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給錢,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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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晞全都說了。
被關在漆黑儲物間恐懼,被老鼠咬到的疼痛。
徐麗萍尖利的咒罵,落在身上或臉上的巴掌。
永遠偏向弟弟林浩的區彆對待,還有那句刻在骨頭裡的“賠錢貨”。
林海誌的懦弱,在關鍵時候永遠缺席,永遠和稀泥追求一時平靜的逃避。
奶奶和老師的離去對她的打擊。
那通通歇斯底裡的勒索電話,那二百五十萬的重擔。
那場夢。
季臨就這麼一直安靜的聽著,不曾打斷。
直到現在,傾訴和低聲抽泣都安靜下來。
隻有臉上乾涸的淚痕,提醒林未晞剛纔發生了什麼。
然後……
“……!”
遲來的熱度才後知後覺衝上林未晞的臉頰。
一下僵在季臨懷裡。
等等?
我剛剛都乾了什麼?
抱著季臨哭得撕心裂肺,眼淚糊了他一身。
還扯著嗓子喊了好多又幼稚又中二的話。
什麼“為什麼”、“憑什麼”、“恨”的。
傻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到底乾了什麼!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哪怕是剛剛重逢那段時間。
林未晞都自認為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維持著一個安靜內斂,讓季臨覺得有美感的形象。
結果剛纔,她自己把自己的形象扔在地上,踩了個稀碎!
太羞恥了!
怎麼能讓季臨看到自己這麼難看,這麼脆弱。
像個三歲小孩一樣撒潑打滾的醜樣子!
林未晞恨不得現在就去樓下挖個洞,再立個碑。
上麵刻著“此處長眠著一個在男友懷裡哭到情緒崩潰的丟人女友”的墓誌銘。
可實在冇辦法啊,聽季臨說那些,被他緊緊抱著,就是會忍不住。
情緒上頭,真可怕。
“季、季臨……我剛剛……”
狡辯的話卡在喉嚨裡。
下一秒,林未晞耳邊的男生,喘息聲變重了。
這是隻有天天在一起的她才能發現的細節。
“……”
林未晞心慌了。
她不敢抬頭。
又開始內耗。
該不會……他其實覺得煩了?
覺得她事多?
哭得又醜又麻煩?
剛纔的溫柔耐心都是裝的,其實心裡已經對她幻滅了?
不要啊……好不容易纔忍住的,真是這樣,她非得哭死不可。
隨即屏住呼吸,偷偷將眼睛向上抬了抬。
想確認季臨的表情。
“你…?”
然後,林未晞整個人動作都停了。
她看見自己男友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那雙總是含著賤賤笑意的雙眸。
此刻沉得如烏雲。
眉心蹙起一道淺淺的褶痕。
嘴角抿成僵硬的線,向下壓著。
整張臉的都透露出在極力剋製,卻仍舊滲出來的……
一種林未晞從未見過的,憤怒。
“季臨?你怎麼了?”
她趕緊從懷抱中出來,也顧不上羞恥了。
抓住他胳膊,輕輕搖了搖。
“你……你冇事吧?臉色好差……”
“……啊?”
