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關於我在亂葬崗撿到個變態------------------------------------------修真曆,九玄三百載,霜降。,這大概是他二十年來最倒黴的一個晚上。,磷火飄搖,像無數隻窺探活人的綠眼睛。空氣裡瀰漫著腐肉和泥土混合的腥臭味,熏得許其安眼淚直流。他蹲在一座半塌的荒墳前,手裡攥著把鏽跡斑斑的洛陽鏟——這還是他從凡間黑市花三塊下品靈石淘來的二手貨。“張老頭的墓……應該就在這下麵了吧?”,抹了把臉上的泥。作為散修界出了名的“摸金校尉”,他今晚的目標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僅僅是那位三百年前落魄散修張老前輩棺材板底下壓著的一本殘卷——《龜息訣·下卷》。,雖然隻是個苟命的法術,但在危機四伏的修真界,能裝死也是門技術活。“哢嚓。”。許其安精神一振,加快了動作。半個時辰後,一口黑漆棺材暴露在月光下。,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棺蓋。“嘩啦——”,衣袍腐朽不堪。許其安看了看,便熟練地在骨架周圍摸索,除了幾枚發黑的銅錢,一無所獲…“唉,白忙活了。”他懊惱地拍了下大腿,正準備起身走人,餘光卻瞥見枯骨的右手骨縫裡,似乎卡著什麼東西。,用鏟子尖小心翼翼地一挑,挑出了棺材板。、黑不溜秋的鐵牌子掉了下來,落在他的掌心。,上麵刻著兩個模糊的古篆字,許其安不認識。但這東西……竟然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靈氣波動。
“這是……法器?不對,這成色像是剛從煤窯裡挖出來的。”許其安嘖嘖稱奇,隨手擦了擦,鐵牌立刻吸附在他滿是汗漬的手掌上,甩都甩不掉。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股森寒徹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澆遍了他的全身。
許其安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全部炸起,那是野獸麵對天敵時的本能恐懼。他僵硬地轉過頭,隻見身後三丈開外,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這人一襲白衣,並非凡俗的麻布絹帛,倒像是裁了一段凝凍的月光,又浸入萬丈流泉中浣洗過,才披上身來。行走間,衣袂翻飛如雲,似有寒霧繚繞,不染塵埃
那一頭墨發,更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並未束得太緊,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鬆鬆挽在腦後,餘下的長髮便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髮梢甚至遮住了半邊肩膀。微風掠過時,墨發與白衣糾纏,黑白分明,驚心動魄。
若細看他的容貌,當真是造物主的偏心之作。
那人負手而立,麵容隱在慘淡的月光下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寒星般冷冽,不帶絲毫溫度,正死死鎖定許其安手中的鐵牌。
“小友。”
男人的聲音清冷,彷彿玉石相擊,卻透著一股子要把人挫骨揚灰的意味。
“把你手裡的臟東西,交出來。”
許其安頭皮發麻,心臟狂跳。
臥槽!這是遇上正道的大佬了?
他可是有案底的!上個月還在青雲宗的藥園子裡順了兩株千年朱果,要是被這種正道魁首逮住,彆說下場,估計連渣都不剩。
“前、前輩,誤會啊!”許其安反應極快,立刻舉起雙手,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我就是路過,看見這牌子亮晶晶的,以為是垃圾,就想幫這位……呃,這位屍兄收拾一下屋子。”
他指了指腳下的枯骨,試圖混淆視聽。
那白衣男人顯然不吃這一套,甚至懶得廢話。他隻是輕輕抬手,指尖一縷金光乍現,化作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鋪天蓋地朝許其安抓來!
“奪寶殺人!這是要滅口啊!”
許其安怪叫一聲,什麼也顧不上了。他猛地將那鐵牌往懷裡一塞,雙腿灌注靈力,施展輕功“草上飛”,玩命地向亂葬崗外圍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後的金色巨掌緊追不捨,每一次拍擊都在地麵留下數丈深的溝壑。
“媽的媽的!這鐵牌什麼來頭,至於嗎?!”許其安邊跑邊罵,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
許其安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冇跑這麼快過。哪怕是把吃奶的勁兒、放屁的勁兒、臨死前迴光返照的那股勁兒全擰在一塊兒,也就這速度了,他幾乎是榨乾了身上的每一絲靈力,想擺脫掉身後的那個白衣變態,但是,不知怎的,那個白衣似乎很熟悉他,他怎麼跑也跑不掉,這大概就是真正的絕望吧…
眼看前方就是亂葬崗的出口,隻要衝出去,藉著夜色就能遁入黑水河底。
然而,天不遂人願。
或許是剛纔跑得太急,又或許是被那殺意擾亂了心神,許其安腳下一滑,踩在了長滿青苔的濕滑岩石上。
“噗通!”
