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江南姑蘇城的煙雨纏綿了整月。城東沈家世代行醫,傳到沈硯之這一代,卻出了個不務正業的少爺。沈硯之自幼體弱,不喜藥理,反倒癡迷於畫,終日在自家後花園的畫室裡揮毫潑墨,畫的多是些虛無縹緲的仙子,眉眼間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這日午後,煙雨朦朧,沈硯之對著窗外的芭蕉葉發獃,忽覺一陣倦意襲來,伏在案上沉沉睡去。夢中,他置身於一片雲霧繚繞的山穀,穀底開滿了從未見過的七色繁花,花瓣上滾動著晶瑩的露珠,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香氣。遠處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白裙的女子緩步走來,長發如瀑,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宛如月中仙子。
“公子,你為何會來此地?”女子聲音輕柔,像是林間清泉流淌。沈硯之愣在原地,半晌纔回過神:“在下沈硯之,不知仙子芳名?這裏又是何處?”女子微微一笑,眼底泛起漣漪:“我名夢璃,乃是這夢境中的仙子。公子心有鬱結,魂魄不自覺闖入了我的夢境。”
沈硯之心中驚奇,又有些疑惑:“仙子說我心有鬱結?”夢璃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眉心:“公子看似灑脫,實則心中藏著執念。你不願繼承家業,卻又怕辜負父母期望,這份矛盾日夜困擾著你,讓你寢食難安。”
沈硯之心中一震,夢璃說的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煩惱。父母希望他繼承沈氏醫館,懸壺濟世,可他對醫術毫無興趣,隻願沉醉於筆墨丹青。這些話,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沒想到竟被一位夢中仙子看穿。
“仙子如何能知曉我的心事?”沈硯之問道。夢璃輕嘆一聲:“夢境是人心最真實的寫照,公子的執念化作了迷霧,引我前來。若公子不能解開這心結,長此以往,恐會損傷魂魄,危及性命。”
沈硯之沉默不語,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處境,隻是實在無法說服自己放棄繪畫,去學習那些枯燥的藥理。夢璃似乎看出了他的為難,說道:“公子不必急於決定。往後,我會在夢中與你相見,或許能幫你找到兩全之法。”話音剛落,雲霧漸漸散去,夢璃的身影也變得模糊。沈硯之伸手想去抓,卻猛地驚醒,窗外的雨還在下,案上的畫紙空白一片。
自那以後,沈硯之每晚都會夢見夢璃。夢璃會帶他去看夢境中的奇景:有時是漫天星河的夜空,星星近得彷彿觸手可及;有時是開滿桃花的山穀,花瓣隨風飄落,宛如粉色的雪;有時是平靜的湖麵,湖麵倒映著藍天白雲,美不勝收。
在夢中,夢璃還會與他探討繪畫技巧,她雖不是凡人,卻對筆墨丹青有著獨到的見解。沈硯之的畫技日漸精進,他筆下的夢璃愈發栩栩如生,眉眼間的神韻與夢中所見別無二致。蘇州城裏的人都聽說沈家少爺畫技高超,紛紛上門求畫,沈硯之的名聲漸漸傳開。
然而,隨著與夢璃相處日久,沈硯之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每次從夢中醒來,他都會覺得渾身乏力,精神萎靡,而且畫紙上的夢璃,眼神似乎越來越憂鬱,甚至隱隱透著一絲痛苦。沈硯之心中不安,想問夢璃緣由,可每次在夢中提起,夢璃都會岔開話題。
這天,沈硯之的父親沈老先生見他日漸憔悴,心中擔憂,便請了一位雲遊的道士來家中作法。道士名叫玄清,鶴髮童顏,目光如炬。玄清在沈府巡視一圈,最後來到沈硯之的畫室,盯著牆上的夢璃畫像,臉色凝重:“沈公子,這幅畫不對勁。”
沈硯之心中一驚:“道長何出此言?”玄清指著畫像:“此畫中附著一縷精魂,公子近日是否常做怪夢?”沈硯之不敢隱瞞,將夢中與夢璃相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玄清。
玄清聽完,長嘆一聲:“公子,你遇到的並非普通仙子,而是‘夢魂’。夢魂靠吸食人的執念和魂魄之力生存,長期與她接觸,你的魂魄會被逐漸耗盡,最終性命不保。”
沈硯之臉色慘白:“不可能!夢璃她是來幫我的,她不會害我!”玄清搖了搖頭:“夢魂本身並無惡意,她隻是本能地需要魂魄之力維持形態。她幫你解開執念,是為了讓你放下心防,以便更好地吸食你的魂魄之力。待你的魂魄之力耗盡,她便會消散,而你也會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沈硯之不願相信玄清的話,可想起自己日漸憔悴的身體,還有畫中夢璃越來越憂鬱的眼神,心中又不得不泛起疑雲。當晚,他再次進入夢境,夢璃依舊帶著他欣賞美景,可沈硯之卻無心觀賞。