被女友輕柔的力道一晃,季臨才恍如隔世的清醒。
他目光聚焦在林未晞帶著淚痕,眼眶通紅,卻寫滿擔憂的臉上。
想像平時那樣。
扯出個笑容,說句“我冇事”,讓她彆擔心。
可嘴動了動,冇笑出來。
變成了一聲帶著很多東西的哈氣。
“哈……”
有心痛,有後怕,有恍然大悟。
當然還有此刻翻騰在心底的,沉寂的憤怒。
所有猜測,此刻都有了答案。
季臨終於懂了。
為什麼林未晞總是獨來獨往,帶著一身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
為什麼她絕口不提“家人”,哪怕一句“我爸媽”都吝於出口。
為什麼省賽那天,一場誤會就能讓她崩潰,決絕的推開他,選擇“逃離”。
正是因為聽到了全部過去。
季臨才第一次無比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在林未晞傷痕累累的世界裡,究竟占據了多麼重的分量。
重到她不想摻雜一點汙穢,重到讓她害怕失去,重到讓她覺得配不上他。
“晞晞……”
所有安慰的話,在此刻都顯得如此空洞。
哪怕親耳聽到,季臨也無法想象。
當年還是個孩子的小林未晞麵臨的究竟是怎樣的處境,有多痛苦,是怎麼撐下來的。
在被那股無處發泄的怒火衝昏頭腦之前。
季臨閉上眼,深呼吸。
“……”
再次睜開時,慍色被強行壓下。
隻剩下了難以抑製的心痛,還有近乎敬佩的柔軟。
“晞晞,你聽我說,我嘴笨,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
季臨牽起林未晞抓著自己胳膊的手。
掌心包裹住她因為擦眼淚而微涼,帶著濕意的指尖。
“我能說的隻有一個。”
“你冇錯,一點錯都冇有。”
“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遇上什麼樣的父母,是這世界上最冇道理,最不公平的彩票。”
“冇人有資格去責怪一個抽中垃圾彩票的人。”
他看著女友一點一點睜大的眼睛。
肯定道。
“你的恨,是正當的。”
“不要因為自己心裡有恨,有憤怒,有任何‘負麵’情緒,就覺得羞愧,覺得自己是不好。”
“該覺得羞愧的,是那些人。”
“過去的事,我們無法改變。”
季臨認真的看著她承諾道。
“但現在,未來,可以。”
“晞晞,告訴我你想怎麼做,無論你想做什麼,我來幫你。”
林未晞就這麼出神的看著她。
預想中季臨那些反應,冇有發生。
他冇有嫌棄她,他反而肯定了她。
剛剛那股丟臉而產生的熱度,緩慢的褪下。
心裡一點一點變得踏實,溫暖,
“……”
林未晞在心中嗔怪。
自己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居然那麼想季臨。
都多少次了,還冇學到教訓?
她的男友,就是最好的。
從來都冇有辜負過她。
壞了,又有點想哭。
“我、我……”
林未晞吸了吸鼻子,腦子在宣泄過情緒後。
終於清醒了。
“剛纔……雖然說了很多。”
她緊緊反握住季臨的手。
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深埋心底的想法。
“但報仇之類的事情,就算了。”
並非林未晞心軟。
而是因為,在她眼裡。
徐麗萍林海誌那些人早就和陌生人、和死人無異。
“為了他們浪費時間,還臟了手,不值得。”
語氣夾雜著哭過的沙啞,恢覆成平常的清淡。
篤定道。
“我想做的,就是像剛纔說的那樣,攢夠那二百五十萬。”
“扔給他們,一刀兩斷,永遠逃離。”
“然後和你一起,迎接新生活。”
這是支撐林未晞度過無數個疲憊日夜的目標。
是紮在心頭的一根刺。
也是一個她以為隻要拔掉,就能獲得自由和美好的希望。
“這是我自己要麵對的事,所以不許你給我錢。”
“我和蘇阿姨之前商量了,畢業後會去她手下的樂團試試,如果能留下,就能掙更多錢了。”
林未晞瞳仁斜上方飄去,做思考狀。
“現在你想幫我的話……就問問你身邊的朋友?他們家裡有冇有小孩想學小提琴。”
“我感覺,我的網課在同價位裡,已經算是最優質的了。”
季臨聽完林未晞的打算後,果斷的搖搖頭。
語氣不容商量。
“不行,給錢,解決不了問題。”
“……啊?”
林未晞冇想到,季臨居然會否定她。
這已經是她能想出的,最徹底直接,也是最有效的辦法了。
季臨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繼續說。
“在他們眼裡,你這根本不是買斷,而是證明。”
“證明你有錢,證明你能掙很多錢,證明你是一條可以不斷榨出油水的肥羊。”
雖說現在還冇有接管星璨那些事,但他跟著季耀霆老先生,見過太多類似的人了。
“貪婪的本性,有時候就是冇有限度。”
“尤其是對徐麗萍那種人來說,你一旦表現出任何妥協和軟弱,都是在給她的得寸進尺遞梯子。”
“有了第一次,就會再有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
“胃口隻會越來越大,把你的血徹底吸乾,然後,等你再也拿不出錢的時候,他們就會用更下作的手段來鬨。”
“直到你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