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很安靜。
桑檸坐在床沿，傅沉舟站在窗前。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沉默到有些詭異。
“叩、叩叩。”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桑檸下意識抬起頭。
傅沉舟轉過身，眉頭微蹙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傅沉嶼。
他穿著身舒適的淺灰色家居服，手裏端著個小小的托盤，上麵放著兩個精緻的骨瓷杯。
“哥，還沒睡吧？”
傅沉嶼探頭往裏看了看，目光掠過傅沉舟，落在桑檸身上時，眼睛彎了起來，笑嘻嘻地喊了聲。
“嫂子！”
今晚吃飯他不在，現在才見到桑檸。
傅沉舟擋在門口，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有事？”
“奶奶讓我送點安神茶上來。”
傅沉嶼晃了晃托盤，理直氣壯。
“說是怕你們認床睡不好。”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
“順便……我來看看你需不需要救兵？”
傅沉舟臉色微沉，接過托盤。
“不需要。你可以回去了。”
“別啊哥，聊兩句。”
傅沉嶼倚著門框，沒走，眼神往房間裏飄。
“說真的，我聽說詩婉姐今天也來了。沒想到奶奶直接讓嫂子和你住主臥，嘖，幹得漂亮。”
他幸災樂禍。
傅沉舟冷冷看他一眼：“你很閑？”
“還行，關心一下我哥的婚後生活嘛。”
傅沉嶼不怕死地繼續。
“不過話說回來，詩婉姐確實優秀，家世好，學歷高，能力又強，還對你一往情深……嘖嘖，標準的瑪麗蘇女主配置。”
傅沉舟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所以？”
傅沉嶼收斂了玩笑，語氣正色了幾分。
“哥，我是想說，不管別人多麼優秀完美，既然你三年前選了嫂子，結了婚，是不是就該把心思放在自己老婆身上？”
“嫂子也是很好的一個人。”
向來混不吝的傅沉嶼，難得這麼認真。
傅沉舟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聲音比夜色更涼。
“我的事，不用你管。”
傅沉嶼像是被這話噎住了，過了幾秒，才氣惱道。
“是，我管不了。但我就是看不慣！嫂子哪點對不起你了？這三年，她做得還不夠嗎？”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有嫂子這麼好的老婆，我天天把她捧在手裏！”
“她讓我往東我不往西！她讓我跪著我絕不站著！”
“……”
傅沉舟看白癡似的看他一眼，關門落鎖，把
傅沉嶼關在了門外。
世界重新歸於寂靜。
傅沉舟端著托盤走回來，將兩杯所謂的安神茶放在床頭櫃上。
他看也沒看桑檸，轉身走向浴室。
“我去洗澡。”
桑檸看著他走進浴室的背影，輕輕吸了一口氣。
協議還在有效期內。
至少今晚，在傅家長輩眼裏，她還是傅太太。
她隔著門，溫聲道。
“水溫我給你調好了，乾淨的浴巾和睡衣在架子上。”
裏麵傳來嘩嘩的水聲，沒有回應。
桑檸並不在意。
她走回床邊，將床鋪撫平。
又把傅沉舟隨手扔在沙發椅上的西裝外套拿起來，仔細掛進衣帽間。
動作熟練，姿態安靜，這隻是她重複了千百次的工作。
一份為期三年、即將到期的工作。
浴室門開啟，熱氣湧出。
傅沉舟穿著深藍色絲質睡袍走出來，黑髮半濕，水珠沿著脖頸的線條滑入領口。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掃過整理妥當的房間，最後落在桑檸身上。
她正拿著自己的睡衣，準備去客房的浴室。
“你做什麼？”傅沉舟開口。
桑檸停下腳步：“我去洗澡。”
“就在這裏洗。”
傅沉舟走到床邊坐下，拿起一本不知何時放在那裏的財經雜誌。
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
“奶奶和媽都在樓下，你想讓她們發現我們分房洗漱？”
桑檸抿了抿唇。
他說得對，做戲要做全套。
她轉身折返，走進還殘留著他氣息的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她閉上眼睛，放空自己。
等她洗漱完，穿著保守的棉質睡衣出來時，傅沉舟已經靠在床頭。
雜誌擱在一邊，他正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沉，還有一絲桑檸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桑檸擦著頭髮，決定趁此機會問問離婚協議他有沒有準備好籤字。
還沒說出口，傅沉舟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躍的名字，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異常顯眼。
詩婉。
傅沉舟幾乎是立刻拿起了手機，沒有絲毫猶豫，按下了接聽鍵。
“喂？”
他的聲音瞬間變了，帶上了一種桑檸從未聽過的溫和與耐心。
桑檸擦頭髮的動作頓住。
“嗯，剛到家？……沒事，不麻煩。”
傅沉舟低聲說著，嘴角似乎還牽起了一點極淡的弧度。
“今天累了吧？好好休息……好，我知道，我也是。”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站起身，拿著手機走向相連的小陽台，並順手拉上了玻璃門。
隔音很好，桑檸聽不清具體內容了。
但她能看見他的背影。
他微微側著頭，專註地聽著電話，偶爾回應一句。
夜風吹起他睡袍的衣角，也吹散了浴室帶出來的最後一點暖意。
桑檸站在原地，發梢的水珠滴落在鎖骨上，冰涼。
她回過神，不在意地扯了扯唇角，吹乾頭髮躺到床上翻手機。
師兄又給她發了幾個案例。
她看得很認真。
不知過了多久，陽台門被拉開。
傅沉舟走了回來，臉上跟蘇詩婉打電話時的溫和已消失不見。
麵對桑檸，他重新變得淡漠。
他看了眼在玩手機玩得不管不顧的桑檸，蹙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次，是周婉如。
她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是兩杯冒著熱氣的牛奶，笑容溫和。
“還沒睡呢？正好，喝了牛奶助眠。”
她走進來，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沉舟，檸檸，趁熱喝了，好好休息。”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在桑檸保守的睡衣上停留了一瞬，不由皺了皺眉。
“檸檸，你這睡衣也太厚了，穿著睡覺不熱嗎？趕緊脫了吧。沉舟，你也是。”
傅沉舟“嗯”了一聲，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隨手端起一杯牛奶，看也沒看，仰頭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杯底很快見空。
周婉如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殷切地看向桑檸。
桑檸看著托盤上剩下的那杯牛奶。
熱氣裊裊，帶著濃鬱的奶香。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一點也不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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