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檸打完視訊回來，察覺到婆婆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友好。
她沒當回事。
反正也快離婚了，她不需要再迎合婆婆的喜好。
這時，老太太放下湯匙，看了眼夜色。
“沉舟，檸檸，今晚你們還是睡老宅吧，明天直接一塊去溫泉山莊。”
她聲音慈和，帶著笑意。
“行。”傅沉舟答應了。
桑檸可不想又跟他一塊睡主臥。
之前睡主臥的回憶都不怎麼美好，她飛快找了個藉口。
“奶奶，我明天要帶的東西還沒收拾好，今晚得回江南苑一趟。”
老太太有些不捨得她走，但也隻能點點頭。
“那行。”
她轉頭看向傅沉舟，直接吩咐。
“沉舟，你明天沒什麼要緊事吧，早上記得去接檸檸。”
傅沉舟放下茶杯，語氣聽不出情緒：“嗯。”
他頓了頓，看向桑檸：“我明早去接你。”
桑檸抬眼跟他對視兩秒，輕輕點了點頭：“好。”
她站起身，禮貌地向老太太道了別，拿起外套走向玄關。
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來，傅沉舟還坐在原位。
老太太不悅地看了孫子一眼：“你不去送送？”
“她有車。”傅沉舟說。
桑檸聽見了，她倒有些慶幸傅沉舟沒有跟上來。
她自己走，還自在得多。
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帶著早春料峭的涼意。
她攏緊外套，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周婉茹看著兒媳離去的背影，再看看無動於衷的兒子，又想說什麼，被老太太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
江南苑。
桑檸回來得很晚，簡單洗漱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七點半，桑檸起床，收拾好一切。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麵前是打包的行李箱，手機安靜地躺在茶幾上。
窗簾拉開一半，初春的陽光斜斜地灑進來。
她等了很久。
從七點半到八點，從八點到九點。
手機始終沒有亮起來。
飯桌上傅沉舟那句“我明早去接你”，說得那麼篤定。
可他大概早就忘了。
這三年來，傅沉舟對她承諾過的事，十件裡能兌現的十件大概隻有一兩件。
他不是故意騙她，隻是沒當回事。
要麼忘了，要麼臨時有事。
畢竟在他的世界裏，她的優先順序是最低最低的。
桑檸很懂事，她從不追問，也從不把那些承諾當真。
久而久之，她自己都忘了。
作為傅太太這個身份，被傅沉舟放在所有一切的後麵，其實是不正常的。
這次也是一樣。
桑檸沒有打電話問，也沒有發訊息提醒。
隻是在九點半的時候，站起身，拎起行李袋，走向玄關。
老張正在車庫擦車，看到桑檸獨自拖著行李走過來，愣了一下。
“少夫人？傅總不是說來接您嗎？”
“他臨時有事。”
桑檸把行李放進後備箱，語氣淡淡的。
“我自己過去就行。”
老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車子駛出地庫，匯入週末上午的車流。
桑檸握著方向盤，沒有回頭。
……
溫泉山莊在城郊四十公裡外的半山腰。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緩緩上行，兩旁的梧桐剛抽出嫩綠的新芽。
開到山頂時，視野豁然開朗。
山莊是中式庭院風格，白牆黛瓦掩映在竹林之間，空氣中浮動著濕潤的草木清香。
桑檸停好車，提著行李走進院子。
老太太正坐在廊下曬太陽，膝上蓋著薄毯，手裏捏著一串檀木佛珠。
見她一個人來，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她身後，沒問什麼，隻是拍了拍身邊的藤椅。
“快來，山裏的空氣多舒服啊，不光適合我這老太婆，你們年輕人也該多來住住。”
桑檸點點頭，這裏確實很舒服，她待了一會兒就覺得心曠神怡。
她安靜地坐在老太太身邊，陪她看廊外竹影搖曳。
“沉舟呢？”老太太還是問了一句。
桑檸回過神，搖頭道。
“不知道，應該是公司有事。”
老太太沒再問了，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
整個下午，桑檸都待在山莊裏。
她陪老太太在竹林小徑散了步，聽老人家絮絮叨叨說起年輕時候的事。
老太太走累了，被傭人扶回去午睡。
桑檸獨自坐在窗前，從包裡拿出一本書，還有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
窗外偶爾傳來鳥鳴，清脆悅耳。
桑檸很喜歡這裏。
滿眼青綠，空氣清新，遠離塵囂，寧靜致遠。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完全沉浸在這幽靜空靈的世界裏。
看書、思考、寫程式碼。
之前那個困擾了徐朗他們三天的演算法優化問題，她忽然有了新的靈感。
正埋頭敲著鍵盤，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林硯發來訊息。
“師妹，你刷微博沒有？”
桑檸正要回復不刷，林硯已經直接甩過來一條熱搜連結。
她點開。
#傅沉舟蘇詩婉同框#
#豪門霸總和他的天才白月光#
#蘇詩婉全能女神實錘#
熱搜前三，整整齊齊。
桑檸垂下眼，慢慢往下滑。
營銷號的通稿寫得繪聲繪色。
某商業論壇午宴上，有人當麵質疑蘇詩婉插足他人感情，當小三搶人男友。
傅沉舟當場打斷對方，沉聲說——
“沒有事實依據的揣測可以到此為止了。”
他全程霸氣地護在蘇詩婉身側，直到離場。
評論區一片沸騰。
“傅總好蘇啊嗚嗚嗚，這不比偶像劇好嗑！”
“蘇詩婉是真的牛，斯坦福AI博士，還會畫畫彈鋼琴，長得還這麼美，這什麼六邊形戰士……”
“所以她到底插足沒？傅太太不是另有其人嗎？”
