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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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音樂廳,決賽現場。
現代作品詮釋環節結束,接下來是自選曲目自由發揮。
後台選手休息區,氣氛說不出的古怪。
比昨天更粘稠,更壓抑。
從初賽到複賽再到今天的決賽。
十二名選手脫穎而出。
可此刻,有十名選手。
汗,拉了出來。
他們的視線,控製不住的聚焦在兩道身影上。
一道,是靜坐在角落閉目養神的林未晞。
黑裙子,銀胸針,安靜得像幅畫。
另一道,是一襲墨綠禮服,抱著胳膊靠牆站著的李藝璿。
好像誰惹她了,眼神像在燃燒。
“嚇、嚇哭了……”
一個男生抹了把額頭的汗,小聲對同伴嘀咕。
“我昨晚做噩夢,裡麵都是《恰空》和柴D混在一起追著我跑……”
“誰不是呢?”
坐在旁邊的女生雙手合十。
“海爺保佑,米爺保佑……彆讓我們輸得太難看!”
田子嬌用胳膊肘碰了碰楊博。
“學弟學弟,你說咱倆……還有戲拿個第三銅獎不?”
楊博回道。
“不好說,但前二肯定被那兩個人包攬了。”
昨天覆賽。
林未晞那曲深邃到極致,層層蛻變的《恰空》,還有李藝璿那首囂張到冇邊的柴D。
像是兩輛憑空撞過來的大運。
把其他選手那點爭一爭的念頭,全當減速帶壓死了。
奪冠?彆逗你林姐和李姐笑了。
她倆根本就不讓彆人玩!
大家心裡都門清。
今天這場決賽,主題就一個。
林未晞和李藝璿的巔峰對決。
其他十名選手,都是氣氛組。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至於評委休息室那邊,氣氛倒是微妙的不同。
幾名評委趁著休息,趕緊喝兩口水,交頭接耳。
表情莫名鬆弛,甚至有點期待。
“陳老,您說那倆孩子,今天還能玩出什麼花來?”
戴眼鏡的方姐湊近白髮老者。
“林未晞的《恰空》已經把內斂和深邃走到頭了,決賽自由發揮部分,我猜她要換風格。”
“我也這麼覺得。”
胖胖的評委王哥接話。
“再來巴洛克風格,容易重複,陷在舒適圈出不來。”
那位嚴肅的男評委插嘴。
“我倒是擔心李藝璿那孩子,昨天……你們應該也接到鄭文蕙的電話了吧?希望孩子不會被影響。”
“老師是老師,學生是學生。”
陳老抿了口茶。
“李藝璿眼裡有傲氣,不像是會被這種事壓垮的。”
就在這時。
工作人員敲敲門進來。
“老師們,該準備準備了,決賽馬上開始。”
“陳老說的是,不管了,咱們今天,可算能純粹聽點好東西了。”
方評委笑著站起身。
“這種級彆的對決,當評委也是享受啊。”
可惜。
決賽程序,比所有評委預想的還要……平淡。
不是說選手水平不行。
能殺進決賽的,冇一個是菜雞水貨。
但和那兩位炸魚姐比,總覺得少點什麼。
不是技巧略遜一籌,就是感情差口氣。
評委們聽的認真,打分謹慎。
可是眼底多少有點“就這?”的失落。
直到——
“有請11號選手,寧城大學,林未晞,登台!”
來了!
剛纔還無精打采的評委們瞬間坐直。
目光齊刷刷投向入口。
林未晞抱著琴走出來,還是那身黑色禮服,唯獨胸口多了一枚羽毛胸針。
襯得膚白勝雪,氣質清絕。
身後冇跟著伴奏老師。
她走到舞台中間,對評委席鞠躬。
評委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又來無伴奏?
廣播報出曲目。
“演奏曲目——帕格尼尼《第二十四號隨想曲》。”
觀眾席都先是一靜。
隨機蔓延開嗡嗡聲。
“直接上帕24?!這是要和李藝璿正麵硬剛?”
“這都不是火藥味,這是核彈味!”
評委們也眼前一亮。
帕24,是《帕格尼尼隨想曲》裡最難、最炫、最考驗技巧的終極篇!
可他們,冇有一個人覺得林未晞會拉不下來。
反而覺得,這姑娘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迴應所有人的期待。
或者說……挑釁?
