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川往東看了一眼，先前就是那裏轟響。
原本那兒有整座大山，險峭挺拔像個屏風，也是盤龍荒原上少有的一石成山地貌。
但現在，它塌了。
塌得完完全全，隻剩一個小小殘角。
各級將官也來彙報，陳恩崖和周圍岩層同樣也有多處開裂和塌方。
這可不是好訊息啊，地質不穩，他們作為防守方的劣勢就更多了。要知道貝迦從來以炮火猛烈聞名，先前禽妖哨探發現高懷遠大營武備之充沛，讓盤龍將士都要垂涎三尺。
“倉庫還有一點地壤，拿去補陳恩崖。再找土係術師過去，儘快用術法修復加固。”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好辦法。
地壤是能夠自行生長的岩土，能夠彌合堅固的山岩或者地隙。這本是盟國所贈，在過去三個月的激烈戰爭中，盤龍用得隻剩一絲兒庫底。
下完這道命令，賀靈川忽然記起一事：
方纔這一陣地動山搖，莫說陳恩崖了，連位於平地上的貝迦兩個後營都塌進了突然出現的地隙裡。但是——
他通過水鏡術瞧見的畫麵，卻是穩的。
水麵中的孫茯苓，和她身後的炮仗花牆，紋絲未動，根本不像前線這般雞飛狗跳。
甚至她麵前的筆架、案頭的蝴蝶洋牡丹，都沒有一丁點晃動。
就好像地震壓根兒沒有影響到疏抿學宮。
可能嗎？這好像是迄今為止，盤龍世界經歷的最劇烈一場地震。
鳴沙林外傳來的吶喊，讓賀靈川瞬間回了神。
戰鬥打響了。
盤龍史上最漫長的一夜，就此拉開序幕。
林外的貝迦士兵潮水般湧來。
近百萬大軍，可是烏泱烏泱瞧不見盡頭。
火把熏天，一直燃燒到地平線上。
尋常軍隊瞧見這麼大陣仗，再看到貝迦軍隊身上的元力光芒，多半要嚇得鬥誌全無。
但他們今次的對手，是盤龍軍！
兩軍交鋒就像雙江交匯，澎湃的潮頭撞在一起，瞬間激起血紅的浪花！
戰場上空突然響起虎翼將軍戲謔的聲音，甚至壓過了連天的喊殺聲：
“高懷遠，貝迦妖帝已經下令撤軍，你為何抗命不遵？”
“張康一、杜時安已經領命，班師回國，你怎麼還讓麾下將士到前線送死？”
這兩句話是用足了神通，確保字字傳入在場每一個士兵耳中，無論敵我。
戰鬥在最前排的貝迦士兵聞言，手上動作都是一慢，後方則是麵麵相覷，都在計較真假。
靈虛城下令撤軍了，真的假的？
所有人第一反應是不信，敵人能說什麼好話？但是再想一想，好像、或許有那麼一點兒可能？
軍中早就有些謠言，屢禁不止。
貝迦國內大亂的訊息，傳到荒原前線早就變形成好幾套版本，越傳越是駭人。有說靈虛城屠殺了幾十萬天宮神仆的，有說主帥高懷遠全家都被下獄，他本人一回靈虛城就要倒大黴的。
言者繪聲繪色，聽眾將信將疑，還有些忐忑。
現在拿來跟對方的大喇叭一對照，貝迦士兵再用質樸的邏輯一推導，是不是不無可能呢？
再說了，誰能喜歡打仗？對手還是比金剛石更硬的盤龍軍。
高懷遠冷冷回復：“想亂我軍心？眾將士莫聽他妖言惑眾。今晚打下盤龍，明日大軍凱旋！”
他心裏清楚，“妖言”是止不住的，但全軍上下都明白，無論如何這也是最後一仗了。
賀靈川大笑：“寶樹國大舉發兵弼厲國、咢陵國已被隱沙國和寶象國打得喘不上氣，你的將士可知曉？你軍中的弼厲、咢陵兩國戰士，知不知道他們正在與入侵國土的敵軍並肩而戰？”
貝迦內戰的傳言喧囂塵上很久了，不少將士也知道寶樹國和弼厲國、咢陵國和隱沙國之間的確有舊仇未泯。可是，這幾家真地捉對兒廝殺起來？
賀靈川提到的這幾國士兵，前方大軍中不僅有，而且還是主力兵種兵團。他們一想到國家正在艱難戰鬥，自己卻在萬裡之遙攻伐盤龍，心頭就像被一把揪緊。
虎翼將軍還接著道：“天魔屢次暗殺妖帝不成，靈虛城已經和天宮徹底決裂。高懷遠為虎作倀，矇蔽貝迦大軍與你一起叛國！”
他持續加碼，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炸在貝迦士兵心口的響雷。
天神暗殺妖帝？高懷遠叛國了，還要拉著這裏所有人一起下水？
不不不，不應該。世上沒有這麼離譜的事。
但不少貝迦士兵下意識收了力氣，衝鋒時不再堅決。
感受到貝迦元力的收縮和下降，高懷遠險些氣炸。
虎翼將軍前幾句都還是實話，到了這裏就開始胡說八道！天魔何時暗殺過妖帝了？
“一派胡言！堂堂虎翼將軍，比罵街的潑皮還要下賤！為了今日苟且，盤龍上下真是臉都不要了。”
賀靈川揶揄他道：“就算我們今日饒你一命，你回國後依舊是死路一條！”
戰場上隻要能贏，本來就是無所不用其極，賀靈川毫無心理負擔。隻要能把貝迦的元力打壓下去，讓己方將士戰鬥時少受那麼一丁點壓力，他有什麼話不敢說？
並且以賀靈川對天魔，尤其是靈虛眾的瞭解，所謂“暗殺”雲雲，祂們多半已經嘗試過了，否則這第二任貝迦妖帝為何猛然間堅決起來，一定要跟天魔作對？
所以他這也是合理推測，妖帝並沒有出來否認嘛，對吧？
兩大主帥陣前互噴，手下們也沒閑著。
鳴沙林寨牆上，各組軍械官一聲令下，投石車和攻神連駑接連開動，將巨大的滾石和火弩投去敵軍之中。
這投石車原是安裝在盤龍城門上，賀靈川此生第一次進入盤龍秘境時，就親自用它轟過年鬆玉和孫孚平。
而在盤龍世界中，投石車被改良過很多版，已經升格為特性武器，不僅保留了一次裝填、二十四發連射的設定，並且投出去的每發石彈都能由一變五，成為打擊麵很廣的穿裂彈。
火弩就不用說了，單體威力奇大，一般用來瞄準軍中的大塊頭，比如皮糙肉厚的各種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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