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這邊。
傅沉舟站在那裏，沒表情，沒說話，也沒動。
蘇詩婉的笑容有點僵。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笑著說：“這孩子，終於肯叫了。以前怎麼哄都不叫，今天大概是高興。”
她看向傅沉舟。
“沉舟，你說是吧？”
傅沉舟看著她眼裏那一絲緊張和期待。
他說：“是嗎？”
蘇詩婉愣了一下。
“什、什麼？”
傅沉舟沒再說話。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蘇詩婉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旁邊的人交頭接耳。
“怎麼回事？”
“傅沉舟這是什麼態度？”
“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不知道啊……”
……
桑檸牽著念念回來的時候，客廳裡的氣氛有點奇怪。
她沒在意，帶著念念回到座位。
念念坐下，繼續玩她的布娃娃。
桑檸端起麵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念念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媽媽。”
桑檸低頭。
“嗯？”
念念湊過來，小聲說。
“那個妹妹為什麼要叫叔叔爸爸呀？”
桑檸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她看了一眼蘇詩婉那邊的方向。
蘇詩婉正拉著玥玥，笑得有點勉強。玥玥低著頭，手裏攥著裙角。
傅沉舟不在。
不知道去哪兒了。
桑檸收回目光。
低頭看著念念。
念念仰著小臉，等著她回答。
桑檸摸摸她的頭。
“不知道。”她說，“吃飯吧。”
念念點點頭。
拿起小勺子，繼續吃。
……
宴席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桑檸牽著念念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檸檸。”
是老太太的聲音。
桑檸停下腳步，轉過身。
老太太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她看著念念，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這次真的摸了摸念唸的臉。
念念仰著頭看她，沒躲。
“好孩子。”老太太說，“好孩子。”
她直起身，看著桑檸。
“檸檸，謝謝你今天來。”
桑檸沒說話。
老太太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不想來。但你來了，我很高興。”
她頓了頓。
“那個蘇詩婉的事，你別往心裏去。沉舟他——”
“老太太。”桑檸打斷她，“我跟傅沉舟已經離婚了。他跟誰在一起，生沒生孩子，跟我沒關係。”
老太太看著她，眼睛裏有複雜的情緒。
“你真這麼想？”
桑檸沒說話。
老太太又嘆了口氣。
“行。你走吧。路上小心。”
桑檸點點頭，牽著念念轉身。
走出去幾步，念念忽然回頭。
“太奶奶再見！”
老太太愣了一下。
然後她真心地笑起來，眼裏一點濕潤。
“再見，好孩子。下次再來。”
……
車上。
念念坐在後座，抱著她的布娃娃。
“媽媽。”
“嗯？”
“那個太奶奶，人好像挺好的。”
桑檸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嗯。”
“她為什麼一直看我？”
桑檸沉默了幾秒。
“因為你可愛。”
念念笑起來。
“我也覺得。”
桑檸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車子駛出老宅，駛入夜色。
後視鏡裡，老宅的燈光越來越遠。
桑檸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念念在後麵哼起了歌。
是她最近在幼兒園學的那首，調子很簡單，歌詞也記不全，哼得斷斷續續的。
桑檸聽著那首歌，忽然想起剛才老太太的話。
“沉舟他——”
他沒說完。
但桑檸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沒讓老太太說完。
因為她不需要知道。
五年了。
她和念念母女倆，過得很好。
真的很好。
……
幼兒園中班的教室裡，老師正在重新排座位。
“念念，你坐到玥玥旁邊好不好？玥玥是新來的，你是老生，幫老師照顧一下她。”
念念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低著頭的小女孩，點點頭。
“好。”
她抱著自己的小書包，坐到玥玥旁邊的位置上。
玥玥沒抬頭，手裏攥著裙角。
念念從書包裡掏出一盒彩色蠟筆。
“你要不要畫畫？”
玥玥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盒蠟筆。
“我沒有。”
“我借給你。”
念念抽出一支紅色的遞給她。
玥玥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
中午吃飯的時候，念念坐在玥玥對麵。
玥玥吃東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念念已經吃完了，托著腮看她。
“你是不是不喜歡吃飯？”
玥玥搖搖頭。
“那你為什麼吃這麼慢？”
“我媽媽說我吃飯太快不淑女。”
念念眨眨眼。
“什麼是淑女？”
玥玥想了想。
“就是……很乖的意思。”
念念“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吃得精光的餐盤。
“那我不淑女。”
玥玥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是念念第一次看到玥玥笑。
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小小的梨渦。
“你笑起來真好看。”念念說。
玥玥收了笑，又低下頭。
