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的日子終究還是來了,比想像中更要猝不及防。天還未亮,整個江城就被一層薄薄的晨霧溫柔裹住,空氣裏帶著深秋獨有的微涼,混雜著泥土與落葉的清新氣息。大伯家的院子裏靜得出奇,隻剩下風吹過老槐樹葉的“沙沙”聲,像是一位沉默的老者,在低聲訴說著藏在枝葉間的不捨。夏燚、南宮玥和葉梓涵早已收拾好簡單的行囊,行囊不大,帆布材質的包身裡隻整齊疊放著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隨身攜帶的法器與療傷丹藥,三人並肩站在院門口,身影在朦朧晨霧中暈開一層模糊的輪廓,既透著幾分踏上歸途的決絕,又藏著難以掩飾的悵然。
夏雨欣穿著一身素凈的淺灰色外套,頭髮簡單束在腦後,眼眶紅腫得像剛哭過的核桃,眼底還殘留著熬夜的紅血絲,顯然是徹夜未眠。她手裏緊緊攥著那張四人合照,照片邊緣已被反覆摩挲得有些發毛,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指節都透出了淡淡的青色。她站在三人麵前,嘴唇反覆翕動了好幾次,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半天擠不出一句話,隻能任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生怕淚水落下就再也止不住。大伯站在她身旁,手裏攥著個油紙包,裏麵是剛烙好的芝麻燒餅,油紙的香氣隱隱飄散。他輕輕拍了拍夏雨欣的肩膀,眼底滿是不捨與心疼,轉而對三人鄭重道:“路上務必小心,帶著這些燒餅墊肚子,都是剛烙的,還熱乎著。以後要是有機會,常記著回江城看看,記著雨欣,記著這個家。”
夏燚雙手鄭重接過油紙包,指尖觸到油紙傳來的溫熱,暖意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至四肢,可心裏卻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他目光緩緩掃過院子裏熟悉的一切——滿地鋪散的金黃槐葉、院角爬滿綠色藤蔓的葡萄架、石凳上還放著的夏雨欣沒畫完的寫生本,還有那棵見證了他們半年朝夕相處的老槐樹,每一處景緻都刻著難忘的回憶,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他緩緩收回目光,牢牢鎖在夏雨欣泛紅的眼眶上,聲音盡量放得溫柔,卻還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雨欣,我們走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睡覺,也幫我們多照看大伯。好好上學,專註於自己的生活,別總惦記著我們,我們會一切安好。”
南宮玥上前一步,輕輕將夏雨欣攬入懷中,力道不算重,卻帶著滿滿的不捨與珍視,她輕輕拍著夏雨欣的後背,像安撫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她耳邊柔聲細語道:“傻丫頭,別哭,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我們雖然離開了,但會把你牢牢記在心裏,你要好好長大,按時吃飯,天冷了記得及時加衣服,別讓自己受半點委屈,也別讓我們在遠方為你擔心。”葉梓涵也紅著眼眶,強忍著打轉的淚水,從行囊裡掏出一個綉著簡單蘭草花紋的布包,小心翼翼塞進夏雨欣手裏,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這裏麵是我剩下的一些防護丹,還有兩瓶清心丸,你貼身放好,遇到危險就吃一顆,能幫你抵禦一些低階傷害和迷藥。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我們不在身邊,你更要學會堅強,照顧好自己。”
夏雨欣緊緊攥著布包,布包上還帶著葉梓涵手心的體溫,細膩的布料觸感與這份溫暖交織在一起,讓她再也忍不住緊繃的情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砸在布包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仰起頭,望著三人泛紅的眼眶,哽嚥著道:“夏燚哥,南宮姐姐,梓涵姐姐,你們……一定要回來,我會等你們的,不管等一年、兩年,還是十年、二十年,哪怕更久,我都一定會等你們回來。”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無比的堅定,在寂靜的晨霧中格外清晰,一遍遍地回蕩在院子裏,也重重撞在三人的心上,泛起圈圈漣漪。
夏燚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不捨與眷戀強行壓下去,他知道不能再拖延,否則隻會讓離別更顯煎熬,也讓彼此更加難過。他對南宮玥和葉梓涵遞了個眼神,兩人瞬間會意,紛紛收斂情緒,強裝出一副平靜的模樣。夏燚最後深深看了夏雨欣一眼,那眼神裡藏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有眷戀、有牽掛、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溫柔,像是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再一次刻進心底最深處,永遠銘記。隨後,他咬了咬牙,沉聲道:“走吧。”
