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夜的合租客
金哲今年三十二歲,在這座一線城市做室內設計師,熬了七八年,總算從城中村的隔板間,搬到了老城區一套兩室一廳的次臥。
房子是老式居民樓,六樓,沒電梯,牆皮有些斑駁,勝在租金便宜,採光也還算過得去。房東是個和藹的老太太,簽合同的時候反覆叮囑:“小夥子,次臥租出去,就是兩個人合租,你放心,另一個租客安靜得很,從不擾民,也不跟人打交道。”
金哲沒多想,做設計的經常熬夜趕圖,就怕室友吵鬧,遇到安靜的合租者,簡直是求之不得。搬進去的頭半個月,他真的沒見過室友,甚至沒聽到過半點動靜。
他的房間在陽麵,次臥在陰麵,緊挨著衛生間。每天早出晚歸,家裏永遠安安靜靜,廚房從沒飄出過飯菜香,衛生間的垃圾桶也永遠乾乾淨淨,彷彿那個次臥,從來都沒人住過。
金哲起初以為室友是晝伏夜出的上班族,要麼就是自由職業者,不愛出門。直到某天深夜,他趕完一張施工圖,餓得肚子咕咕叫,去廚房翻泡麵,剛開啟客廳的燈,眼角餘光瞥見次臥的門,留了一條細縫。
縫裏,透出一點極淡的、冷白色的光,不像燈光,倒像是月光,可那天夜裏烏雲密佈,連顆星星都沒有,根本不可能有月光照進陰麵的房間。
金哲心裏咯噔一下,腳步頓住了。
他住進來這麼久,從沒見過次臥開門,也沒聽過裏麵有任何聲音,此刻那道細縫,像是一隻眼睛,悄無聲息地盯著客廳。
他攥著泡麵桶,猶豫了幾秒,還是沒敢過去看。老式居民樓的隔音差,可那間次臥,就像與世隔絕一般,連呼吸聲都傳不出來。他快速燒了水,泡上麵,躲回自己房間,關門的瞬間,他隱約聞到一股極淡的、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味,是一種帶著腥氣的冷香,像雨後山林裡,潮濕的獸皮混著野草的氣息。
那味道一閃而逝,快得讓金哲以為是自己熬夜產生了幻覺。
第二天,金哲跟房東老太太打電話,隨口問起室友的情況,老太太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含糊:“哦,你說小金啊,她叫金瑤,跟你一個姓呢,也是個可憐姑娘,不愛說話,你別去打擾她就行,她性子孤僻。”
金瑤,姓金,和自己同姓。金哲心裏記下這個名字,越發覺得奇怪,同一個姓的合租室友,卻神秘得像不存在一樣。
他開始刻意留意家裏的動靜,卻依舊一無所獲。次臥的門永遠關著,隻有偶爾,在淩晨兩三點鐘,他熬夜畫圖時,能聽到衛生間傳來極輕的水流聲,像是有人在洗手,水流細得幾乎聽不見,持續一兩分鐘,就徹底安靜下來。
真正的異樣,是從金哲丟了一隻手套開始的。
冬天來了,城市降溫,他買了一雙黑色的皮手套,上班時戴,某天回家,發現少了一隻,翻遍了房間、客廳、玄關,都找不到。他以為是落在公司,可去公司找了一圈,也沒有。
沒過兩天,他放在玄關的鑰匙,也莫名挪了位置,原本放在鞋架上的鑰匙串,第二天早上,出現在客廳的茶幾上。
金哲確定自己沒有記錯,他有強迫症,東西永遠放在固定位置,絕不會隨手亂放。
他心裏發毛,終於忍不住,想找金瑤問清楚。某天週末,他特意沒出門,守在客廳,等到下午,次臥的門依舊沒開。他走到次臥門口,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裏麵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彷彿裏麵根本沒有活人。
他抬手,剛想敲門,手指還沒碰到門板,那扇原本緊閉的木門,突然“吱呀”一聲,自己開了一條縫。
就是上次那條細縫,冷白色的光從裏麵透出來,那股冷腥的香氣,再次飄進金哲的鼻腔,比上次更濃了一些。
金哲的心跳瞬間飆到最快,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他下意識後退一步,盯著那條縫隙,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縫隙裡,沒有人臉,沒有身影,隻有一片死寂的冷光,和那股讓人渾身發寒的味道。
他不敢再看,轉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間,緊緊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他能感覺到,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一直在次臥的縫隙裡,盯著他的背影。
二、逐漸逼近的詭異
從那天起,家裏的詭異之事,越來越頻繁。
金哲的東西,開始頻繁丟失,不是貴重物品,都是些小物件:一隻襪子,半塊橡皮,一根用過的棉簽,甚至他喝完的礦泉水瓶,都會莫名從垃圾桶裡消失。
而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開始在房間裏,看到一些不屬於他的東西。
