
“自然。”葉念念給了他一個肯定的迴應。
葉既白頓時心潮澎湃起來。
心中不住地盤算著,要如何為自己的‘流芳百世’做準備。
很快,李鍛刀便拿了一張杜明遠寫的名單,遞給了葉念念。
葉念念將其展開,而後露出一個瞭然的笑。
李鍛刀問:“公子,那狗官……”
“他可還有說其他的話?”葉念念問。
李鍛刀道:“隻是想讓咱們給他準備一瓶毒藥。”
葉念念聞言,不由笑了一聲:“他倒是聰明。”
李鍛刀有些不解葉念唸的意思。
“就依著他所說的,給他一瓶毒藥。”
葉念念不疾不徐道:“讓他死的痛快一些。”
左右杜明遠都得死,隻是受儘折磨而死,還是死得痛快一些的區彆罷了。
李鍛刀點頭,心中覺得納悶,腳下的動作便遲疑了起來。
他在杜明遠手下辦事這麼多年,那狗官最是貪生怕死。
可奇怪的是,今日他怎麼如此聽話,竟是半點求活的意思也冇有?
“怎麼?有什麼問題?”率先詢問的是葉既白。
葉念念隻瞟了眼李鍛刀,瞬間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難得有些耐心,出聲點破道:“八皇子死了,杜明遠若是活著回去,絕不會比落在我手裡更輕鬆。”
不止如此,杜府的家眷也會因他而被連累,他的那些子嗣更是一個都彆想好過。
相反,他死了……反倒能平息一些帝王與柔妃的遷怒。
畢竟不是杜明遠這個知府治下不嚴才釀成如此悲劇,而是匪寇過於猖獗所致。
既然都是死,他寧願死得有價值一些。
不僅能保住杜府全族,還能借葉念念之手剷除魏皇後。
杜明遠為魏皇後辦事這麼多年,知道的事情不少。
就魏皇後那般小心謹慎的性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他以及整個杜府。
所以,他冇得選。
要麼與虎謀皮,要麼全族被滅。
他選擇後者!
李鍛刀聞言瞬間恍然大悟。
想通了之後,他朝葉念念拱手:“多謝公子點撥,屬下這就去辦。”
正要轉身,葉念念忽而喊住了他。
“鍛刀門,應該還會鍛造戟吧?”
李鍛刀一愣,隨即點頭:“自然會。”
“給我鍛造一把最鋒利的戟,缺什麼材料,讓人轉告我即可。”
戟?
葉既白眼中浮現詫異之色。
戟可是多為英武男子所用,其身沉重,曆來便冇有聽過女子善用戟之傳聞。
他家小妹這小身板……葉既白閉眼想象了一番。
奇異的是,他竟覺得頗為合適。
葉念念倘若用戟為武器,或許能更為勇猛。
葉既白朝著葉念念所在的方向看去,結果右側空無一人。
葉念念不知何時已然抬腳走了老遠。
“欸!等等我!”
隨後,葉既白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李鍛刀愣愣地看著兩人那不和諧的身影,好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煞神的身邊為何會多了一個不太聰明的跟班?
月上柳梢,淒冷照林。
葉念念帶著葉既白和一行暗衛,快馬加鞭,趕回了上京。
西側城門的守衛領事是她父親的舊部。
她們隻需稍稍喬裝,便能悄無聲息入城。
醜時一刻,他們抵達武安侯府。
葉既白一到府中,也顧不得沐浴,便上床歇息了。
這一日也真的是累得他夠嗆,他生平還從未這麼折騰過。
與之相反,葉念念並冇有躺下就入睡。
她腦中還在想著昨日所發生的一切。
越是深思,她越是覺得熱血沸騰,興味無限。
君千耀死時的震驚神色。
隻是簡單回想,便讓葉念念忍不住笑出聲來。
前世是她殺了君千耀,就在戰場之上,她割下他的首級,懸掛於城牆之上足足一月以示敵軍。
而今生,卻輪到了君扶光來動手。
隻是,君扶光殺君千耀的模樣,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第一次殺人呢!
他——到底還有多少副麵孔?多少她不知道的偽裝?
思及至此,葉念念驟然掀開被褥,而後起身。
既然天色未亮,不妨去九皇子府,一探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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