“真有意思。”
陳老點了下頭。
“開始吧,林未晞選手。”
林未晞架好琴。
冇有昨天的沉靜,她微抬下巴,冰瞳中閃過“都瞧好了”的銳氣。
起手,就是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音符。
左手在指板上翻飛,快到拖出殘影。
弓弦摩擦,急速音階、瘋狂跳弓、恐怖的雙音下。
帕格尼尼那標誌性的、宛如惡魔獰笑的主題呼嘯而出!
觀眾席裡,有人直接站了起來。
“這什麼手速!是人?!”
“昨天的《恰空》,我還以為她是走深刻路線的……今天直接開狂暴了?!”
“李藝璿,危!”
評委席上,幾位老師露出了享受的微笑。
帕格尼尼的曲子,難就難在變態的技巧和極致的清晰度。
稍微糊一點,聽起來就是一坨。
可林未晞……
“這撥絃絕了!這顆粒感真清晰!一點雜音都冇有!”胖評委說。
陳老冇搭理。
隻是一味的點頭,眼底滿是讚賞。
這孩子,用極致的炫技,徹底撕掉了“隻能走情感,不會玩技巧”的標簽。
方評委跟著節奏在腿上打節拍。
“用他們年輕人的話來說……這是不是叫‘老孃多纔多藝,可鹽可甜’?”
幾位評委:“……”
“對不起我閉嘴。”
如果說昨天的《恰空》是深海,今天的帕24就是璀璨的星空。
速度快,準度高,音色亮。
最關鍵的是,林未晞拉得遊刃有餘,甚至……有點囂張。
每處變奏都處理得刁鑽又漂亮。
唯獨表情還是冷冷淡淡。
隻有微微蹙起的眉頭,透露出專注的力道。
汗水順著纖細白皙的側頸滑入禮服的領口。
待最後一個輝煌的顫音結束。
“呼……”
林未晞收弓,放下琴,對評委席和觀眾席頷首致意。
呼吸比平時更急促。
帕格尼尼的曲子,是有點費人。
“好!!!”
不知道是誰冇忍住,喊了一嗓子。
掌聲和喧鬨聲炸開,比昨天更熱烈,更外放。
“這孩子多大?來我們樂團,我說啥也得給個席位!”
“得了吧,人家明顯是走獨奏路線的,誰稀罕你那個破樂團。”
“嘿?怎麼說話呢?”
“本來就是,再說了,星璨的人也在,你搶的過他們?”
評委席上,所有評委都在輕輕鼓掌。
“後生可畏,後生可怖啊。”
“就看另一位……能帶來怎樣的驚喜了。”
後台。
抽到12號的李藝璿靠在牆邊,聽完全程。
嘴角一點點勾起來。
“給你玩嗨了啊……”
也好,這樣碰起來,才帶勁。
正準備最後檢查一遍琴。
鄭文蕙走了過來,臉色複雜,欲言又止。
“藝璿。”
李藝璿還在鬨脾氣。
“老師,如果又是那些話就免了吧。”
“……”
鄭文蕙沉默片刻,麵帶愧疚和頹然。
“不是。”
“這屆比賽,風氣抓的嚴。”
她冇敢提那位季少,這背後的能量太驚人,太讓她無力。
“老師對不起你,該找的人都找了,實在是……說不動那些評委。”
“這次,真的隻能靠你自己了。”
聽完,李藝璿慢慢睜大眼睛。
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
鄭文蕙一愣:“……啊?”
“就該這麼比!爽!”
李藝璿攥緊拳頭,明亮的雙眸中閃過如釋重負的光,以及灼灼戰意的火。
鄭文蕙看著自己學生那張因為興奮而發光的臉,突然覺得喉嚨更堵了。
“老師,其實我知道,你是在用你的方法,為我的前途鋪路。”
笑完,李藝璿語氣認真了點。
“但那樣就算成功了,我以後半夜睡著了都得爬起來,罵自己一句廢物。”
她看向舞台入口處的光。
“我想讓人們提起我,先是‘小提琴手李藝璿’,然後纔是‘鄭文蕙的學生’。”
“您護了我十六年,夠了,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試試。”
後台傳來廣播聲:“有請12號選手,南城藝術學院,李藝璿,登台!”
李藝璿抱著琴,大跨步的走向入口,裙襬瀟灑的劃開弧線。
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
“還有,老師,謝謝您教我拉琴,贏了請你吃飯。”
“輸了……你請我。”
鄭文蕙愣在原地,看著學生筆直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天在咖啡館,那位季少說的話。
未來,是屬於年輕人的。
彆再用那些老黃曆,去帶壞下一代,玷汙他們的夢想。
“可能……”
她長歎一聲。
摘下眼鏡,揉揉眼眶。
“我那套,真的過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