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詩婉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坐在傅沉舟身邊，離他那麼近，卻覺得他忽然變得好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桑檸身上。
桑檸抬起頭。
隔著整整半張桌子，她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傅總想合作？”
她的聲音也淡淡的，像是以前不認識他。
傅沉舟看著她。
“嗯。”
桑檸垂下眼，把手機扣在桌上。
“錢夠多的話，”她說，“可以考慮。”
滿座愣了一下。
然後有人笑出聲。
“桑總這麼直接的嗎？”
“哈哈哈，桑總這性格有意思。”
張兆先笑得最開心，舉起酒杯。
“桑總痛快！錢的事好商量，保證讓你滿意！”
桑檸端起茶杯，回敬。
“張總客氣。”
她抿了一口，放下茶杯。
從頭到尾，沒有多看傅沉舟一眼。
程景行回過神來，要笑不笑地說道。
“桑總還真是一個現實的女人。”
桑檸抬起眼看他。
“程少，”她語氣平靜，“做生意不現實一點，難道談感情？”
程景行一噎。
旁邊有人又笑了。
桑檸收回視線，繼續低頭看手機。
螢幕上，徐朗又發來訊息。
“桑總，那個bug修好了嗎？”
她打字回復：“修好了。明天跑一下測試。”
發完，鎖屏。
程景行他們怎麼看她的，她沒再理會。
……
飯局結束。
眾人移步到休息區喝茶。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沙發區佈置得奢華。
蘇詩婉站在傅沉舟身邊，姿態優雅。
程景行幾杯酒下肚，話更多了。
他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笑著起鬨。
“沉舟，詩婉，你們倆站一起，真是一道風景線啊！”
沈敘白也笑著點頭：“確實般配。”
旁邊有人附和：“什麼時候能喝上喜酒啊？”
蘇詩婉垂下眼，臉頰微紅。
“你們別亂說……”
她聲音輕柔，有些羞澀。
傅沉舟沒有接話。
他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角落裏，有人小聲嘀咕。
“傅總結婚了吧？我記得三年前……”
“噓，別亂說。”
“結婚了？那女的不就是小三？”
“人家原配都不管，你操什麼心。”
“也是……傅太太還真是好脾氣。”
“……”
傅太太桑檸站在落地窗邊。
她看著窗外的夜景發獃。
林硯走過來，站在她身側。
“那邊在起鬨呢。”他用下巴示意沙發區的方向，“你不去看看？”
桑檸沒回頭。
“有什麼好看的。”
林硯笑了。
“也是。”他說，“狗男女，不看也罷。”
桑檸彎了彎唇角。
兩人站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技術問題。
散場時，人群向門口湧動。
桑檸走在最後麵，低頭看手機。
林硯被張兆先拉住說話，落在更後麵。
她穿過走廊，走向電梯間。
人流擁擠。
她側身避讓，卻不慎撞上一個人。
熟悉的冷冽氣息瞬間湧入鼻腔。
她抬起頭。
傅沉舟站在她麵前，不過半步的距離。
他剛從休息區出來，應該是要去電梯。
兩人貼得太近。
桑檸幾乎是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動作太快，差點又撞上身後的人。
傅沉舟連忙伸手扶住她。
“小心——”
蘇詩婉的驚呼聲從身後傳來。
桑檸剛站穩，就看到傅沉舟右手手背上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鮮血正往下滴。
原來剛才她退開時，差點撞到身後的裝飾櫃。
櫃角尖銳，傅沉舟伸手替她擋住了。
“沉舟哥！”蘇詩婉衝上來，臉色發白，“你受傷了！怎麼流這麼多血……”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按在他傷口上。
“快，叫醫生！有沒有醫藥箱？”
程景行和沈敘白也圍了上來。
“怎麼搞的？”
“沉舟，你沒事吧？”
傅沉舟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桑檸。
桑檸站在原地，離他三步遠。
她看了一眼他流血的手背。
然後收回視線。
“我先走了。”
她轉身，朝電梯走去。
程景行愣了兩秒，隨即大怒。
“桑檸！你站住！”
桑檸腳步未停。
“你撞的人！沉舟替你擋的！你就這麼走了？！”
程景行氣得臉都紅了，“你有沒有良心？！”
桑檸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啟。
她走進去。
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一眼。
電梯門緩緩合攏。
蘇詩婉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給傅沉舟擦血。
她動作很輕，眼眶微紅，像是心疼得不行。
“沉舟哥，疼不疼？我們去醫院吧……”
程景行還在罵。
“什麼人啊！沉舟替她擋了，她連句謝謝都沒有！”
沈敘白搖頭嘆氣。
“確實太過分了。好歹是夫妻，這樣太傷人心了。”
顧延之沒有說話。
他發現剛剛桑檸看傅沉舟的眼神。
比看陌生人還冷。
看來，她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了。
這三年，她一定過得很不好。
她連路邊的陌生人都願意冒著生命危險救下。
若不是傅沉舟傷透了她的心，她不會對他這樣的。
……
傅沉舟站在原地。
手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蘇詩婉的手帕已經被染紅了一片。
可他不覺得疼。
他隻是看著那扇電梯門。
看著那個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
他忽然想起過去三年裏，他受傷的時候。
應酬喝多了胃疼，打球扭傷了腳，加班熬夜頭疼……
每次她都會出現。
端水，拿葯，煮粥，換毛巾。
忙前忙後，從不多話。
他以為那是因為她喜歡他。
至少，是在乎他。
可現在他才發現——
那些都不是因為喜歡。
隻是因為契約。
契約裡，她需要扮演一個懂事溫柔的傅太太。
所以他受傷，她照顧。
所以他晚歸，她留燈。
所以他冷落她，她從不抱怨。
不是因為愛。
是因為，那是她身為傅太太的職責。
而現在，契約快到期了。
所以她連演，都不願意演了。
……
“傅總。”沈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去醫院嗎？”
傅沉舟回過神。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傷口。
血暫時止住了。
“沉舟哥，我們去醫院吧……”
蘇詩婉的聲音帶著哭腔。
傅沉舟抽出被她握住的手。
“不用。”
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沈默愣了一下，跟上。
“傅總，去哪？”
傅沉舟腳步未停。
“江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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