三人轉身,腳步沉重地朝著院外走去。他們的步伐不算快,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鉛一般,卻沒有絲毫停頓,像是怕一旦停下,就再也沒有離開的勇氣,也怕回頭看到夏雨欣的模樣,會徹底潰不成軍。夏雨欣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的悲痛,往前踉蹌著跑了兩步,撕心裂肺地喊道:“夏燚哥!南宮姐姐!梓涵姐姐!我等你們回來——一定要回來啊——”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在寂靜的晨霧中傳播開來,漸漸變得微弱,卻始終縈繞在三人耳邊,久久不散。
前方的三人聽到她撕心裂肺的呼喊,身形齊齊一頓,夏燚的腳步停了半秒,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他多想回頭再看她一眼,多想上前再安慰她幾句,可理智告訴他不能,一旦回頭,或許就再也走不了了。他終究沒有回頭,隻是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南宮玥和葉梓涵也紅了眼眶,淚水終究還是滑落,卻也隻能抹了抹眼淚,跟著加快步伐,三人的身影漸漸融入濃厚的晨霧中,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巷口的盡頭,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夏燚三人的身影徹底淡出了江城的街巷,也淡出了鄰裡們的閑談,卻始終清晰地刻在夏雨欣的心底,從未褪色。沒有了三人的陪伴,她的校園生活瞬間變得格外冷清孤寂,彷彿整個世界都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往日裏,每天放學,夏燚總會準時站在學校門口的老槐樹下等她,身影挺拔如鬆;南宮玥會耐心幫她梳理學習上的難題,溫柔又細緻;葉梓涵則會偷偷給她塞各種新奇的小零食,帶來滿滿的驚喜。可如今,隻剩她一個人揹著沉重的書包,孤零零地穿梭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顯得格外落寞。
課堂上,她常常走神,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窗外的梧桐樹影上,腦海裡全是和三人相處的點滴片段——一起在院子裏賞月、一起應對敵人的追殺、一起分享簡單的飯菜;午休時,她總會獨自坐在曾經和三人一起吃過飯的長椅上,輕輕摩挲著手裏的合照,一看就是許久,眼神裡滿是思念;放學路上,她總會習慣性地回頭張望,期待著能看到那三個熟悉的身影,可每次都隻看到來往的行人和空蕩蕩的街道,眼底的光芒一次次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同學們察覺到她的落寞,偶爾會主動約她一起玩耍、一起吃飯,可她臉上的笑容總帶著幾分勉強,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鮮活與明媚,像是蒙塵的珍珠,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這日黃昏,夕陽斜照,金色的餘暉灑滿大地,給江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夏燚三人已在滬海等待眾人集合前往逍遙派,見墨魷和巨鯤還在路上,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夏雨欣哭紅的眼眶,他發訊息給了葉梓涵和南宮玥:“我們再去雨欣的學校附近走一趟吧,就遠遠看她一眼,確認她安好,心裏也能踏實些。”南宮玥和葉梓涵自然滿心應允,她們也同樣牽掛著那個單純善良的小姑娘。
一天後,三人沿著學校圍牆外側的小路緩緩走著,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什麼。
透過圍牆的鐵柵欄,夏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操場邊長椅上的夏雨欣。她抱著膝蓋,腦袋輕輕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邊的晚霞,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張早已摩挲得發舊的合照,整個人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落寞與孤寂,與周圍嬉笑打鬧、活力滿滿的同學格格不入,彷彿身處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三人的腳步瞬間頓住,眼底滿是心疼與愧疚,夏燚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心裏滿是自責,覺得不該就這麼拋下她。
“她還是這麼惦記我們,過得這麼不開心……”葉梓涵看著夏雨欣落寞的身影,聲音哽咽,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南宮玥輕輕點頭,伸手拉了拉夏燚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我們寫幾封信給她吧,好歹跟她說些心裏話,讓她安心,也讓她知道我們一直惦記著她。”夏燚沉默著點頭,心中已然有了同樣的想法。三人迅速找了個圍牆後的僻靜角落,從行囊裡翻出隨身攜帶的紙筆,各自伏案書寫。
