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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齊薑老坐臨淄,一柄蛟龍銀槍出神入化,幾百年來,戍衛皇城,彆說造反動盪,連仙魔妖獸都不敢越池半步。
赤嵩嚴掌門,一把炙煬劍,煌煌焚天,是唯一能以劍破開薑老槍陣的老祖。
先不論赤嵩派遠在東陸,與南齊北楚相隔萬裡之洋,單憑『炎日訣』與『赤陽劍陣』,便能另天下修士側目。
嚴老祖閉門之徒,王承誌,攜眾乘船跨洋至西鐵南洲,曆時一季才抵岸,上岸後跟隨商隊,又遊曆三月甫近都城,沿途玩賞,體悟異國風貌,鄉土人文,見新奇之物便佇足品論,遇不平之事便仗義執言。
說來有趣,赤嵩以劍修聞名於世,門內弟子無不銳氣傲人,一往無前,但偏偏老祖這位關門子,卻是個隻愛動口的,而眾師弟妹也由著他的性子,凡事讓他以理服人。
一路行來,說服了船長不收乘資,勸服了商隊同路護行,對妙手曉以大義三天,對盜匪苦口婆心兩週,最後是師弟補了船資,退了護費,師妹放了妙手,趕跑盜匪,纔沒鬨出笑話。
這日,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沿著驛道抵達臨淄,眼見城牆高聳,城郭雄偉,人列如龍,進城隊伍排得老長,眾人等得百般無聊,承誌便讓一位師弟去前頭看看,還得再排多久。
片刻師弟返回:“前頭幾家商隊正鬨著誰能先入城,堵住了。”
承誌雙眼一亮,捲袖:“待我前去調解一二!”
“彆啊!”,“師兄辛苦,此事讓晚輩處理。”,“師兄安坐,師妹幫您捶肩。”
承誌纔不管眾人七嘴八舌,健步流星一踏,便甩開眾人,留下一群人原地懊惱排隊,隻有兩道身影,一併跟上。
商隊有三,魚販趕鮮,銀莊急帳,鹽商需時,平時商引遞出,覈對一二,便能快速進城,怎知這回卻得逐一盤查,此舉耗工費時,商隊便互不相讓。
眾魚販捲袖嚷嚷,銀莊領事掩鼻喝斥,鹽商叉腰斜視冷笑。
承誌呢?
他拉起領事的手,牽起鹽商的肘,好聲細語協商,怎知魚販不領情,愈講愈大聲;領事手被抓著,難以掩鼻,被熏得幾欲昏厥;鹽商不懼魚腥,但手肘被抓得愈來愈痛,冷笑不再,冷汗直流。
“怎就不公啦?”承誌火起,雙手不自覺使勁,領事哀叫,鹽商跺腳。
“蠢驢!”魚販頭兒,唾液飛濺:“不讓我們先進城,那魚壞了誰賠啊!”
“欸!”領事一聲痛呼。
“他賠啊!”承誌舉起領事的手。
“我冇說要賠呐。”領事淚眼欲滴。
“冇要賠?那你叫什麼勁兒?”承誌放下手,轉頭道:“魚販趕,先進城,鹽商再進,銀莊最後。”
“哼。”鹽商忍痛,逞強道:“我淄江鹽商,行走大江南北,從未讓過。”
“魚壞了你賠?”魚販頭兒,鼻孔噴氣。
“天冷,壞不了。”
“放屁!”魚販頭兒揮拳,鹽商本想伸手擋,怎知手被承誌拉著,平白捱了一拳。
“哎呦!”鹽商眼冒金星,承誌恍然放手。
見老闆被揍,鹽商夥計紛紛抄起傢夥,紛湧而上,魚販們也不甘示弱,漁網魚叉扛上肩,隻有銀莊行員把領事護著往後退,一時間,雞飛狗跳,呃??魚飛鹽灑。
兩位師弟師妹趕到時,便是如此紛亂之局,承誌在人群中雙手亂舞,嘴上“冷靜”兩字喚個不停,隻是他左眼烏青,唇破淌血,一點威信也無,眾人自是不理。
正當師弟在想,該怎麼把師兄從人群中拖出來時,忽聞遠方鼓響,官道微震,遙望一看,卻是城防衛隊騎馬趕至,僅數十騎奔騰之勢,便宛若千軍,眾人見群騎轟烈,紛紛麵露膽怯。
唯獨承誌開心揮手招呼。
眾騎畫圈包圍眾人,騎轉不停,副隊正自圍轉陣中脫出,拉韁挺立,大喝:“停手!”
