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把最後一捆釣線纏好時,夕陽正沉進西山的輪廓裡,餘暉將江麵染成一片詭異的橘紅。他剛失業,又和女友分手,網上刷到“望江磯夜釣暴富”的帖子時,幾乎是立刻收拾了漁具——帖子裏說,那片江灣深夜能釣上金鱗魚,一條就能抵普通人半年工資,隻是老漁民都勸“日落後不沾望江磯的水”。
他不信邪。騎著電動車趕到江邊時,天已經全黑了,江風卷著濕氣撲麵而來,帶著股淡淡的腥氣,不是魚腥味,反倒像腐爛的水草混著鐵鏽的味道。望江磯果然偏僻,岸邊隻停著一艘破舊的小木船,船身爬滿青苔,船頭掛著一盞褪色的紅燈籠,在風裏晃悠悠地擺,紅光映在水麵,像一灘凝固的血。
“小夥子,趁天亮趕緊走。”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林硯回頭,看見一個穿藍布衫的老頭,手裏牽著一條瘦骨嶙峋的黑狗,狗的眼睛在黑暗裏亮得驚人,死死盯著江麵。“這地方邪性,夜裏釣魚會出事的。”老頭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硯笑了笑,沒放在心上。他從小到大不信鬼神,隻當是老頭想嚇唬人。“謝謝大爺關心,我就釣一會兒,釣到魚就走。”他說著,拿起魚竿走到江邊,選了個平坦的位置坐下,將拌好的餌料掛在魚鉤上,甩向江心。鉛墜帶著魚線“唰”地劃破夜空,落入水中,濺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江風越來越大,吹得岸邊的蘆葦“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林硯裹了裹外套,目光緊緊盯著浮漂。浮漂一動不動,彷彿江裡根本沒有魚。他耐著性子等了半個多小時,就在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浮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拉力從魚線另一端傳來,差點把他手裏的魚竿拽走。
“好大的力氣!”林硯又驚又喜,趕緊握緊魚竿,雙手用力往後拽。魚線被綳得筆直,發出“嗡嗡”的聲響,像是隨時都會斷裂。他能感覺到水下的東西在拚命掙紮,力氣大得驚人,不像是普通的魚。林硯咬著牙,一點點往回拉,手臂青筋暴起,額頭滲出了冷汗。
僵持了十幾分鐘,那東西的力氣漸漸小了下來。林硯趁機發力,猛地將魚竿往上一揚,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隨著魚線被拉出水麵,“啪”地一聲掉在岸邊的沙地上。他藉著手機螢幕的光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那根本不是魚。
那是一隻人的手,慘白慘白的,手指蜷縮著,指甲縫裏還嵌著泥沙和水草。手的手腕處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咬斷的,傷口邊緣參差不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林硯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胃裏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他想跑,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就在這時,那隻斷手突然動了一下,手指緩緩張開,又猛地攥緊,像是在抓住什麼東西。林硯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轉身就往電動車的方向跑。可沒跑幾步,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回頭一看,隻見那隻斷手竟然在沙地上“爬”了過來,手指交替著,一點點向他靠近。更恐怖的是,江麵上突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漣漪,無數隻慘白的手從水裏伸了出來,像是一片蠕動的白色海洋,朝著岸邊緩緩移動。
“救命!”林硯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瘋了一樣沖向電動車。他顫抖著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可手指不聽使喚,試了好幾次都沒能發動車子。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是人的腳步聲,而是手指敲擊地麵的“噠噠”聲,密密麻麻,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一隻斷手快要抓住他腳踝的時候,電動車終於發動了。林硯一腳油門踩到底,電動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身後的“噠噠”聲和隱約的嗚咽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夜色裡。他不敢回頭,一路狂奔,直到衝進市區,看到路燈和行人,那顆狂跳的心才稍微平靜了一些。
回到出租屋,林硯鎖上門,又反鎖了窗戶,還是覺得不安全。他坐在沙發上,渾身發抖,腦子裏全是那些慘白的斷手和江麵上恐怖的景象。他開啟手機,想再看看那個“望江磯夜釣暴富”的帖子,卻發現帖子已經不見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林硯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他不敢關燈睡覺,一閉上眼睛就會夢見那些斷手從水裏伸出來,抓住他的腳踝,把他拖進冰冷的江裡。他的精神越來越差,黑眼圈越來越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這天晚上,林硯正在家裏看電視,突然聽到窗外傳來“噠噠”的聲音,和那天在江邊聽到的一模一樣。他嚇得一哆嗦,猛地抬頭看向窗戶。隻見窗戶玻璃上,一隻慘白的手正緊緊貼在上麵,手指緩緩滑動,留下一道道濕漉漉的痕跡。
林硯尖叫著後退,手腳冰涼。他想報警,可手機卻不見了。這時,房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一股濃烈的腥氣湧了進來。無數隻慘白的手從門縫裏伸了進來,沿著牆壁、地板,朝著他緩緩移動。
他退到牆角,已經無路可退。那些斷手越來越近,他能清楚地看到指甲縫裏的泥沙和暗紅色的血跡,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腥氣。就在一隻斷手快要碰到他臉頰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那個老頭的話——“日落後不沾望江磯的水”。
他猛地想起,那天釣魚的時候,為了方便掛餌料,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江水。難道是因為這個?林硯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可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狗叫,緊接著,是老頭蒼老的聲音:“孽障,還不速速退去!”