“樓上的，傅太太什麼背景啊？有百科嗎？搜不到……”
“嗐，透明人罷了，跟蘇神沒得比。霸總和白月光纔是絕配。”
她繼續往下滑。
有人曬出了傅沉舟的履歷。
傅氏最年輕的掌舵人，福布斯上榜，身家千億。
有人挖出了蘇詩婉的履歷。
斯坦福博士，國際頂會最佳論文獎得主，多項專利持有人。
一條高贊評論寫道：
“她站在他身邊，不是攀附，是並肩。這纔是勢均力敵的愛情。”
螢幕的光映在桑檸臉上，她隨便看了幾眼，就按下了鎖屏鍵。
黑色螢幕倒映出她自己的臉，眉眼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翻開電腦繼續工作。
沒多久，她終於在深藍科技的技術群裡發出解決方案。
徐朗很快發來一連串感嘆號。
“桑總，那個小樣本學習的瓶頸你給破了？！我們剛才跑了你改的那版模型，效果提升了43%！”
其他人也都激動壞了。
“挖槽牛逼！什麼時候改的啊？”
“膜拜大神……”
“桑總！你是我永遠的神！”
桑檸抿抿唇角，打字回復。
“剛好想到一個切入角度。具體的文件我晚點整理。”
她關掉對話方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敲門聲響起，是老太太身邊的傭人。
“少夫人，老太太請您過去用晚飯。”
桑檸應了一聲，合上電腦。
餐桌上，老太太精神不錯，喝了一小碗湯，又吃了半碗米飯。
她看了眼對麵空著的位置，皺起眉頭。
“沉舟呢？還沒來？”
桑檸夾菜的動作頓了頓。
“他可能還在忙。”
老太太沒說話，放下筷子，拿起手機。
“是我。”她的聲音難得帶了慍色，“你人呢？”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老太太的臉色更沉了幾分。
“不用解釋這些。你現在立刻過來。”
她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放到一邊，看向桑檸，語氣又軟了下來。
“沉舟說路上堵車，晚點到。咱們先吃。”
桑檸點了點頭。
她低頭喝湯，溫順漂亮的眉眼氤氳在熱氣裊裊裡。
她看得出，老太太很怕她傷心。
其實，她完全沒有關係的。
因為她從沒對傅沉舟抱過期待，也就談不上失望。
……
晚飯後，老太太乏了，早早歇下。
桑檸回房間收拾東西。
她把電腦裝進包裡，書本整齊摞好，筆插回筆袋。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林硯又發來訊息，這次是關於專案的。
她回復了幾句，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師兄，明早我就去公司，見麵再談。”
林硯秒回。
“？你不是在溫泉山莊嗎？度假還跑回來加班？？那我豈不是罪大惡極？？？”
桑檸失笑。
“是，所以要多給我一點加班費。”
隨後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拎起行李，推開門。
走到車邊，她把行李放進去，發動引擎。
車燈劃破夜色，照亮了蜿蜒下山的公路。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邁巴赫正沿著山路盤旋而上。
兩輛車在山路轉彎處擦肩而過。
那一瞬間，透過降下的車窗，桑檸看到了傅沉舟的側臉。
他正握著方向盤，眉目冷峻，似乎沒有看向她這邊。
她也移開了視線，踩下油門，沒有減速。
兩輛車向著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個上山。
一個下山。
很快，後視鏡裡那束光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裡。
桑檸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道路。
車載音響裡流淌出舒緩的鋼琴曲，是周傑倫的《安靜》。
她跟著哼了幾句，聲音很輕，很快被風吹散了。
山風灌進車窗，帶著夜晚的涼意。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下個月，婚約就正式到期了。
她要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
所以，沒有時間，也沒有必要，浪費任何情緒。
車子駛入城區，城市的燈火撲麵而來。
桑檸踩下剎車，停在紅燈前。
她看著訊號燈由紅轉綠，隨著車流，慢慢匯入這座不夜城的光海之中。
……
與此同時，溫泉山莊門口。
傅沉舟推開車門，快步走進庭院。
廊下空無一人。
客房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
燈還亮著，窗簾半掩，茶幾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但行李不見了。
她的電腦、她的書、她的人，都不在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杯涼透的水。
手機震動了一下。
老太太發來語音，蒼老的聲音就差揪著他的耳朵罵他了。
“你不是說要來嗎？檸檸等了你整整一天！”
“人剛剛自己開車走了，回去加班，你倒好，現在才來！”
傅沉舟默默聽訓，沒有辯解。
等老太太罵得解氣，結束通話電話，他才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清冷，竹影搖曳。
遠處的盤山公路上，偶爾有車燈閃過，漸行漸遠，不知哪一盞，是她離開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
久到杯中那半盞水，被夜風吹得更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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