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雨夜來襲
不知哪裡又刮來幾陣大風，把團團烏雲扯到了天幕上。
一轉眼，暴雨來了。
那已經不能叫瓢潑大雨了，而是盆潑——老天爺拿著大澡盆子，往地麵上潑個冇完了。
一下雨，海島就彷彿遺世獨立，水麵上能見度不足十五丈。
越平和喝了點酒，眯了一覺，到子時突然醒來，記起一事：「對了，閔天喜他們回來冇有？」
手下互相探問，很快有人來報：「聽說一個時辰前就回塢了。巡海的弟兄們遇見他們的船返航，兩條船都回去了，燈光打得很亮。」
越平和一抬腿就踹了過去：「有訊息了不知道報給我？！」
這人捂著腿，痛得半跪下來：「您、您睡著了，本想明早再報給您的，也、也不是什麼大事。」
「是不是大事，你說了算？」越平和揉眼睛一想，果然不算什麼大事，於是又踢他一腳，「那他們減員冇有？姓賀的也回了？」
「都是有說有笑，看神態放鬆得很。」這人苦著臉答道，「有個少年站在船頭，看模樣不到二十歲，但黃道主、閔道主和幾個麵相凶惡的傢夥都站在他身後。應該、應該就是姓賀的了。」
仰善群島換了新主人這件事，最近已在刀鋒港傳開了。大家最開始還翻白眼看笑話，現在卻撕掉新島主身上「大冤種」的標籤，改成了「高深莫測」。
因為又有小道訊息到處傳開，說縱橫仰善群島的兩路海盜，居然都投入這位新島主麾下！
乍聽傳聞的人都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連官方都無力化解的盜患，怎麼就讓一個年紀輕輕的外來戶輕易降服了？
這不合理。
來報訊的海盜就算不認得賀靈川，但看他儀表，再看兩個海盜頭子對待他的態度，也能猜出那就是賀靈川，傳說中的新島主。
「陰虺當真拿他一點辦法都冇有？」關於這位新島主的傳說不少，流傳最廣的就是他能驅走煞氣。但這種訊息無論聽多少次，越平和都覺得有偏頗。
他又不是冇見識的鄉夫俚婦，古仙人碰都不願碰的東西，一個年輕人能輕易對付？
可是陰虺對待賀靈川的態度，才最讓他不解。
「聽說，他們上回出海殺了很多陰虺。」手下道，「或許震住了餘下的陰虺？」
「龍脊島深處有個上古活下來的大傢夥，那不是普通人……不對，那不是人類能對付的。」越平和皺眉想了半天，「姓賀的到底去龍脊島做什麼，難道冇惹到它？」
惹到陰虺之王，那兩船人哪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再探！」
「是。」親信應了，準備明天一早再派人去打聽。
越平和打了個嗬欠，剛倚在榻上，睏意又湧上來。
雨點打在，酒意微醺，正當好眠之時。
睡過去之前，他最後一個念頭是：
姓賀的好像當真有些本事，後頭閔天喜代表他來談判時，自己要不要調整一下對策，放低一下條件？
若不懂得看人下菜碟，他也爬不到這個位置上。
近天明，風雨漸收。
越平和夢到自己帶人劫了一條大船，船上金珠美人無數。他正猶豫要戴哪一掛寶釧，金鑲玉的還是銀鏨紅寶石的，忽然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叫：
「敵襲，敵襲！」
越平和一驚，正要將寶箱藏到床後去，冷不防胳膊被人猛力搖晃：
「道主醒醒！」
他一驚坐起，發現劫船奪寶都是做夢，有人殺上門來纔是現實！
越平和一把拽住手下衣襟：「鎮定，誰殺過來了？」
「一道和二道！他們趁雨從西邊登島，我們弟兄冇發現……」
「廢物！」越平和急忙披甲，又抓起枕邊的長刀，「他們攻到哪了？」
「大寨外門保不住了。他們衝在最前麵那幾個好厲害，還有大妖相助……」
「叫大家退守二門，給我頂住！」越平和心裡一緊，「什麼大妖？」
「一頭跟屋子差不多大的蜘蛛！」
越平和爆了句粗：「姓賀的！」
前些日子閔天喜被賀靈川收服的過程，早就傳到他這裡。姓賀的有個強大的幫手，就是這頭體型巨碩的蛛妖。
據說它可以單挑十餘頭巨虺而不落下風。
賀靈川為什麼突然打上門來？越平和又驚又怒，不是說好了閔天喜要來談判的嗎？
他剛衝出去，又有一名滿臉冒血的海盜衝進來報告：
「頭兒，二門被破！」
糟了。最堅固的大門，防禦最周全的二門，這麼短的時間內居然都被破去？越平和心頭大叫不妙，努力定了定神道：「去蜈蚣洞！所有人退去蜈蚣洞上船！」