林硯睜開眼睛,看見那個穿藍布衫的老頭站在門口,手裏牽著那條瘦骨嶙峋的黑狗。黑狗對著那些斷手狂吠,眼睛亮得驚人。那些斷手像是遇到了剋星,紛紛後退,縮成一團,朝著門外緩緩移動。
老頭走進屋裏,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點燃後繞著屋子走了一圈。符紙燃燒的煙霧瀰漫開來,那股濃烈的腥氣漸漸消散了。那些斷手終於退到了門外,消失在夜色裡。
林硯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謝……謝謝大爺。”他聲音顫抖,幾乎說不出話來。
老頭嘆了口氣,說道:“小夥子,我早就告訴你這地方邪性,你偏不聽。望江磯下麵是一片古戰場,埋了無數戰死的士兵,他們的怨氣不散,化作了孤魂野鬼。那些斷手,都是他們的殘肢,被怨氣所纏,專門纏上那些夜裏沾了江水的人。”
“那……那網上說的金鱗魚是怎麼回事?”林硯疑惑地問道。
“金鱗魚確實有,”老頭說道,“那是怨氣凝結而成的,釣上來的人看似能暴富,實則會被怨氣纏身,不出三天就會暴斃。那些發帖的人,要麼是不知情,要麼就是被怨氣控製,引誘更多的人來送死。”
林硯恍然大悟,一陣後怕。他看著老頭,感激地說:“大爺,多虧了您,不然我今天就活不成了。您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裏?”
“我是這望江磯的守靈人,”老頭說道,“世代守護在這裏,鎮壓這些怨氣。這條狗,是我的夥伴,能感知到怨氣的存在。我看你印堂發黑,就知道你被怨氣纏上了,特意過來救你一命。”
老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遞給林硯:“這裏麵是艾草汁,你拿回去,每天塗抹在碰到江水的手上,連續塗抹七天,怨氣就能徹底消散。以後,再也不要夜裏去望江磯釣魚了。”
林硯接過小瓶子,緊緊握在手裏,連連點頭:“我知道了,大爺,我以後再也不去了。”
老頭又囑咐了幾句,牽著黑狗轉身離開了。林硯看著老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裏五味雜陳。他開啟小瓶子,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味撲麵而來。他趕緊將艾草汁塗抹在自己的手上,一股清涼的感覺傳來,之前那種陰森森的寒意漸漸消散了。
接下來的七天,林硯每天都按時塗抹艾草汁。他再也沒有看到那些慘白的斷手,也沒有聽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噠噠”聲。他的精神漸漸好了起來,黑眼圈也消退了,整個人恢復了往日的氣色。
七天後,林硯將小瓶子裏最後一點艾草汁塗抹在手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陽光,心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貪圖小便宜,去那些詭異的地方冒險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望江磯的江底,一雙血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岸邊,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而那個穿藍布衫的老頭,在離開林硯的出租屋後,走到了江邊,對著江水喃喃自語:“怨氣越來越重了,下一個,又會是誰呢?”
說完,他牽著黑狗,緩緩走進了江裡,江水沒過了他的膝蓋,沒過了他的胸口,最後徹底將他淹沒。江麵上,那盞褪色的紅燈籠依舊在風裏晃悠,紅光映在水麵,像一灘凝固的血,等待著下一個獵物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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