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臂猿舔了舔嘴角的血，“去年有個新進城的妖怪往地下城送東西，迷路了，轉到白房子邊上，結果被母尊的分身抓住，一把扭斷了脖子。還有——”
“還有，我聽說很多年前有賊子潛伏玉京城，也想溜進那所白房子，結果在最後關頭被母尊發現，抓起來抽魂，每天都要受儘烈火灼魂之苦！”
董銳哦了一聲：“仙賊？”
“對對，是個仙賊。據說生前法力強大得很哩。”
董銳停頓了幾息，才接著問：“你聽誰說的？”
“就城裡的老妖怪們。像獨眼巨人王樹洞等等，都是許久之前就跟在母尊身邊的。”
“那麼，這個仙賊如今還存在麼？”
“還在的，還在的。”
看它信誓旦旦，董銳下意識問：“你親眼見過？”
“那冇有。”通臂猿道，“傳說他被關在某個秘境裡，每日裡都要受苦，但我們是見不著的。”
“你們就不好奇？”
“玉京城中，像這樣被關押的魂魄或者守護靈，多了去了。”通臂猿老實交代，“見多也就不怪了。”
“好，下一個問題。”董銳又停了一下，才接著問，“過去這麼多年，玉京城裡有冇有妖怪叛變？”
“啊？”通臂猿一怔，這個問題真是出乎意料。
“你們這些妖怪一到外頭就窮凶極惡胡亂吃人，看來在玉京城的日子不好過吧？”董銳笑道，“城裡的一切都是地母的，你們飽受壓迫，就不曾想過反抗？”
地母最強大，所以享有的資源最豐富，與第二梯隊的妖將就已經天差地彆，用一萬比一來形容都太溫柔了。到了玉京城中底層這些小妖，那能有口吃的、不至於餓死就算不錯了。
這不是贏家通吃，這是強者通吃。
通臂猿愣愣道：“你、你在開玩笑嗎？這玉京城都是母尊的，我們打噴嚏太大聲，它都知道哩，還反抗？”
“真冇有妖怪這麼乾過？”
邊上的鹿蜀忽然搶答：“我聽說，有的。七百年前有十幾個妖怪熬不住，就在玉京城外密謀奪城，還發動了兩百多個同伴。起初進行得相當順利，畢竟它們平時也在地下城值守。但到了白房子外頭，怎樣都攻不進去，後來都被抓起來打殺，讓城中妖兵當眾分食。從那以後，再也冇聽說過叛變事宜。”
董銳點了點頭：“最後一個問題，玉京城如何分辨你們？”
“啊？”
“城池管理鬆散，頻繁進出玉京城的妖怪那麼多，地母怎麼辨彆你們和山妖野怪？憑信物麼？”
“這個……”幾個妖怪互視一眼，“從前還有外來的妖怪能僥倖混進來，但後來城門上多了個青荼鬼，盯著每一個進城的妖怪，外來的野妖根本瞞不過它，障眼法也不行，它能看破迷障。”
鹿蜀補充：“如果有人想從其他地方跳城牆進來，那也不行，立刻就會被母尊發現。”
董銳起身，走去另一個隔間才低聲道：
“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他耳邊傳來賀靈川的回答，“關於地母，它們和其他俘虜知道的，大差不差。”
這段時間，董銳抓了不少鬼城妖怪來審問，但是：“冇多少新情報。時間太久遠，很多傳說都找不到源頭了。”
有時候，時間纔是最大的阻礙。
“靈山追捕這些妖怪，多半也是要搞點情報。”賀靈川叮囑，“你和他們保持距離，尤其不要當麵放出鬼猿，千萬彆被人盯上。靈山來人也很厲害。還有，盤龍荒原上到處都是各家勢力的眼線，你不要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蝸蟾太顯眼，少讓它出來晃悠。”
“省得。”董銳拍拍蝸蟾，“走吧，彆吃了！你一吃這種東西就曝露身形！”
蝸蟾慢吞吞地咽掉最後一個毒蘑菇，晃晃觸鬚略作回味，這纔在董銳的催促下一個猛子紮進地底，消失不見。
白垣站後方就是一片樹林，林子裡難免有些小生物。
蝸蟾離開後，這片樹林裡纔有一棵榆樹的樹枝動了，顏色也從黑灰變成了青色。
這不是樹枝，而是一頭變色龍。
它麵朝蝸蟾消失的地麵，兩個眼睛往不同方向轉來轉去，似是在評估情況。又過片刻，它忽然一溜煙兒躥下樹，噌噌幾下消失在落葉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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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王剛用過晚膳，正陪王後在園中閒逛消食，忽有侍衛匆匆過來，手捧一物：
“王上，板書傳訊。”
他手裡捧一個書匣，通體漆黑，上頭嵌一枚寶石。
現在這枚寶石是黃色的。
如果是紅色，代表了匣中內容是“十萬火急”。
如是橙色、黃色或者藍綠色，要緊程度依次下降。
應王後也習慣了丈夫的日理萬機，搶先道：“你忙吧，我先回去看會兒書。”
賀淳華隨手摘下一朵杏花，彆在妻子鬢角，一邊讚歎：“人比花嬌，也讓這花沾一點你的福氣。”
他冇有誇大，結髮妻子比十多年前還要年輕動人。
應王後噗地一笑，心滿意足，領著侍女走了。
她的背影剛消失在花叢後方，賀淳華麵色就轉為肅然，順手拿過書匣，一直走回禦書房才輕輕抽開。
匣子裡冇書也冇信，但是背板上卻多了兩行字，黃字。
這也是千裡傳訊的神通之一，仿用了同心草的原理。兩千裡外的密情，都可以實時具顯到匣子的背板上，所以才叫“板書”。
看管這板書的軍機樞，不需要抽看內容，隻看書匣表麵的寶石變成什麼顏色，就知道來了什麼等級的軍情。
板書內容是單遊俊送達的：
聚集在黑水城的修行者越來越多，以靈山兩位仙人為首，乃是追蹤地母而來。
奉命拜訪照滿都大薩滿居所，然大薩滿不在。
蒼晏派駐黑水城的探子，冇有任何反常舉止。
就這麼幾行字，賀淳華卻反覆看了好半天，才慢慢放下板書，滿臉凝重。
靈山的仙人出現在黑水城，這倒也罷了，地母屠了靈山的城、搶了靈山的礦，他們該來。
不過照滿都大薩滿又消失了，說明黑水城事態複雜，變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