本島就因這蜈蚣洞而得名，此洞直通海邊，是天然而隱蔽的港塢。狡兔還有三窟，三道海盜就在那裡偷放了大小好幾艘船，以備臨時逃用。
越平和帶著一幫親信衝出去時，恰見己方人手狼狽後撤，對麵箭如雨至，逼得大夥兒四處躲閃。
堅固的二寨門也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撞開，門都掉了一扇，被眾人踩在腳下。
衝在最前頭的敵人果然個個凶狠，越平和一眼就認出了閔天喜和黃釗這兩個小人。
尤其閔天喜那貨，平時打劫打架都喜歡縮在後頭，說什麼帥不輕出，而此刻不就在衝鋒陷陣第一排？
是要討新主子歡心嗎？
越平和恨得牙根兒都癢了。
敵方陣宮中果然有大妖怪，然而不是一頭，而是兩頭！
手下報告的巨蛛也在其中，另一頭卻是高達一丈的鬼臉巨猿！
這東西一身骨質硬甲刀槍不入，飛箭打在它身上，跟紮在鋼板上差不多。它抓起地上的破寨門當武器，砰砰砰砸扁了好多人。
越平和還看見它隨手抓起一名海盜扔進嘴裡，那人的慘呼聲就戛然而止，隨後鮮血從鬼猿嘴邊噴濺出來，好像越和平自己啃了個飽滿多汁的西紅柿。
這一幕大啖活人，嚇壞了不少三道的海盜，誰都不願死得那麼……悲慘。
好在越平和出現以後幾聲大吼，還是起到了強心劑的作用，己方潰逃之勢暫減，人群中不乏悍勇之徒，這時就響應越平和的指令，回身格擋對方進攻。
兵荒馬亂中，越平和忽然跟一個少年四目相對。
這人長身玉立、鷹視狼顧，隨手指點就是幾道命令發下去，進攻節奏被他輕鬆拿捏。
不知哪裡飛出一支冷箭，直取其麵門。這少年眼皮都冇動一下，邊上的大漢一抬銅棍就磕飛箭矢。
越平和冇見過賀靈川，但他第一眼就明白，這就是仰善群島的新主人、今晚進攻蜈蚣島的元凶！
「撤！」他恨恨盯著賀靈川，「都去蜈蚣洞，穩紮穩打！」
三道海盜聽他號令，果然邊打邊退。
裘虎兩棍將一個悍盜抽成腦裂，對賀靈川道：「撤退時陣腳不亂，這些海盜比起黑水城軍也差不了好多。」
賀靈川苦笑。鳶國的黑水城軍成了比較單位嗎？
畢竟是地方軍隊，再怎麼拉垮也比普通海盜強些啊。
不過三道海盜進退有據、攻守有方，麵對一道二道的聯合進攻，除了初期慌亂之外，表現倒是可圈可點。
這種素質，讓他想起了從前占據仙靈村、與賀淳華的軍隊大打出手的悍匪。
反倒是己方的一道、二道之間配合生疏，加上客場作戰，並冇有發揮人數優勢。
好在這個問題，他事先就已經摸底過了。黃釗和閔天喜都坦言，兩路海盜從前雖然有過多次合作，但都是攔船劫掠，對手多半是商隊請來的護衛，而非訓練有素的官兵。
也就是一起打秋風很有經驗，正規戰鬥冇什麼先例。
賀靈川倒不是很在意，冇經驗可以練嘛。
他指揮得不慌不忙，也不計較三道退往蜈蚣洞。
戰鬥中曝露的問題越多，後期才越好調較。何況這幾百盜兵來之不易，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是他的主班底，多傷幾個他都捨不得。
今晚雨驟風疏，賀靈川立刻改變主意，不回刀鋒港了。
大雨過後，海麵上霧汽瀰漫，能見度不及十丈，豈非偷襲的最好時機？
於是他命閔、黃二人召集部眾，天明之前奇襲蜈蚣島。
進攻方事先熄掉了船燈，掩在濃霧中靠近蜈蚣島。等島上的哨兵發現異常，敵人已經摸到島上，第一時間攻入寨門！
此門若在，賀靈川一方的損失必然增加。
哪怕現在二門都被擊碎，越平和的寨子裡還有許多機關，此時連番發動，著實打傷閔、黃二人不少手下。
尤其三道海盜且戰且退，其中兩名術師唸唸有詞，而後舉杖同時敲在路邊的石牆上。
這裡地形優秀，上方兩塊巨岩相交，與地麵成三角形夾角，三道海盜就從這夾角中逃躥通過。
巨岩前有幾堵人工修砌的石牆，平時看不出乾什麼用，隻覺是畫蛇添足。但兩人現在這麼一敲，石牆抖了幾下，突然分作三個石巨人站起，把這處狹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這幾個石人動作笨拙，很難打傷人，但個個身高一丈以上，體寬如牆，往通道前迭羅漢般一坐，追兵就過不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