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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獄般喧囂的盤龍秘境，重新變回了空無一人的不夜城。
街頭巷尾的燈光依舊溫暖，隻有幾盞燈籠被幽影收縮帶起的勁風吹得滴溜溜打轉。不知道誰家的瓦片被掀落到地麵上，幾息後又回去自己原來的位置。
大衍天珠的力量，令一切如常。
於是小蛇繞著賀靈川的手掌一圈，重新變回了銜尾蛇，不再動彈，但是造型略有改變。
賀靈川就把它嵌進池沿的凹槽裡。
這一回，嚴絲合縫。
蛇眼紅光大作，賀靈川抓著凹槽的中心輕輕一擰，隻聽“哢”地一聲輕響，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啟用了。
兩個器靈也如臨大敵，提心弔膽地看著，唯恐有什麼驚天變故。
迎接九幽的，會是命運的第二重試煉嗎？
原本乾涸的池底，開始有水了。
賀靈川按動的機關，大概是開啟了池底的水閘，福池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上升，僅僅三五十息時間，就到半滿。
這一池清水，也變成了熟悉的淺紅色。
倘若凝視池水深處，彷彿還有個紫紅色的影子遊過。
“咦呀！”攝魂鏡叫道，“這這，這難道是！”
果然，這個福池纔是大方壺留給他的通道。
賀靈川拿回命運神格，毫不猶豫地舉身入池。
撲通一聲，他就消失在這二尺高的池水當中。
水波蕩漾，好一會兒纔回歸平靜。
……
再一次經過紅海，賀靈川的心都在砰砰直跳。
他已經十多年沒能造訪這裏了，自從盤龍世界關閉以後。
眼前這一望無際的紅海，與當年也大有不同，最直觀的一點就是海裡漂浮著巨型海藻，密密麻麻，形成了很立體的水下森林。
眼熟不？
眼熟就對了，這是?隱神君的主軀體！
嚴格來說，從靈蘊宮琉璃海盜走?隱神君主軀的，不是賀靈川而是大方壺！賀靈川隻負責伸手按在目標上，是神骨項鏈負責一吸溜，把?隱神君主軀吃得乾乾淨淨。
賀靈川一直也很好奇，大方壺會怎麼安置?隱神君軀體。
現在他知道了。
而後，他就瞧見深海之中有個龐大的身影越遊越近。
渾沌終於來了。
無論看多少次，這傢夥的身軀都宏偉得不可思議。
不過渾沌並沒有停下來跟他交流，而是徑直從他身邊遊過，一個擺尾加速向前。
它要去哪？
賀靈川剛轉身朝著它遊去的方向，就被這巨物甩尾激起的水流加速捲去一邊。
然後，他就瞧見了盤龍秘境！
他是從秘境過來的，現在秘境就在他身後，也是渾沌遊去的方向。
賀靈川從沒想過，能從這個奇異的角度，也就是從水下看向岸邊的角度，去觀察盤龍秘境。
這是魚的視角吧？
他看看渾沌，這東西的外形也像魚，沒毛病。
但從水下看去，隻能瞧見盤龍秘境一隅。
或者反過來看，他和渾沌相對盤龍秘境來說，太小了。
渾沌越遊近盤龍秘境，反而越顯出秘境的龐大，襯得渾沌的體積真像是池子裏的錦鯉。
渾沌又一個加速，猛然沖向盤龍秘境，然後——出水了。
賀靈川能瞧見水花四濺，它的的確確是衝出去了，但不出兩息又落回水裏，帶出大量的泡沫。
“……”他覺得，渾沌很想衝進秘境，但它上不了岸。
是規則所限？
賀靈川環顧四周，依舊瞧不見這片紅海的邊界。
但他就是有種錯覺，盤龍秘境的麵積好像比紅海更大。
他待在紅海當中，頗有一種……從水盆底部看向水麵以外的世界的感受。
如果說，紅海代表了大方壺內部，那麼盤龍秘境另一頭所連線的現實世界，確實纔是真正的無邊無際。
難怪渾沌這麼不安分，它是不是嚮往更寬廣的世界？
不過渾沌屢次撞擊盤龍秘境，又是什麼意思呢？
就算它想離開這裏，這行為本身未免也太粗暴了。
現實、秘境、大方壺，嗯……
盤龍秘境是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構築起來的，為此還跟上官飈、珈婁天進行了生死鬥，且迄今隻過去了三年，可以說，它跟大方壺的連線是異常穩固。
賀靈川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等一下，渾沌頻頻撞擊秘境，會不會是因為這種連線過於穩固了？
他心底再一次湧上不祥的預感，低頭一看，命運神格的蛇眼正在發光，連海水都蓋不掉它的光芒。
冥冥之中，好像有許多事都交織在一起了，千絲萬縷。
巨大的命運風暴，正在成型。
此時，渾沌再一次甩尾轉向，但不再衝撞盤龍秘境，而是調頭往這裏遊了過來。
它來找賀靈川了。
“來吧。”他在心裏默唸。
渾沌方纔的行為藝術，或許是向他進行的一次展示。否則在他沒進入秘境之前，渾沌也沒有撞擊過盤龍秘境，至少地母沒察覺到。
雙方的溝通，就是這麼抽象。
這一回，渾沌就朝他張開了嘴。
那張血盆大口，真像是可以吞下整個世界。
賀靈川也不抗拒，放鬆身體，緊接著就是眼前一黑。
……
等他再睜開眼，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就響起震天響的歡呼：
“醒了，醒了，真地醒過來了！”
賀靈川一轉頭，呼吸就是一頓，因為他瞧見了胡旻和門板。
這兩人，一個笑得嘴巴咧到耳後根，一個眼睛都紅了。
一看見這兩張臉，賀靈川才確定，自己真地回來了！
一眨眼就是十幾年，盤龍世界終於重新對他開放！
賀靈川再也躺不住，噌地一下坐起，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屋子。
然後，他就瞧見站在兩人身後的鐘勝光，疏抿學宮山長許實初，還有照滿都。
和許實初前兩位基本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但鍾勝光的兩鬢已經斑白，臉上也多了好幾道皺紋，許實初則是眼皮都有點耷拉，顴骨消立。
在他消失的這段時間內，他們好似又經歷了風霜的打磨。
但他們的笑容依舊親切而真誠，還和他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賀靈川心裏一暖，然後目光就定格在照滿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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