先是在書桌的角落,出現了一根淺棕色的毛髮,不是頭髮,比頭髮更粗更硬,帶著一點彎曲,摸起來滑溜溜的,像是動物的毛髮。金哲自己是短髮,發色烏黑,這根毛髮,絕對不是他的。
他把毛髮扔掉,沒過兩天,又在枕頭邊,發現了一根一模一樣的。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閉上眼睛,就能感覺到房間裏有東西在走動,輕得沒有腳步聲,卻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在他床邊徘徊。他不敢睜眼,緊緊裹著被子,直到天快亮,纔敢眯一會兒。
他再次給房東老太太打電話,語氣帶著慌亂:“阿姨,您那個室友到底是什麼人?我家裏老是丟東西,還出現奇怪的毛髮,她是不是養了寵物?”
房東老太太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帶著一絲勸誡:“小金啊,你別多想,那姑娘沒養寵物,就是性子怪,你別去招惹她,也別去她的房間,安安穩穩住你的,等租期到了,再換房子就是了。”
“招惹?我根本沒見過她,怎麼招惹?”金哲激動地說,“阿姨,她到底是不是正常人?我住得太害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老太太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小夥子,有些事,別問太細,老城區的老房子,總有些說不清的人和事,你隻要不惹她,她不會害你的。她姓金,你也姓金,本家的人,不會為難你。”
說完,老太太就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已經無人接聽。
金哲握著手機,渾身冰涼。房東的話,已經不是含糊,而是明顯在隱瞞什麼,姓金,本家,這些字眼,讓他心裏升起一個荒謬又恐怖的念頭。
他開始在網上搜尋,老城區、狐仙、姓金,這些關鍵詞,跳出一些本地的舊聞,幾十年前,這片老城區,曾有過狐仙的傳說,說有狐妖化為人形,化名金姓,住在老式居民樓裡,專挑同姓的人同住,不害性命,卻會纏人。
金哲看著那些文字,後背發涼,他不信鬼神,可這段時間的詭異經歷,根本無法用科學解釋。
他決定搬出去,哪怕違約金不要了,也不想再住下去。可偏偏,公司接了一個急單,他作為主設計師,必須趕工,根本沒時間找房子、搬家,隻能暫時先忍著,每天盡量晚回家,在公司待到淩晨,纔敢回去。
某天晚上,他加班到三點,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開啟客廳的燈,瞬間僵在原地。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長裙,長發及腰,發色是極淺的棕色,麵板白得像紙,沒有一點血色,眉眼生得極美,卻美得沒有生氣,一雙眼睛,是淺褐色的,瞳孔很細,看著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像野獸在盯著獵物。
她就是金瑤。
金哲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發軟,想跑,卻挪不動腳步。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見到這個神秘的合租室友。
金瑤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坐姿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精緻的人偶,那股冷腥的香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瀰漫在整個客廳。
“你……你是誰?”金哲顫抖著開口,聲音都變了調。
金瑤終於動了,她緩緩抬起頭,淺褐色的眼睛盯著金哲,嘴唇輕啟,聲音細弱,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冷:“我叫金瑤,跟你一樣,姓金。”
“你……你為什麼在我家?不對,這是合租的房子,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金哲往後退,背靠在玄關的牆上,手緊緊抓著門把手,隨時準備開門跑出去。
金瑤慢慢站起身,她的身材很高,長裙垂到腳踝,走路的時候,沒有一點腳步聲,輕飄飄的,像浮在地上。她一步步走向金哲,每走一步,金哲就感覺周圍的溫度,下降一分。
“我住在這裏很久了,”金瑤的聲音輕飄飄的,“你是第一個,跟我同姓,還能住這麼久的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沒招惹你,我明天就搬出去,再也不回來了!”金哲嘶吼著,眼淚都快嚇出來了。