其實眾商見勢早已歇手,此時更是垂頭肅立。
“來得好啊!”承誌上前拱手:“好讓將軍知曉,這魚販怕魚壞了想先進城,可鹽商也挺急的,若趕不上早市售鹽,也不妥,倒是那銀莊不曉急啥,也不讓個一二。”
“我??”領事正想辯解,甫抬首便看到副隊虎目逼人,頓時呐呐。
“你又是誰?”副隊在馬上盤問,左手舉拳,眾騎見狀,紛紛緩速,最終停立。
“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下山後江湖人稱和事佬長舌君,但要我說啊,我舌其實不怎麼長,將軍你看。”承誌吐舌。
“荒唐。”副隊伸手一指,讓鹽商上前:“這回多少斤?”
鹽商本想陪笑,卻牽痛拳傷,嘶嘴:“王將軍,這趟有兩千斤,後頭還有。”
“嗯??先進城吧。”副隊點頭。看兩人神情,應是相識的。
“王將軍!”魚販頭兒猛然往前一站:“今晨寅時,黃叔捕獲深海石斑,依馮公公之命,若有此魚,一律上繳入貢。”
副隊聞言,翻身下馬:“貢菜?”
魚販頭兒轉身招手,黃大叔便捧著竹箱上前,副隊掀蓋,便看到五尾石斑在箱中遊走翻騰,水花四濺,一旁承誌看得唾液直流,但長舌仍掛唇外。
副隊皺眉,大手一揮:“先進城。”
“謝謝將軍!”魚販頭兒咧嘴大笑,隨即傾身低語:“等會幫王將軍也留一條海魚。”
“嗯??”
“且慢。”錢莊領事按撫仍隱隱作痛的手掌:“王將軍,這回真得讓我先行一步。”
“怎說?”
“將軍且看。”領事擺手,身後行員掀開其中一輛馬車上的遮布,隻見那黃金銀兩,光耀奪目,一時刺瞎了眾人,承誌更是眨眼縮舌。
副隊上前,拿起一錠銀條:“官銀?”
“皇城所有官員年終俸祿。”領事雙手奉上急調銀兩的公文。
副隊翻開一看,竟是聖上臨時下令,賞賜眾卿前年能加菜添衣,這才緊急調度各地錢莊送銀兩至都城。
“要過年了。”領事低聲:“這其中當然也有將軍的份。”
副隊臉皺成一團,正想著是否得回城請示隊正,便聽聞身後馬蹄,轉頭一看,兩人下馬,一人自是隊正,另一人則是今早前來協防的仙人。
“怎麼回事?”隊正叉腰喝問。
副隊趕忙上前,迅速解釋。隊正聽完,掃視眾人,跳過那個一臉憨笑的承誌,看了看方纔副隊遞上的公文,低頭沈吟。
“三門俱開,同進?”
眾人聞言,望向出聲之人,卻是隊正身旁一位俠士,隻見他身姿挺拔,劍眉星眸,氣勁外露,腰間一把長劍微晃,想來是名颯爽劍客。
“好。”隊正點頭,朝身後吩咐:“去將左右兩門打開。”
兩位隊員領令,駕騎返城。
隊正往前遞迴公文:“鹽商車隊輜重,走中央主門,彆再擋道;銀莊車隊走左門,進門後直行,去尋吏部;魚販走右門,貢菜先送入宮,其餘挑擔至早市。”
語畢,眾人分散,副隊指揮隊員協助秩序,又派十人護衛官銀,兩人護送貢菜,如此城門擁擠,總算疏通。
“好啊!”承誌拍掌大讚,甩開師弟師妹,上前找劍客攀談:“在下長舌君,敢問大俠何方高人?”
劍客自是瀟月,見承誌眼瘀唇破,納悶:“長舌君?”
“是啊!”承誌雙手環胸,一臉不平:“但明明我舌又不長,大俠你看??誒誒,彆拉我,喂,師弟,嗚嗚??”
師弟一掌摀住師兄大嘴,把他往後拖,師妹擠到瀟月身前,不停鞠躬致歉。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