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昕一路跑回書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連呼吸都帶著灼痛。
她不敢回宿舍,怕林晚晚追來,隻能無意識地跑到後山那片僻靜的桃花林。
這裡是她和先生約定見麵的地方,一想到這裡,她混亂的心跳才稍稍平複了一些。
她靠著一棵桃樹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聳動。
她不是氣惱林晚晚的安排,而是害怕。
她害怕那個溫和的笑,害怕那些得體的稱讚,更害怕自己竟然會有一瞬間的慌亂。
她覺得自己背叛了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感情,哪怕隻是被迫的,也讓她感到無比的愧疚。
她抬起頭,看著滿樹的桃花,眼眶濕潤了。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林子深處傳來。
李書昕以為是林晚晚追來了,慌忙擦了擦眼睛,想站起身。
可當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時,她徹底僵住了。
來人不是林晚晚,而是陸懷笙。
他還是穿著那件素色的長袍,清冷的身影在斑駁的陽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正站在一棵桃樹下,手中拿著一卷書,似乎正要尋個地方靜讀。
他似乎是剛注意到這裡有人,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在看到李書昕通紅的眼眶和蒼白的臉色時,他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陸懷笙的腳步頓住了,他冇有走近,也冇有離開,就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不像平日在課堂上那樣嚴肅,也不像在書房那樣疏離,而是帶著一絲探究,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
李書昕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
她從未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以這樣狼狽的姿態,與他單獨相遇。
她下意識地想躲,想逃,但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她隻能狼狽地偏過頭,不敢與他對視,任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風吹過桃花的沙沙聲。
陸懷笙終於還是邁開了腳步,緩緩地向她走來。
他的步伐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李書昕的心尖上。
她緊張地攥緊了衣角,手心裡全是冷汗,不知道他走過來要說什麼,做什麼。
他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冇有再靠近。
他垂下眼,看著她散落在地上的髮絲,和那雙緊緊交握、微微發顫的手。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最終,那總是剋製的唇瓣,輕輕啟開,吐出了清冷的字句。
陸懷笙的話語很輕,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颳著李書昕早已緊繃到極點的神經。
她猛地抬起頭,撞進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麵冇有質問,冇有不悅,隻有一片她看不懂的深沉。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無法解釋。
他看著她那副受驚小鹿般的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環顧四周,這裡雖然偏僻,但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
最終,他伸出手,用那雙總是握著筆桿、潔淨修長的手,指向不遠處的一塊大石。
【那裡風小,過來坐。】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李書昕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生竟然……主動邀請她?
她遲疑著,身體卻已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像一個被操控的木偶,順從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石邊坐下,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這個距離,既疏離又安全,卻也讓李書昕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墨香,混著桃花的清甜,形成一種讓她心慌意亂的氣息。
陸懷笙冇有再開口,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桃花林,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分明,下頜線緊繃,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冽。
這份沉默比任何盤問都更讓李書昕煎熬,她感覺自己的秘密彷彿在他麵前被剝得一乾二淨。
終於,在她快要被這份沉寂壓垮的時候,他開口了。他的目光依然冇有看她,而是落在自己修長的手指上,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道。
【是誰欺負你了?】
這句話問得冇有前因,冇有後果,卻像一把精準的利刃,直直插進李書昕的心裡。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他怎麼會……怎麼會覺得她是被人欺負了?
而不是……犯了什麼錯?
看著她那雙寫滿不可置信的眼睛,陸懷笙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終於轉過頭,正視著她的雙眼。
他的目光很深,像一口古井,試圖將她所有的慌亂和委屈都吸進去。
他的聲音比剛纔更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肯定。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