金瑤停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那雙細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很美,卻沒有絲毫溫度,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猙獰:“搬出去?來不及了。我找同姓的人,找了很多年了。”
她說完,緩緩抬起手,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卻泛著淡淡的青灰色,指尖很尖,不像人類的指甲。
金哲看著她的手,再看著她那雙非人的眼睛,終於確定,眼前的金瑤,根本不是人。
三、狐女的真相
金哲趁金瑤愣神的瞬間,猛地開啟房門,沖了出去,連電梯都不敢等,順著樓梯,一路狂奔下樓,連滾帶爬地跑到小區樓下,纔敢停下來喘氣。
深夜的小區,空無一人,路燈昏黃,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金哲渾身發抖,掏出手機,想報警,可他根本說不清楚,報警說合租室友是狐妖,警察隻會覺得他是瘋子。
他不敢回家,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坐了一整晚,直到天亮,纔敢給公司打電話請假,然後匆匆找中介,找了一家酒店,先住了進去。
他以為,隻要離開那棟老樓,就能擺脫金瑤,可他錯了。
住進酒店的第一天晚上,他睡著後,迷迷糊糊間,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冷腥香氣,他猛地睜開眼,看到酒店的床邊,站著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是金瑤。
她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淺褐色的細瞳孔,在黑暗裏泛著淡淡的光。
金哲尖叫著坐起來,開啟房間所有的燈,金瑤的身影消失了,可那股香氣,卻久久不散。
接下來的幾天,無論他換哪家酒店,金瑤都會出現,要麼在床邊,要麼在衛生間,要麼在窗簾後麵,永遠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傷害他,卻讓他時刻活在恐懼裡,精神瀕臨崩潰。
他終於明白,房東老太太說的話,金瑤盯上他,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他們同姓,都姓金。
他不得不再次聯絡房東老太太,這次老太太終於說了實話。
“那姑娘,不是活人,也不是妖,是幾十年前,死在那棟樓裡的狐仙,哦,不,應該說是狐女,她修行百年,化為人形,化名金瑤,本想安穩修行,可當年老城區拆遷,她被人驚擾,死在了那間次臥裡,魂魄困在房子裏,出不去。”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唏噓:“她生前就認金姓,覺得金姓是本家,不會害她,死後也隻找金姓的人同住,不害人性命,就是想找個伴,安安靜靜的,可之前的金姓租客,都被她嚇跑了,隻有你,住了最久。”
金哲渾身顫抖:“她為什麼纏著我?我不想跟她作伴,我隻想好好生活!”
“她沒有惡意,”老太太嘆了口氣,“她就是太孤單了,困在那間房子裏幾十年,不能離開,隻能看著人來人往,她找你,隻是因為你姓金,她覺得親切,不會傷害你,那些丟的小物件,都是她拿去玩的,她隻是覺得新鮮,沒有壞心思。”
“可她嚇我!她半夜出現在我房間,讓我睡不著覺,我快瘋了!”金哲嘶吼道。
“那是她不知道怎麼跟你相處,她性子孤僻,不會與人打交道,隻能默默跟著你,看著你,”老太太說,“你要是願意,回去跟她好好說,她聽得懂人話,不會再嚇你,你要是實在不願意,我幫你跟她說說,讓她放你走,可她困在那裏太久了,怕是不會輕易答應。”
金哲心裏五味雜陳,他原本以為金瑤是害人的精怪,可聽房東這麼說,她隻是一個被困在老房子裏,孤單了幾十年的魂魄,因為同姓,才盯上自己,沒有害人之心,隻有無盡的孤寂。
可恐懼是本能,即便知道她沒有惡意,金哲還是不敢再回到那棟老樓。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回去跟金瑤談一談。
他買了一些香燭,按照房東說的,回到了那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家裏依舊安靜,次臥的門,敞開著。
金瑤坐在次臥的床邊,依舊是那身白色長裙,低著頭,長發遮住臉,看起來格外落寞。
金哲深吸一口氣,走到次臥門口,聲音盡量平靜:“金瑤,我知道你沒有惡意,我姓金,跟你是本家,我不怕你了,但是我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在這裏陪你,你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了?”