夏燚提筆,筆尖落在紙上,字跡剛勁有力卻帶著幾分柔和:“雨欣親啟:見字如麵。今日繞路經你學校,見你獨坐長椅,心中滿是愧疚與牽掛。我們並非刻意疏遠,隻是前路漫漫,不敢過多停留。你要記得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天冷加衣,莫讓大伯憂心,也莫讓我們在遠方牽掛。課堂上專心聽講,莫要總走神惦記我們,你的未來還很長,當活出自己的精彩。若遇困難,莫要退縮,你比自己想像中更堅強。我們會記得江城的時光,更會記得你。待他日有機,定會歸來相見。珍重。夏燚字”
南宮玥的字跡娟秀清麗,字裏行間滿是溫柔:“我的傻丫頭雨欣:提筆時,腦海裡全是你哭紅的眼眶。知道你捨不得我們,我們亦是如此。但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你要學著慢慢長大,重拾往日的笑容。校園裏的時光很珍貴,多和同學們相處,別總獨自落寞,你的笑容本就該明媚動人。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大伯,這便是我們最大的心願。無論我們身在何處,都在為你祝福。願你平安順遂,眼裏有光,心中有愛。南宮玥書”
葉梓涵的字跡靈動活潑,帶著幾分孩子氣的俏皮:“雨欣妹妹!收到我的信是不是很驚喜呀?我和夏燚哥、南宮姐姐都超級想你!看到你一個人坐著,我都快哭了。你可不許總耷拉著腦袋,要開開心心的,不然我回來可要罰你吃不到我帶的零食啦。我已經在盤算下次回來給你帶什麼了,有你愛吃的桂花糕、糖葫蘆,還有宗門特有的蜜餞,保證讓你吃個夠。你要好好的,好好上學,好好吃飯,等我們回來!拉鉤約定,不許反悔!葉梓涵留”
信裡沒有華麗的辭藻,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隻有滿滿的牽掛與真摯的叮囑。寫完後,三人將信疊好,各自落款,眼神裡滿是對夏雨欣的惦念。
寫完後,夏燚將三封信小心翼翼地疊在一起,整齊塞進一個素色信封,又在信封上寫下“致雨欣”三個工整的字跡。他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有一家小賣部,便快步走上前,拜託路過的小賣部老闆,幫忙把信交給操場長椅上那個攥著合照的女生,還特意叮囑老闆一定要親手交到她手裏。交代清楚後,三人便轉身繼續趕路,隻是腳步刻意放慢了許多,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緩慢,心裏默默期盼著夏雨欣能及時看到信,能再看她一眼。
沒過多久,小賣部老闆就拿著信走到了夏雨欣麵前,輕聲說了幾句。夏雨欣接到信時,整個人愣了許久,眼神裡滿是錯愕與疑惑。當她看到信封上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跡時,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她急切地拆開信封。三封信依次展開,熟悉的語氣彷彿就在耳邊迴響,字裏行間的牽掛、鼓勵與許諾,像一股暖流,瞬間湧入她的心田,讓她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卻不再是全然的悲傷,多了幾分暖意與堅定的力量。
“他們沒走遠!一定還在附近!”夏雨欣猛地反應過來,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她抓起信就往校園外跑,腳步急切而慌亂,裙擺被風吹得揚起,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要再看看他們,要跟他們說一聲謝謝,要告訴他們她會好好的。她一路狂奔,衝出校門,目光四處急切地搜尋,生怕錯過那熟悉的身影。終於,在不遠處的路口,她看到了那三個讓她日夜思唸的熟悉背影。
那背影比記憶中似乎消瘦了幾分,卻依舊挺拔堅定,三人並肩走著,步伐刻意放得很慢,像是在刻意等她發現,又像是在給她留下最後告別的機會。夏雨欣站在原地,望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想喊出聲,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任由眼淚無聲滑落,浸濕了臉頰。她心裏清楚地知道,他們是故意放慢腳步,給她留下最後一瞥的機會,也是在無聲地告訴她,不必追,不必念,各自安好,便是晴天;帶著彼此的牽掛好好生活,就是對這段情誼最好的守護。
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中漸漸拉長,一步步遠去,最終緩緩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再也看不見蹤跡。夏雨欣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緊緊攥著手裏的信,將其小心翼翼地貼在胸口,感受著紙張傳來的微涼,臉上的淚水漸漸止住,眼底卻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堅定。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在心裏默默說道:“夏燚哥,南宮姐姐,梓涵姐姐,謝謝你們的牽掛,我會好好生活,好好長大,帶著你們的期盼努力前行,等著我們重逢的那一天,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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