念念不明白她為什麼不笑了，但也沒追問。
……
下午放學，桑檸來接念念。
念念揹著兔子書包，蹦蹦跳跳地跑出來。
“媽媽！”
桑檸蹲下來接住她。
“今天開心嗎？”
念念點點頭。
“開心。我今天交了一個新朋友。”
“是嗎？叫什麼？”
“叫玥玥。”
桑檸的手頓了頓。
“玥玥？”
“嗯。”念念拉著她的手往前走，“就是那個叫叔叔爸爸的妹妹。”
桑檸沒說話。
念念繼續說：“老師讓我跟她坐一起。她不太愛說話，但是她會笑。她笑起來有兩個小窩窩。”
“梨渦。”桑檸說。
“對，梨渦。”念念點點頭，“媽媽，她為什麼不愛說話呀？”
“有些人天生就不愛說話。”
“哦。”念念想了想，“那我明天多跟她說說話。”
桑檸低頭看了她一眼。
“好啊。”
……
接下來的一週，念念每天回家都會說起玥玥。
“媽媽，今天玥玥穿了一條粉色的裙子，跟我上週穿的那條好像。”
“媽媽，今天玥玥也紮了兩個小揪揪，跟我一樣。”
“媽媽，今天玥玥畫了一朵花，跟我畫的那朵一模一樣。”
桑檸聽著，沒說什麼。
直到週五晚上。
念念洗完澡，坐在床上，桑檸幫她吹頭髮。
念念忽然說：“媽媽，玥玥老是學我，她學我說話，學我穿衣服，連頭髮都紮得跟我一樣。”
桑檸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不舒服？”
念念想了想。
“也不是不舒服。就是覺得很奇怪。”她歪著頭，“她為什麼老學我呀？”
桑檸把吹風機放下，把念念抱到腿上。
“也許她不知道怎麼交朋友。”她說，“有些人不知道怎麼跟別人玩，就會學別人。她可能覺得你很厲害，想跟你一樣。”
念念眨眨眼。
“那她可以跟我說呀。”
“她還不太會。”桑檸說，“她剛來，還不習慣。”
念念想了想。
“那我教她。”
桑檸笑了。
“可以。不過——”
“不過什麼？”
桑檸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忽然想起蘇詩婉那張精心設計的笑臉。
她收回思緒，摸了摸念唸的頭。
“下次她學你，你就笑一笑。沒關係的。”
念念點點頭。
“好。”
……
第二天是週六。
念念不用去幼兒園，在家拚樂高。
桑檸在廚房做飯。
手機響了。
“師妹，蘇詩婉那邊有動靜。”
桑檸放下手裏的菜。
“什麼動靜？”
“她最近頻繁聯絡念念幼兒園的老師。還讓人查念唸的接送記錄。”
桑檸沒說話。
林硯繼續說：“還有，她好像在讓玥玥刻意接近念念。”
桑檸靠在料理台上。
“我知道。”
“你知道？”
“念念跟我說了。玥玥學她說話，學她穿衣服。”
林硯沉默了幾秒。
“她到底想幹什麼？”
桑檸看著窗外。
“不知道。”她說，“但不管她想幹什麼，我不會讓她碰念念。”
“要不要我找人盯著？”
“不用。”桑檸說，“我自己來。”
……
週一早上。
桑檸親自送念念去幼兒園。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放下孩子就走，而是站在門口，看著念念走進去。
老師在門口接孩子。
看到桑檸，笑著打招呼。
“念念媽媽，今天親自送呀？”
桑檸點點頭。
“老師，念念最近在幼兒園怎麼樣？”
“挺好的呀，很乖，跟小朋友相處得也好。最近跟玥玥玩得特別多，兩個小姑娘天天坐一起。”
桑檸笑了笑。
“玥玥這孩子怎麼樣？”
老師想了想。
“挺乖的，就是有點內向。不太愛說話，也不太跟別的小朋友玩。就隻跟念念玩。”
“她媽媽來接得多嗎？”
“不太多。一般都是保姆來。”
桑檸點點頭。
“老師，念念和玥玥坐在一起，我沒什麼意見。但有一點想拜託您。”
“您說。”
“如果有什麼異常情況，麻煩您第一時間通知我。”
老師愣了一下。
“異常情況？您指的是……”
“比如有人來接念念，不是我和李姐。或者有人問念唸的事。”
老師看著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念念媽媽，您放心。幼兒園有規定，不是登記過的家長，我們是不會放人的。”
桑檸點點頭。
“謝謝老師。”
她轉身要走。
老師忽然叫住她。
“念念媽媽。”
桑檸回頭。
老師猶豫了一下，說：“玥玥那個孩子……她媽媽好像跟傅氏的總裁有關係。我聽說——”
“老師。”桑檸打斷她，“這些跟念念沒關係。”
老師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您說得對。”
……
晚上。
念念洗完澡，躺在床上，桑檸給她講睡前故事。
講到一半，念念忽然說：“媽媽，今天玥玥又學我了。”
桑檸放下書。
“學你什麼了？”
“她今天穿了一雙新鞋子，跟我那雙一模一樣。她還說她也想養兔子。”
桑檸看著她。
“然後呢？”
“然後我就笑了。”念念說，“你讓我笑的。”
桑檸彎了彎嘴角。
“然後她呢？”
“她也笑了。”念念想了想，“她笑起來真好看。比不笑的時候好看。”
桑檸摸了摸她的頭。
“念念真棒。”
念念翻了個身，抱住她的胳膊。
“媽媽，玥玥是不是沒有朋友？”
桑檸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她隻跟我玩。別的小朋友找她，她都不理。”念念想了想，“她是不是不開心？”
桑檸沉默了幾秒。
“也許。”
念念抬起頭，看著媽媽。
“那我明天帶她一起玩。跟別的小朋友一起。”
桑檸看著她認真的小臉。
“好。”
念念笑了，縮排被子裏。
“媽媽晚安。”
“晚安。”
桑檸關了燈，走出房間。
門關上，她站在走廊裡，靠著牆。
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硯發來的訊息。
“查到了。蘇詩婉最近確實在聯絡人，想打聽念唸的事。她好像在查念唸的出生記錄。”
桑檸沉默幾秒，撥了一個號碼。
“姐，是我。”
桑榆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睏意。
“檸檸？怎麼了？這麼晚了。”
“姐，你認不認識靠譜的律師？做家庭法的。”
桑榆清醒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桑檸沉默了幾秒。
“沒什麼。先準備著。”
她不知道蘇詩婉想幹什麼。
但誰都不能碰念念。
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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