“夢璃,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沈硯之問道。夢璃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黯淡下來:“公子都知道了?”沈硯之點了點頭:“道長說,你是夢魂,靠吸食我的魂魄之力生存。”
夢璃眼中泛起淚光:“我並非有意欺騙公子。我本是前朝一位畫師的精魂,因生前執念太深,無**迴,化作夢魂,被困在夢境之中。隻有吸食足夠的魂魄之力,才能維持形態,否則便會徹底消散。我初見公子,便被公子心中的執念吸引,本想吸食你的魂魄之力,可相處日久,我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公子了。”
沈硯之心中五味雜陳,他早已對夢璃動了真情,可沒想到兩人之間竟隔著這樣的鴻溝。“那你為何不早告訴我?”沈硯之問道。夢璃抽泣著:“我怕公子知道真相後,會厭惡我,再也不願進入夢境見我。”
沈硯之看著夢璃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一軟:“我不會厭惡你。隻是,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我不想你消散,也不想自己變成行屍走肉。”夢璃搖了搖頭:“除非能找到‘還魂花’。還魂花生於夢境與現實的交界處,能滋養精魂,讓夢魂擺脫對魂魄之力的依賴,甚至有機會轉世為人。隻是,還魂花百年難遇,而且尋找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
沈硯之堅定地說:“無論多麼兇險,我都要找到還魂花!”夢璃眼中露出一絲感動:“公子,萬萬不可!尋找還魂花需要魂魄離體,進入夢境深處,那裏危機四伏,你隻是凡人,根本無法承受。”
“我意已決。”沈硯之說道,“你等著我,我一定會找到還魂花,讓你擺脫困境。”夢璃還想勸阻,可看著沈硯之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陪你一起去。若真有不測,我便用我的精魂護住你,讓你平安返回現實。”
第二天,沈硯之找到玄清,告知了自己的決定。玄清勸阻無效,隻好嘆道:“公子情深義重,隻是此舉太過兇險。也罷,我這裏有一枚‘護魂符’,能在關鍵時刻護住你的魂魄,你帶上它,或許能多一分勝算。”沈硯之接過護魂符,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道長。”
當晚,沈硯之按照玄清教的方法,盤膝而坐,默唸咒語,讓自己的魂魄離體。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黑暗之中,周圍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夢璃的身影在不遠處發光。
“公子,我們現在所處的是夢境深處,這裏充滿了各種人的執念和負麵情緒,形成了許多危險的幻境,千萬不要被幻境迷惑。”夢璃提醒道。沈硯之點了點頭,握緊護魂符,跟著夢璃往前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出現一片火海,火海中傳來無數人的哀嚎聲,像是在承受無盡的痛苦。“這是‘執念火海’,裏麵都是些因執念太深而無法解脫的魂魄。”夢璃說道,“我們必須穿過火海,才能到達還魂花生長的地方。”
沈硯之看著熊熊燃燒的火海,心中有些畏懼。夢璃握住他的手:“公子別怕,我會保護你。”她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將兩人籠罩其中。沈硯之跟著夢璃,一步步走進火海。火海中的火焰彷彿有生命一般,瘋狂地撲向他們,卻被白光擋在外麵。耳邊的哀嚎聲越來越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拉扯他的魂魄,沈硯之咬緊牙關,緊閉雙眼,心中隻想著夢璃,終於穿過了火海。
穿過火海後,前方出現一片沼澤,沼澤中漂浮著許多人臉,都是些迷茫而痛苦的表情。“這是‘迷茫沼澤’,一旦陷進去,就會永遠迷失在自己的執念中,無法自拔。”夢璃說道。她從頭上取下一根銀簪,扔向沼澤,銀簪化作一座小橋,橫跨在沼澤之上。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過小橋,來到一片山穀。山穀中央,生長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紅花,花瓣層層疊疊,散發著淡淡的光暈,正是還魂花。“我們找到了!”沈硯之欣喜若狂。