金瑤緩緩抬起頭,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裏,沒有了之前的陰冷,反而透著一絲委屈,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我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困在這裏,隻有你,跟我一個姓,”她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哽咽,“我不想嚇你,我隻是想看看你,想有個人,在這房子裏,讓我覺得不是一個人。”
“我知道你孤單,”金哲心裏軟了一下,“可我不能一直在這裏,我可以經常回來看你,給你帶些東西,但是你不能再纏著我,不能再嚇我了,好不好?”
金瑤看著他,沉默了很久,輕輕點了點頭。
那天之後,金瑤真的沒有再嚇他,也沒有再跟著他。金哲把自己的東西搬了出去,偶爾會抽空回到老房子,帶一些簡單的供品,放在次臥的門口,跟金瑤說幾句話。
金瑤依舊安靜,從不主動出來,隻是在金哲來的時候,次臥的門會留一條縫,透出那道冷白色的光,那股冷腥的香氣,也變得淡了,不再讓人恐懼,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孤寂。
四、都市裏的孤寂魂靈
金哲後來在城市的另一邊,買了一套小公寓,徹底搬離了老城區。
他依舊會每隔一段時間,就去那棟老樓看看金瑤,房東老太太說,自從金哲走後,那間次臥,再也沒有租出去過,不管誰去看房子,都覺得裏麵陰冷,待不下去,隻有金哲去的時候,房子裏才會有一絲生氣。
有一次,金哲去的時候,下起了大雨,老城區的路很滑,他在樓下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疼得站不起來。
就在這時,一把白色的傘,撐在了他的頭頂。
他抬頭,看到金瑤站在他身邊,依舊是那身白色長裙,臉色依舊蒼白,卻伸手扶住了他,她的手很涼,像冰一樣,卻很有力。
“小心點,路滑。”她輕聲說。
金哲心裏一暖,這是金瑤第一次,主動關心他。
他扶著金瑤的手,慢慢站起來,看著她:“謝謝你,金瑤。”
金瑤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細瞳孔的眼睛裏,透著一絲溫和。
雨停了,金瑤把傘遞給金哲,轉身慢慢走回樓道,輕飄飄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裏。
金哲握著那把冰涼的傘,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這座繁華的都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忙著生活,忙著奔波,卻沒人知道,在老城區那棟破舊的老式居民樓裡,困著一個孤單了幾十年的狐女。
她不是害人的精怪,隻是一個無法離開故土,找不到同伴的魂靈,因為一個相同的姓氏,找到了一絲慰藉,守著一間小小的次臥,看著都市的日夜更替,從青絲到白髮,從鮮活到孤寂。
金哲再也沒有害怕過金瑤,他知道,在這個冰冷的都市裏,金瑤隻是一個比任何人都孤單的存在,她的恐怖,不過是孤寂衍生出的疏離,她的驚悚,不過是無人理解的落寞。
後來,金哲每次去老城區,都會帶一些小物件,放在次臥的門口,就像當初金瑤拿走他的小物件一樣,他想,這樣,金瑤就不會覺得那麼孤單了。
而那棟老樓,也成了金哲在這座都市裏,一個特殊的牽掛。他知道,隻要那間次臥還在,那個叫金瑤的狐女,就會一直守在那裏,守著她的金姓本家,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微弱的陪伴,在都市的角落裏,安靜地存在著,不擾世人,隻盼一絲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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