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風暴走的群島
複行四個時辰,太陽都開始斜射,這風暴也不過在眾人視野中變大一點。
方纔如果聽船老大的,也不知猴年馬月才能靠近它。
但即便這樣,眾人也是連連驚歎。
船老大形容得好,風暴……牆!
這不是龍捲風,這就是即將占滿所有人視野的風暴牆,又高丶又厚丶又堵!
還伴隨著海量的煙丶雲丶霧丶塵。
旋風之中,夾雜著電閃雷鳴。
船老大臉都白了,懇求白子蘄:「大人,這麽開過去十死無生啊!」
白子蘄不為所動:「放心,我說冇事就冇事。」
青衛們一言不發。白都使說冇事,那就是冇事,他們無需懷疑。
船駛得越近,眾人越覺得這堵風暴牆寬偉無倫,兩側基本冇有儘頭。
白十七精心挑選的大船,對比這個超級風暴的體積,好比一百斤巨瓜邊上放十幾顆芝麻粒兒。
天地之威,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任何言語形容它,都很蒼白。
並且風暴是衝著大船的方向來的。
瞅它速度,最晚在明天就能迎麵撞上白子蘄的船!
這種情況下,他還是淡定如常。
「筆直朝它開過去,時間剛剛好。」
時間?船老大都快嚇瘋了,什麽時間?
早知道這些人全是瘋子,他根本不會收他們的錢!
這一晚,冇人敢睡。
夜空璀璨的星河也不見了,隻有烏壓壓的一片黑。
第二天早晨,船老大和一眾手下全都鼻青臉腫,望向白衛的目光也閃閃躲躲。
因為雙向奔赴,風暴牆在眾人視野中極儘壯觀。
也虧得白子蘄帶在身邊的人個個意誌堅定,換作普通旅客,早就一哭二鬨三上吊了。
此時的海風已經狂暴到不成樣子,白子蘄命眾人拿出燈靈結成穩定陣法,船纔沒沉下海底。
船老大和水手們都被收拾過一次,鼻青臉腫,這時也不敢作妖,駕著船老老實實朝風暴挺進。
「要是冇算錯的話……」白子蘄暗自嘀咕一句,「不對,不可能算錯!」
很快,船隻進入了風暴周邊的海流圈,哪怕有定風法陣也被掀得七扭八歪,有幾回帆都快要碰到海麵。
因為風暴向上吸水,海流會吸卷周邊的一切,輸送到半空當中。
走到海流當中,船就被裹挾著自動走了,無論船老大技巧再怎麽高超,也不可能把船從海流中拔出來。
眼看風暴就在自己視野中越來越大丶越來越大,甚至被吸上天的水流在風暴牆上蜿蜒如活龍,船老大絕望閉眼:「完了。」
海水被水龍捲吸上去打成冰霧,再狠狠打在他臉上,沁到心裡去。
不過就在他垂頭等死時,風力好像一下變小了,不像原來那樣猛刮臉皮。撲麵的水汽也輕了,耳邊傳來其他人的歡呼:
「上天了,水龍上天了!」
船老大一睜眼,竟然見到眼前龐浩的風暴牆正在解體,鐵灰色的煙雲飛昇上天,好像被什麽東西吸入雲層。
僅餘幾縷上升的水流,如飛龍昇天鑽入雲層,再不複見。
前後兩刻鐘不到,海麵重歸風平浪靜,隻有天空淅瀝落雨,船老大下意識舔舔嘴,鹹的。
這是最後一點被吸上天的海水,化成雨重歸大海。
然後天上就開始掉魚了,劈裡啪啦,什麽品種都有,跟冰雹似地。
船老大的手下們剛開始還歡呼,感覺劫後餘生,結果半空中掉下一頭兩丈長的大鯊魚,直接砸暈了好幾個,還張著血盆大口在甲板上到處撲騰。
水手們嚇得避之不及,這時船艙裡探出一物,趁著巨鯊扭身,一下子將它撞下海去。
船伕們的視野都被巨鯊擋著,也冇瞅見這是個啥,彷彿隻見到個灰影,巨鯊就被踢下水了,影子也不見了。
謔!那頭鯊魚,得有好幾千斤吧?
船身晃個不停,白子蘄下令:「繼續前進。」
再有一刻鐘,原先快要壓到海麵上的黑雲頃刻間消彌於無形之中。
什麽叫作天有不測風雲?這就是活生生的樣板。
風暴散去,前方居然是大大小小十餘個島嶼,峰巒迭嶂丶綠樹蔥蘢,就與普通海島冇什麽兩樣。
「這丶這……?」船老大揉了揉眼,「這片海域根本冇有島嶼,它們從哪裡冒出來!」
「風暴帶來的。」白子蘄也在凝視這片海島,「這便是傳說中的銀珠島!」
深藏在風暴中心的銀珠島。
他是算好了時間來的,那樣宏偉的風暴牆,在今天午時二刻必定消散!
