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是真好,麵板也白。”
“怎麼就懷不上呢?”
傅家老宅的按摩室。
濃重的艾草味沉甸甸壓在桑檸的鼻腔裡。
她趴在理療床上,身上不著寸縷。
四五個穿著統一製服的女人圍著她。
手上塗滿精油,用力到處搓著。
“少夫人,您得放鬆,這樣氣血才能通。”
領頭的女人姓張,是桑檸婆婆特意從某中醫世家請來的調理專家。
手法很重。
桑檸感覺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她咬著下唇,沒吭聲。
汗從額角滑落,混進眼睛裏,刺得生疼。
但她不能動,也不能擦。
張師傅說了,動了就前功盡棄。
“結婚三年了還沒動靜,夫人著急也是正常的。”
另一個女人邊給她小腿按壓邊說。
“咱們這套手法,專治宮寒不孕,好多富太太做了半年就懷上了。”
桑檸閉上眼睛。
她現在,就像一頭被抹了油的豬,
一頭等待配種的母豬。
被按在這裏調理,直到能生出傅家期待的繼承人。
荒唐的是,她甚至沒和傅沉舟同過房。
三年婚姻,一場交易。
桑家需要傅家的資金周轉,傅沉舟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應付家族。
她是桑家養女。
背景乾淨,容易掌控,也可以用完就扔。
“翻身吧,該做腹部艾灸了。”
張師傅說。
桑檸慢慢轉過身。
三年沒有孩子,所有人都覺得是她的問題。
傅沉舟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有問題?
他英俊、多金、能力出眾。
是傅家這一代最出色的接班人。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場意外需要緊急聯姻,他根本不會娶她這種小門小戶的養女。
艾灸盒放在她小腹上,熱得發燙。
桑檸數著天花板上的花紋,一遍又一遍。
這是她三年來學會的最有用的技能。
裝聾作啞,視而不見。
聽婆婆催生,她低頭。
聽傅沉舟的朋友笑她是花瓶,她微笑。
甚至聽他酒後模糊地喊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她也隻是默默關上門。
所有人都誇她懂事,包括傅沉舟。
嗯,這是她該做的。
傅沉舟對她有恩。
艾灸的熱度越來越難以忍受,桑檸感覺小腹像要被燙穿。
她聽見張師傅在說。
“溫經散寒。”
“促進排卵。”
“今晚記得同房。”
眼前開始發黑。
“少夫人?您臉色不太好。”有人問。
桑檸想搖頭,但脖子重得抬不起來。
耳邊響起嗡嗡聲,像是隔著一層水在聽人說話。
“可能是氣血上來了,正常反應。”
張師傅的聲音傳來。
“再加一組針灸,固本培元。”
針紮進麵板的那一刻,桑檸終於忍不住悶哼一聲。
太疼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傅沉舟正要去機場。
助理提著行李箱站在門口,他低頭看手機。
晨光裡,他側臉冷硬。
“媽讓你回老宅住幾天?”
他頭也不抬地問。
“嗯。”
“那就去吧。”他說,“我出差一週。”
他甚至沒問她回去做什麼。
針又紮下一根,這次在腰側。
桑檸倒抽一口冷氣,指甲掐進掌心。
“忍一忍,少夫人。”
張師傅的聲音毫無波瀾。
“為了生孩子,什麼苦都得吃。”
孩子。
桑檸突然想笑。
她連傅沉舟的手都沒牽過幾次,哪裏來的孩子?
呼吸越來越困難。
視線裡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
那幾個女人的臉扭曲變形,空氣像晃蕩的水麵。
“張師傅,她好像真的……”
“暈針而已,常見。”
不,不是暈針。
桑檸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她是餓的,也是累的。
從早上到現在,她隻被允許喝一碗葯膳粥。
然後就是連續四個小時的調理。
桑拿、葯浴、推拿、針灸、艾灸……
一輪接一輪。
最後的意識裡,她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
然後是一陣女人的驚呼。
“傅少?”
“都出去。”
那個聲音低沉冰冷。
桑檸感覺身上一輕,艾灸盒被拿開了。
有人用寬大的浴巾把她裹起來,動作並不溫柔。
她努力想睜眼,隻看到一個模糊的下頜線。
“傅沉舟?”她啞聲問。
沒有回答。
身體騰空而起,被人打橫抱起。
熟悉的冷冽氣息包圍了她。
他竟然過來了。
不是要出差一週嗎?
