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淬毒的蜜糖
「看過了,冇什麼特別的,有價值的不過寥寥幾句。」伶光拿到古籍時很開心,賀靈川現在則有些失望,「除了製作心燈,明燈盞還有其他用途麼?」
「那就不清楚了。」
董銳看著她,掩不住好奇:「你露出什麼馬腳,被浡王發現了?」
這女子密謀已久,看起來計劃也做得周全,浡王怎麼突然發現盜走貢品、嫁禍浡國的幕後人是她?
「紕漏應該出在太醫丞王傳義那裡。」梅妃悠悠道,「陳太醫揭露他給浡二用了鎮定藥物,並非病情好轉,這才把王傳義拉下馬,自己坐上太醫丞的位置。浡王事後回想,大概猜到是我借他的手,砍了王傳義的腦袋。」
「你和王傳義有仇?」
「就是他奉命調配毒酒,給我爹灌下去的。」梅妃闡述她心中的事實,「浡王的爪牙和幫凶,個個都該死,我一個都不能放過!但我當時的確太心急了些,這個人應該放到最後再去對付。」
一個小小的失誤,就讓她曝露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你。」她指著賀靈川。
賀靈川有點意外:「我?」
「在勛城,南宮炎想找伱們麻煩,被我攔下了。」梅妃幽幽道,「南宮炎對我總有些懷疑,我不該在他眼皮子底下多事。」
董銳問她:「為什麼要幫我們?」
「我以為,你們隻是無辜的路人。」梅妃嘆道,「羽衛濫捕錯殺,已是家常便飯。我能救一個是一個,能救一雙是一雙。」
「你還怪好心的嘞。」
「其實,你們根本不需要我幫忙吧?」梅妃換了個姿勢靠牆,「南宮炎後來是被你們殺掉的,對麼?」
賀靈川不吱聲,董銳搶答:「他和他手下的金衛可不好殺。」
梅妃看著董銳,妙目深註:「浡王的惡行,至少一大半都是南宮炎替他完成。此人罪大惡極,在浡國卻又無人能敵。你們除暴安良,功莫大焉,百姓都感激涕零,何必要當無名英雄?」
聽美人溫言軟語誇獎,董銳的胸膛不知不覺挺了起來。
賀靈川卻不為所動:「與浡國暗中交易明燈盞的『曹長老』,就是你冒充的吧?」
曹長老本人極力否認,又有逍遙宗眾弟子作證,所以真正拿明燈盞交給浡王的,是個西貝貨。
他一談回正事兒,梅妃就噘起小嘴,不得不承認:「嗯,是我。」
「怎麼辦到的?」
梅妃下意識咬了咬唇,取出一物,不情不願地上交。
這物圓而鈍,顏色微紅,表麵好像有一層短細的絨毛。
「好像鹿茸。」董銳也湊過來看,「這是什麼?」
「蜃角。」
這答案大出意料,兩人都很驚訝:「什麼?」
「這是蜃妖從前褪下來的角。」
「區區蜃妖的幻景,你有把握瞞過浡王使者和官兵?」
雖說浡國元力微弱,但看破一點幻術,或許不需要多少元力,並且浡使自己也有些修為。最重要的是,梅妃這計策隻許成不許敗,冇有可行的把握,她也不敢這麼乾吧?
朱二孃的盤絲島上,也有一頭蜃妖,賀靈川同樣不知道它的模樣。
但那是因為,它從不在賀靈川麵前露麵,而他也不想強迫對方。
據朱二孃介紹,蜃妖形態各異、並不統一。
這是個奇特又稀罕的妖種。
保命的寶貝都交出去了,梅妃怏怏道:「普通的幻景未必,但這蜃妖可是上古的大仙!」
上古的大仙?賀靈川心頭一動,冒出個古怪的念頭。
不會吧?
「哪一位,可有名號?」
「它的尊號,叫作『千幻真人』。」
賀靈川和董銳麵麵相覷,半天作聲不得。
一年多以後的靈山任務,居然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冒出了線索?
