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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胡昕方纔還是有些茫然、努力回想的模樣，現在他就很確定了，但表麵上還很客氣：
“那，或許是我漏聽了？”
但他臉上的神情分明寫著，哪有此事！
豆蔻園內，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肖萍緊盯著他，泉音閣裡的空氣一時凝滯。
足足過了五六息，她才往後一靠，沒好氣道：“罷了，漏聽便算了。”
胡昕打了個哈哈：“那我現想，現想。”
“不必了，就當我沒提過。”
就在此時，門被敲響，守衛的聲音傳了進來：
“肖大師，段大師來了。”
段鶴雲來了。
肖萍遂將鎮紙放回桌麵：“耽誤你不少時間，胡管帶自去忙吧。”
邊上的小芸，也好似悄悄鬆了一口氣。
“您客氣了。”賀靈川順勢她行了個禮，轉身走出去。
段鶴雲就站在門外，一開門瞧見他，就是一怔。
“段大師。”賀靈川也向他行了一禮，錯身而過。
小芸一直送他到泉音閣入口，返回。
從泉音閣到蓮穀出口，賀靈川走得不急不徐，然後穿過雲台，返回百萬山。
芒刺在背的感覺，這才消失。
在此期間，朱大娘也琢磨過味兒來了，十幾隻眼睛一起盯著胡昕，陰森森道：
“好，好，你自己找死！”
胡昕一臉慘然，卻咬牙道：“落在你們手裏，遲早、遲早一死！”
還不如死前拖上這群敵人墊背！
方纔朱大娘開口那一問，他就知道機會來了。
關鍵是他之前一直都乖乖配合，眾人問什麼，他就答什麼，這群敵人必定對他掉以輕心。
十天前，肖大人根本沒問過那句話。所以，她一定也對眼前的“胡昕”起了疑心！
這蓮穀、這泉音閣可是闔盧天神的地盤，也是靈虛眾神在人間最重要的基地。肖大師隻要覺出不對，天神立刻就會降下雷霆之威！
所以，這是他唯一、也是最後的反擊機會。
胡昕不後悔，但是，冒充他的那個人是怎麼發現他說了假話？
董銳攔在朱大娘麵前，低聲道：“先留他一命，他還有用。”
朱大娘重重哼了一聲，盯著胡昕的目光仍然不善。
賀靈川回到百萬山，確定自己沒被盯梢，這才張口吐出那枚沽神丹。
很多丹藥都能做到入口即化，液體可不好吐出來。賀靈川自己身上丹藥無數，方纔藉著審視沽神丹的機會，悄悄從儲物戒取了一枚空的蠟丸出來，在掌心這麼一盤、一捏，就將丹藥塞進蠟丸，然後才放入口中。
從前的空蠟丸還要有大小之分，非常麻煩。蒼晏新研發的空蠟丸其實是丸泥，無色透明、橡皮泥質地，在藥丸表麵滾兩下就能把它均勻包裹，自身也變得乾硬。
方纔賀靈川把藥丸放在手心搓來搓去，就是乾這個事，肖萍還以為他心存疑慮。
丸泥很快固化，他才放進嘴裏。
藥丸子再毒，碰不到他的麵板和腸胃，也發揮不了作用。
隻是他這個動作非常隱蔽，蠟丸全程被他壓在掌心，莫說監控泉音閣的闔盧天，就是目不轉睛瞧著他的肖萍和小芸，都沒看出端倪。
肖萍給的丹藥，他怎麼敢當真吃下去？
朱大娘即道：“竟然這麼麻煩，你還不如假吃，然後把丹藥塞進豆蔻園來。”
“肖萍會認為我想吃麼？”賀靈川這才把蠟丸扔進豆蔻園，“分析一下。”
董銳接了蠟丸，小心將丹藥剖開，攤給眾人觀看。
丹藥正中心，有個米粒大小的白點兒。董銳用鑷子將它夾起，它還會動哩。
“是個蠱蟲，我們行話叫它‘白糯米’。”這東西的形狀，和一粒糯米很像，“不特殊煉製的話，對人體無害，幾天後就自然排出身體了。”
小石人分身也看得目不轉睛：“那為什麼要拿給九幽吃？”
“蠱蟲和主人之間有心感。”董銳正色道，“九幽要是當場將它偷偷藏入儲物空間或者豆蔻園，肖萍就會知道！當然，九幽離開蓮穀之後，她也感應不到這個蠱蟲了。”
“就算是真正的胡昕，也不一定敢吃她的東西吧？”淩金寶插話，“妖傀師拿出來的東西，誰敢輕易入口？”
董銳翻個白眼，不跟他計較：
“至少她對九幽的懷疑就會加深。”
“她從頭到尾都在試探我。”賀靈川這才開口與眾人交談，“她從桌上拿起來的鎮紙，恐怕也有講究。我看小芸一直在關注那枚鎮紙。如果肖萍下決心對付我，那枚鎮紙多半會起到關鍵作用。我猜，它應該是肖萍向天神傳達的訊號。”
直到肖萍將鎮紙放回原位，賀靈川懸著的心才放了回去。
淩金寶問：“就像摔杯為號？”
“有可能。”
朱大娘忍不住了：“你方纔是怎麼找出正確答案的？”
肖萍給賀靈川挖的坑，所有人都看懂了，可問題在於，在真正的胡昕給出誤導性的錯誤回答之後，九幽又怎麼能夠正確應付肖萍呢？
那一刻時間極短，他是怎麼判斷胡昕說了假話？
“肖萍已經懷疑我了，她挖給我的陷阱隻有兩個選項，有，或者沒有。”賀靈川道，“如果我是假貨，我隻能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因為在不知道正確答案的前提下，質疑她的風險明顯更大。”
“雖然豆蔻園裏的胡昕給出了肯定的答覆，但別忘了，肖萍方纔還與我陰陽怪氣、針鋒相對哩，怎麼可能口風一轉，又想把我招攬到手下？”賀靈川對上位者的心態，實在揣摩得太明白了，“從她的態度來看，她根本就看不起胡昕，現在是，從前更是。她眼裏也沒有半點誠意，連個樣子都不裝，要他到手下去做甚？”
要真想招攬一個人，至少得對人家客客氣氣吧，哪能是這種態度？所以，“她會突然這麼問，隻是想詐我一下。”
“所以，正確答案隻能是——沒有。但凡我敢含糊其辭，我們現在多半已在拚殺突圍。”
眾人都是低低罵了一句，臥草，這也太危險了！
換作他們，腦迴路哪能轉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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