就在這時,山穀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山穀深處鑽了出來,黑影沒有五官,隻有一團混沌的霧氣,散發著強大的邪氣。“這是‘夢魘’,是夢境深處最強大的邪物,專門吞噬精魂和魂魄。”夢璃臉色一變,“它一定是被還魂花的氣息吸引來的。”
夢魘發出一聲刺耳的咆哮,朝著兩人撲來。夢璃將沈硯之推到一邊:“公子,你快去摘還魂花,這裏交給我!”她身上的白光暴漲,化作一把長劍,朝著夢魘刺去。夢魘身形靈活,輕易躲過攻擊,反手一掌拍向夢璃。夢璃被一掌擊中,口吐鮮血,身體變得透明起來。
“夢璃!”沈硯之大喊一聲,想要衝過去,卻被夢魘的邪氣困住,動彈不得。夢璃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不捨:“公子,別管我,快去摘還魂花!隻有還魂花,才能讓你平安回去!”
沈硯之看著夢璃虛弱的模樣,心中悲痛萬分。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負夢璃的期望。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掙脫了邪氣的束縛,朝著還魂花跑去。夢魘見狀,想要阻止他,夢璃卻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抱住了夢魘的雙腿:“公子,快走!”
沈硯之摘下還魂花,轉身看向夢璃。隻見夢璃的身體正在逐漸消散,而夢魘則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一掌拍碎了夢璃的精魂。“夢璃!”沈硯之撕心裂肺地大喊,淚水奪眶而出。
還魂花突然發出強烈的光芒,將沈硯之包裹起來。他感覺自己的魂魄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朝著現實世界飛去。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彷彿看到夢璃的笑容,溫柔而滿足。
再次醒來時,沈硯之發現自己躺在畫室的床上,窗外的雨已經停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房間裏。他摸了摸胸口,護魂符還在,手中緊緊攥著一朵乾枯的紅花,正是還魂花。
沈硯之起身走到畫前,牆上的夢璃畫像依舊栩栩如生,隻是眼神中多了幾分安詳。他知道,夢璃已經消散了,為了保護他,徹底消散了。心中的悲痛如同潮水般湧來,沈硯之跪倒在畫像前,淚水打濕了畫紙。
自那以後,沈硯之像是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抵觸醫術,開始跟著父親學習藥理,同時也沒有放棄繪畫。他將對夢璃的思念,都融入到筆墨之中,他的畫技愈發精湛,筆下的仙子不再帶著幽怨,而是充滿了溫柔與希望。
幾年後,沈硯之成為了姑蘇城有名的大夫,他醫術高明,待人溫和,救治了無數病人。同時,他也是一位著名的畫家,他的畫作被世人追捧,尤其是那些描繪仙子的作品,更是被視為珍品。
有人問他,為何他的畫中總有一股淡淡的憂傷,卻又透著希望。沈硯之總會想起那個煙雨朦朧的午後,想起夢境中那位白衣仙子,想起她的溫柔與犧牲。他會輕聲說道:“因為我曾在夢中,遇到過一位仙子,她教會了我如何放下執念,如何珍惜當下,如何用愛去對待這個世界。”
他將那朵乾枯的還魂花珍藏在錦盒裏,每當夜深人靜,他都會開啟錦盒,看著還魂花,思念著夢璃。他知道,夢璃雖然消散了,但她的精神永遠留在了他的心中,成為了他一生的信仰與力量。
姑蘇城的煙雨依舊纏綿,沈硯之的醫館和畫室依舊人來人往。隻是,每當有人提起那位神秘的夢境仙子,沈硯之總會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眼中帶著淡淡的思念。那段跨越夢境與現實的愛戀,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將會永遠銘刻在他的心中,成為一段流傳千古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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