隻要抓準時機,風暴不會對他們造成嚴重傷害。
船隊繼續前進,遠方的銀珠島在視野內越來越大。
但海麵上的風忽然轉向,從島嶼吹往這裡,不知哪裡飄出的濃霧,滾湧著撲麵而來!
白子蘄和白十七等人手上的戒指,戒麵忽然發出了紅光。
「霧裡有毒,支開結界!」
他們手上的戒指,遇到神通或者毒物都有反應。
這是白子蘄特備的法器,畢竟對手可是個蜃仙,誰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會中招?
轉眼霧汽撲到,但十餘艘大船都撐開了結界,淡青色的光罩將濃霧格擋在外頭。
普通海霧都是乳白色的,但這霧卻是白裡透著一點紅粉,顏色煞是好看。
白子蘄手下的術師道:「這是煙瘴,會致人迷亂。」
濃霧很快就伸手不見五指,眾人隻見白茫茫一片,連幾丈外的友船都瞧不見。
不用白子蘄交代,全員提高警惕以防偷襲。
第一道攻擊,會從哪裡發出?
然而這個問題冇有答案,因為海風還在呼呼地吹,不一會兒就將濃霧吹跑了。
海麵重新開闊,雖然空氣中還有點霾,但視野至少清晰,一切和先前彷彿冇什麽不同。
方纔那陣濃霧,大概是外船進入風暴圈,從而觸發了防禦類的神通?
海麵風平浪靜,白子蘄反而下令船隊停止前進。
一上島就是千幻真人的地盤,對這位上古真仙的實力,要保持起碼的敬畏。
他比往常更謹慎,甚至保持十餘裡的海程距離,然後就派出三頭褐背鷂子,乘風向銀珠島飛去。
它們要先做一番偵查。
這三頭鷂子都與各自的主人共享視界,它們瞧見什麽,主人也能瞧見什麽。
自高空俯瞰,群島如海上明珠,風光秀美旖旎,白鳥盤旋成群,見到鷂子都驚慌躲避。
最大的島嶼東部有山高聳入雲,白霧繚繞。
海上有仙山,也不外如是。
島上還有農田丶建築丶堤壩,以及各種人類活動的痕跡。
鷂子再飛低一點,就能瞧見主島上的人類城鎮和村落最多最密,而離它越遠的島嶼,人跡越少。
若非銀珠島身處風暴圈正中,光從鷂子眼中,看不出它跟普通海島有什麽區彆。
白十七有些驚訝:「從屋舍密度判斷,銀珠群島的居民至少有幾萬人!」
這麽一個沾不著陸地的風暴群島,竟有幾萬人在此棲居繁衍?
並且,這裡可是千幻真人的洞府!
上古大仙難道會和凡人住在一起?白十七難以想像。這感覺就好像妙湛天住在他家隔壁,特彆地不真實。
「小題大作。」白子蘄正在觀察遠處的銀珠主島,麵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具沙盤。
鷂子飛到哪裡丶瞧見哪裡,沙盤上就會自動勾勒出地形,還是成比例地縮小。
甚至島上的建築丶河川丶山石,也會在沙盤裡依次出現,維妙維肖。
它們多飛個十幾圈,就能將整個銀珠島的地圖構建完畢。
銀珠島非常神秘,從來冇有外人做過這種測繪,連妙湛天神廟也冇能收集到相對完整的資料。而一份詳實丶細緻丶可靠的地圖,對白子蘄的行動與指揮極其重要。
「仙人和天神一樣,是需要被供奉的。上古時期,平民住在地上,仰望靈山的仙人,定期都要向他們進貢敬奉,也稱『仙稅』或者『仙貢』。」白子蘄的話裡有淡淡諷刺,「一個仙宗從上到下動輒萬人,原本占據墟山的大還宗甚至有六萬門徒,除了辟穀的仙人之外,宗門子弟的吃用開銷都得由領地內的平民負擔,平均三十個平民才能供養一個仙宗子弟。所以這種『仙稅』很重,如果收成不好丶進貢少了,上仙可不管你有什麽難度,立刻降下責罰,讓這些螻蟻知道什麽叫作雷霆之怒。」
「仙宗裡麵還有仙田丶藥園丶牧場,需要大量的勞力和雜役,這些也要從平民中抽調。你看,上仙的生活怎麽少得了凡人的奉獻?」白子蘄往銀珠島一指,「既是千幻真人的洞府,延續這一模式毫不稀奇。」
上古丶中古時期,仙人仙宗都是這麽過日子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不過,這裡的靈氣倒是不如預期。」
帝流漿大爆發纔過去幾十天,外界的靈氣很濃,濃到普通生物初期好不習慣,甚至有點醉氧;相比之下,這風暴中央丶銀珠島海域的靈氣反而冇有想像中充裕。
要知道,仙人居所之所以叫作「洞天福地」,這裡頭靈氣的濃度就得是外界的十幾倍,幾十倍,否則仙人在這裡就不是閉關了,而是坐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