「這麼稀罕的寶物,你怎麼拿到的?」
「家父曾意外得到仙人舊藏,蜃角就在其中。」梅妃淡淡道,「這蜃角本是一對兒,另一隻被我用在白毛山了。」
「明燈盞?」賀靈川心裡有數兒了,「你根本冇對影牙衛下手,對吧?」
「是。」梅妃點了點頭,「我要是有那麼好的身手,還需要借牟國之力報仇麼?」
「等下。」董銳在邊上聽得一頭霧水,「那影牙衛手裡的明燈盞,是怎麼被盜的?」
賀靈川一語道破:「影牙衛從冇拿到明燈盞,也就不存在被盜之說。」
「明燈盞成熟,我提前登上白毛山,收取明燈盞,再用一隻蜃角幻化為明燈盞的模樣,讓影牙衛將之取走。」梅妃指著蜃角道,「這種以假亂真,可以保持三日,身具大神通者都未必能看破。但蜃角一旦具化為實物,三日期限一過,它就會自行消失。」
「三日。」賀靈川恍然,「但影牙衛收走假明燈盞後,走得太快了,所以你讓人弄出浮木堵塞钜鹿港,目的是延緩他們登船。」
「天助我也,當時恰好有一支船隊運載木料。」
影牙衛登船前發現明燈盞消失,當然就不會走了,開始追查小偷。
梅妃隻要把他們引向浡國就行了。
董銳唔了一聲:「逍遙宗的吳長老,也是你同夥?」
「那倒不是,隻是機緣巧合,見過幾次。」
「機緣巧合」這四個字,她咬重音。
「我一見這人,就知道他好色。偏偏他還要裝作道貌岸然的模樣跟我說話。」梅妃拂了拂鬢邊,莞爾一笑,「這種人,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他。隻要陪他吃幾回酒,他就對我掏心掏肺,再偷餵他一點藥物,他就把明燈盞的口令都說給我聽。」
「後來我就走了,他一直不知道我真實身份。」直到賀靈川把梅妃的懸賞畫像拿給吳長老看。
賀靈川和董銳都聽得心頭微懍。吳長老即便有些好色,但能爬到逍遙宗長老的位置上,還掌控明燈盞口令,說明他真有兩把刷子。
這樣一個修行者,卻在梅妃麵前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咳,果然色是刮骨鋼刀。
「你腕上的紅繩,哪來的?」
「這個?」梅妃抬起手腕,露出那根紅繩,「也是家父收集的。」
董銳忍不住問:「你父親是誰?」
怎麼能收集這麼多奇物?
「家父麥連生。」梅妃眼中流露幾分感傷,「曾輔佐當今浡王起兵,立國後卻被浡王所殺!」
賀靈川恍然:「原來是那位麥大人。」
他剛到浡國都城,就遇到禁衛搜拿「叛黨餘孽」,這也是金柏等影牙衛被扣上的罪名——麥黨。
他甚至在浡都的暗巷裡見到平民偷偷燒紙,供的牌位就是麥大人。
給麥連生燒紙是要冒風險的,可人家還要這麼乾。
「家父善政愛民,深得百姓擁護,卻被浡王猜忌,毒酒賜死!那一年我九歲,親見家破人亡。」梅妃幽幽道,「這些年來,屢屢有人借用家父名號起義,可惜都冇能成功。」
麥連生在浡國有民意基礎,別人起義甚至要打出他的旗號。
賀靈川忽然問道:「浡二王子的失心瘋,也跟你有關?」
「這世上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若不動手,他好端端地怎麼會瘋?」梅妃輕輕道,「浡二也不是好東西,殘暴多疑,很有乃父之風。嗬,說來諷刺:他冇瘋之前,老浡王也很忌憚他呢。」
這女子想害誰便能害誰,董銳越來越佩服她了:「你怎麼把他弄瘋的,用藥?」
「浡王父子惡事做多,平時自己的吃食就格外小心。我入宮兩年多了,浡王從來不跟我吃飯,不留我過夜,便是飲酒也是他喝他的、我喝我的,我根本藥不倒他們。」許是腿麻,梅妃換了個坐姿,那身段在燭光雕琢下,不經意流露出一點妖嬈。
董銳下意識有點出神,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個女人好像都冇有瑕疵。
「但浡二最喜歡覬覦他父王的東西,尤其是得不到的。我隻要在他麵前多出現幾次,對他冷冰冰不假辭色,浡二自然就對我感興趣了。」
「他越對我有興趣,我越不理他,還要勸他自重。終於有一回,浡二憋不住了,想對我用強,卻被他父親逮個正著!」梅妃噘著嘴,望著自己纖細瑩白的指甲,「從那之後,浡二每次看見我,眼裡都有把火在燒。」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他這人品行不佳,修行天賦卻好,修的還是浡王替他重金求來的正統心法。這門心法見效快、威力大,唯一的問題是對修行者的專注要求很高,稍有差池就……」梅妃聳了聳肩,「我就設法與浡王去行宮的溫泉玩耍,怎麼開心怎麼來,『恰好』被他撞見。嗬,他躲在樹叢裡窺探,還以為我不知道!當天晚上,他就走火入魔了。」
董銳豎起大拇指:「高,真的是高!」
濕漉漉的美人、嬌嬈的身軀、曼妙的低吟淺唱,還有和老爹的種種不可描述。別說是對她有非份之想的浡二,換其他男人來一樣要賁張,練功時一樣要血脈逆行。
這女魔頭,殺人根本不用刀。
「浡王之死,可惜我冇能親見。」梅妃抬頭問賀靈川,「他痛苦嗎,遭罪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