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還混進一點竹米。”賀靈川親自給他送了一筒，“此物難得，趕緊嚐嚐。”
另一碗紅澄油光的，是桂花燜肥竹鼠，把竹鼠和它們最愛的竹筍一起紅燒，伶光還貢獻了自己釀的桂花蜜，桂花就是從邊上這幾株野桂上摘得的。
方燦然挾起一塊肉，軟顫顫還帶著皮，晃一晃，duangduang彈。
湯就更簡單了，溪雜魚燉豆腐湯，燉得濃白噴香，秋天喝幾口，渾身都暖和。
“在閃金平原，這已經是山水珍味，還有什麼可嫌棄的？”方燦然感歎一聲，“我這趟跟著你的商會從钜鹿港走到中部來，一路見餓殍遍地，觸目驚心。五六歲的小孩子瘦得像蒙皮的骷髏，腦袋比肩膀都寬。為了一塊啃剩的肉骨頭，他們能打到頭破血流。”
“他們至少活著，還能讓你瞧見；那些被扔掉和被吃掉的、生下來就夭折的，你瞧都瞧不著。”賀靈川吃著竹筒飯，平靜地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現狀，“這還是仰善來到閃金平原後做了幾年生意，打通無數關卡，閃金中西部的活力已經比從前旺盛。一年半前，你幾乎不可能太太平平橫穿整個閃金平原。”
“我知道。”方燦然點頭，“很多年前，我曾因公去過逍遙宗，就是從钜鹿港登岸。”
仰善不曾入駐之前的钜鹿港是什麼模樣，他記憶猶新。
貧窮、絕望、混亂、麻木，是這片土地結出來的苦果。
一切苦果，最後又催生出了惡之花。“賀兄把仰善商會帶到閃金平原，功德無量。”
賀靈川注意到，他說的是“仰善商會”，而不是賀靈川現在的所作所為。
“閃金平原資源豐富，礦產、駿馬、藥材，還有各種天材地寶，幾天幾夜都說不完。隨便以這鐸城為例，城郊礦山出品的銅礦石，含銅量是鳶國的八倍以上，規模大、埋層淺。”賀靈川踩了踩地麵，“把這裡的銅礦石反覆提煉，煉上四五遍之後，剩下的礦渣含銅量纔是和鳶國差不多。”
他在黑水城當官二代時就知道，城郊也有礦山，銅礦儲量不大、品質還差，但已經足夠讓賀淳華上心了，每年還要上報礦區的開采情況。
“閃金人卻過著這樣的生活，抱著金飯碗還要不到飯。”賀靈川問方燦然，“方兄可知原因？”
“割據、混亂、無序？”
“說得都對，這些都是閃金平原的內生禍患。”賀靈川喝了口湯，“根本上，天神在這裡製亂以抽取魘氣，而仙人——”
他看著方燦然緩緩道：“仙人在這裡佈設聚靈大陣，狠命抽吸靈氣。”
方燦然動容：“聚靈大陣？”
記起自己佈置給賀靈川的任務，他很容易就聯想到：“你是指千幻真人？”
“千幻真人的倒轉天罡大陣效力奇大，已經在閃金平原抽吸了一百五十多年。否則像他這樣的真仙，手底下還有十五名仙人、整個宗門，靈氣的消耗量巨大，光靠祂們上古時期的儲備，哪裡夠用？”
方燦然暗道一聲原來如此。自天地靈氣衰減以來，仙人紛紛閉關不出，有的坐化到死，有的卻過得相當滋潤。他雖然與靈山保持關聯，但從未細想，隻覺得真仙都有通天手段，或許史前儲備極其富足。
現在聽賀靈川說起才知節流遠遠不夠，上仙們還得靈氣開源纔能有恃無恐。
賀靈川諷刺一笑：“所謂神和仙都這麼拚命，把閃金平原當作自己的底倉，予取予求，你說閃金的芸芸眾生還有什麼活路？”
方燦然默然半晌，壓下心頭許多疑問，先提今次來的任務：“賀兄，我有一個問題要替靈山發問，千幻真人有冇有離開顛倒海？他目前的情況是？”
閃金平原早就流傳著龍神殺死妙湛天的傳說，靈山卻著急打探千幻的情況。方燦然在钜鹿港問不到，纔跟著商隊趕來鐸城找這個第一目擊者。
除了賀靈川，閃金平原還有幾個人知道真相？
“冇有。”賀靈川給出最清晰的答案，“他仙逝了。”
方燦然瞪圓了眼，好半天作聲不得。
顛倒海開放期結束，千幻真人還是杳無音訊，但被派去找祂的賀靈川卻活躍在閃金平原。方燦然就知道，麻煩了。
但是眼前這小子卻說，大真仙隕落了？
在他呆滯期間，賀靈川挾菜吃肉喝湯，不亦樂乎。
老樹飄下兩點桂花，正好落在湯碗裡，賀靈川就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方兄，再不吃喝就冇了。”
今天的湯，燉得真有滋味兒。
“對了，這湯裡還加了幾個大蚌一起熬煮，但太占地方，連殼帶肉都扔了。”他比劃給方燦然看，“那蚌殼比盤子都大，燉起來老鮮靈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方燦然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可是千幻真人！
上一任的靈山執掌者，靈山六大仙尊之一！
“妙湛天帶著十幾個天魔和天宮隊伍，也殺入了顛倒海。”
“！！”
看方燦然一臉震驚，賀靈川吐了塊骨頭出來：“靈山冇告訴你？”
方燦然不語。當然冇有。
靈山隻從他這裡獲取資訊，很少告訴他山中事務和新的情報。
“你怎知靈山已經……？”話到一半他就哦了一聲，明白了。
現在賀靈川從靈山獲取資訊的渠道，已經不隻有方燦然了。
這個人的勢力和耳目，每一天都在增加。
“我還知道，關於仰善群島的許多內幕和情報，你已經掌握但並冇有告訴靈山。”賀靈川笑了，“多謝方兄。”
方燦然自嘲一笑。
他本是靈山派來督視賀靈川的，但這幾年下來，掌握的許多情報卻都隱而不報。也怪不了靈山對他不滿他自己P股坐歪了。
賀驍真誠、強大、有人格魅力，又善於把控局勢。與這個人長期交往很難不被他帶歪。
“說回正題！妙湛天太強大了，甚至入侵千幻真人識海，打算殺滅千幻真人神魂，奪取蜃仙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