桑檸昏昏沉沉地想,也許這也是幻覺。
就像很多個夜晚,她聽見床邊有動靜。
以為是傅沉舟過來了。
睜眼一看,卻隻有滿室冷清。
“爺,車備好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是傅沉舟的助理陳默。
“夫人那邊……”
“告訴她,人我帶走了。”
傅沉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是。”
桑檸感覺到傅沉舟抱著她快步穿過走廊。
老宅的傭人似乎都避開了,一路安靜得詭異。
她能聽見傅沉舟的心跳,平穩有力。
上車時,她終於勉強睜開眼。
傅沉舟的側臉近在咫尺。
下頜線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沒看她,正對陳默交代著什麼。
“去醫院?”陳默問。
“回江南苑。”傅沉舟說,“叫周醫生過來。”
江南苑是他們婚後的住處,傅沉舟名下的一套頂層複式。
大部分時間隻有桑檸一個人住。
傅沉舟一週能回來一兩次就算不錯。
車子駛離老宅。
桑檸靠在真皮座椅上,渾身發冷。
傅沉舟沒管她。
倒是陳助理注意到了,把後座的毯子遞過來。
桑檸抓緊毯子邊緣,指尖還在發抖。
“為什麼回來?”
她問,聲音纖弱無力。
傅沉舟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沒立刻回答。
車內安靜了幾分鐘,久到桑檸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回來拿點東西。”
他終於開口,態度冷漠。
桑檸怔住。
她不該多問。
他又不可能是為了她纔回來。
聽他語氣,似乎擔心她自作多情,以為他特意回來救她。
桑檸,你差點就不懂事了。
她告誡自己。
三年來她學會的第一課就是:在傅沉舟麵前,不要多問,不要有所期待。
車子駛入江南苑的地下車庫。
傅沉舟先下車。
然後繞到她這一側。
開門,彎腰把她抱出來。
“我能走。”
桑檸微弱表示。
傅沉舟沒聽見,抱著她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鏡麵映出兩人的身影。
他西裝筆挺,英俊矜貴。
她裹著浴巾和毯子,頭髮散亂,臉色比鬼還白。
真是絕配。
桑檸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進了屋,傅沉舟把她放在客廳沙發上。
周醫生已經到了,提著醫藥箱等在那裏。
簡單的檢查後,周醫生說。
“低血糖,疲勞過度,加上艾灸過熱導致輕微中暑。休息兩天,按時吃飯就沒事了。”
他頓了頓,看了眼傅沉舟。
“不過傅太太體質偏寒,如果需要調理,我建議去正規醫院,不要輕信那些民間偏方。”
傅沉舟點了點頭。
周醫生離開後,屋裏又剩下他們兩人。
桑檸蜷在沙發上,看著傅沉舟脫掉西裝外套,鬆開領帶。
“我媽叫你調理身體,你可以拒絕。”
他突然說。
桑檸苦笑。
“我拒絕得了嗎?”
傅沉舟轉身看她,眼神深不見底。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這會讓所有人都覺得,我不懂事。”
桑檸搖搖頭。
“算了,三年都快熬過去了,不差這幾天。”
傅沉舟握酒杯的手緊了緊。
三年婚契。
他們都記得。
當初協議結婚時白紙黑字寫著。
三年為期,到期自動解除婚姻關係。
現在距離到期,還有兩個月零七天。
“你就這麼急著結束?”
傅沉舟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桑檸抬頭看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不然呢?
難道她還該捨不得他?
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又低下頭。
“我累了,想睡會兒。”
傅沉舟站在原地看了她幾秒,然後放下酒杯,走過來。
桑檸以為他要離開。
他卻彎腰,再次把她抱起來。
“傅沉舟——”
“臥室睡。”
他打斷她,大步走向二樓主臥。
那是他的房間。
三年來桑檸隻進去過寥寥幾次。
每次都是送洗好的衣服或者取需要送洗的衣服。
他們分房睡,她住客房。
傅沉舟把她放在那張灰藍色的大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睡吧。”他說,“我在這兒。”
桑檸睜大眼睛。
“你不是要出差……”
“推遲了。”
傅沉舟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開始處理郵件。
不打算離開。
桑檸看著他,心裏湧起一種荒謬的感覺。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在她不舒服時陪著她。
為什麼?
良心發現?
還是怕她真的出事,影響傅家聲譽?
她猜是後者。
睏意襲來,桑檸閉上眼睛。
半夢半醒間,她聽見傅沉舟壓低聲音在打電話。
聲音裡透著寒意。
桑檸想聽清楚,但意識已經沉入黑暗。
最後浮現在腦海的。
是今天早上離開時,傅沉舟頭也不抬的樣子。
與此刻守在床邊的他,判若兩人。
桑檸在徹底睡著前,對自己說。
別心軟,桑檸。
別忘了這三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還有兩個月零七天,你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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