一聲悶響,許其安整個人騰空而起,然後重重摔進了前方一片茂密的荊棘叢裡。
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許其安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腳踝扭了,動彈不得。
完了。
許其安絕望地閉上眼。
預想中的劇痛冇有到來,反而是一陣詭異的寂靜。
他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縫,卻看到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那個白衣男人並冇有趁機上前補刀。相反,他此刻正單膝跪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一隻手死死抵著樹乾,另一隻手緊緊捂著胸口。
原本清冷無塵的白衣,此刻竟被冷汗浸透,緊貼在起伏劇烈的胸膛上。男人的臉色潮紅異常,額角青筋暴起,喉嚨裡溢位壓抑而痛苦的喘息聲,彷彿正在承受某種難以言喻的酷刑。
這……這是什麼情況?
許其安愣住了。
難道是走火入火?還是中了什麼奇怪的媚藥?
作為一個專業的散修,許其安的第一反應是:趁他病,要他命。
他忍著劇痛,悄悄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打算拚著自損八百,也要換對方一個同歸於儘。
然而,就在他蓄力準備撲上去的時候,那個男人忽然轉過頭來。
那一瞬間,許其安看到了一雙完全變了色的眸子。
原本寒星般的瞳孔此刻渙散迷離,染上了一層妖異的緋紅。那裡麵翻湧著的,不再是殺意,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
男人的目光越過荊棘,精準地落在了許其安身上,或者說,落在了他懷裡的那塊鐵牌上。
“把……給我……”
男人的聲音沙啞破碎,完全不似剛纔那般清冷。
許其安握著匕首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對方痛苦掙紮的模樣,鬼使神差地,非但冇有趁機攻擊,反而鬆開了緊握匕首的手。
“喂……你冇事吧?”許其安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覺得自己是不是腦子也被摔壞了,居然在這種時候關心敵人。
男人冇有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踉蹌著朝他走來。
一步,兩步。
每走一步,地上的落葉都被無形的氣浪震碎。
許其安嚥了口唾沫,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俊美臉龐,心跳加速到了極限。
直到男人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下一秒,一隻修長冰冷的手伸了過來,卻不是奪牌,而是直接扣住了許其安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你……”許其安疼得倒吸涼氣,“兄弟,講點道理,這牌子是我撿的……”
男人充耳不聞,隻是將臉湊近,鼻尖幾乎貼上許其安的頸側,深深嗅了一下。
隨後,許其安聽到了令他世界觀崩塌的一句話:
“氣息很濃……果然是你。”
男人抬起眼,緋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戲謔,以及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既然碰了本座的東西”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許其安耳邊響起,帶著令人戰栗的磁性,“那就得負責到底。”
許其安:“???”
等等,什麼叫本座的東西?我是在亂葬崗撿了塊像墓碑的牌子嗎?!還有,這年頭殺人奪寶都開始附帶售後服務的嗎?!
還冇等他想明白這其中的邏輯,一股大力傳來,許其安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已經被男人攔腰抱起。
“走,回宗。”
“回哪個宗啊!放開我!救命啊!有冇有人啊!這裡有變態搶親啦——!”
許其安的慘叫聲劃破了亂葬崗死寂的夜空。
而那個白衣男人,也就是後來威震八荒的蘇皓宇,聽著懷裡人喋喋不休的叫罵,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7百年了
那個在他道心上留下痕跡的小賊,終於又見麵了。
“你欠我的,是時候該還了”
趁著蘇皓宇陷入前世回憶的片刻愣神功夫,許其安又開跑了。
或者說,是腎上腺素飆到了頂峰,硬生生把那點生存的本意給激發了。
當蘇皓宇那句“你欠我的,是時候該還了”還在耳邊迴盪時,許其安渾身的寒毛已經炸成了刺蝟。他幾乎是憑藉著散修求生本能的零點一秒反應,在蘇皓宇抬手的瞬間,雙腳猛地蹬地!
——跑!
這一跑,許其安把畢生所學全都掏了出來。
什麼《草上飛》、《淩波微步殘卷》、甚至還有從凡間馬戲團偷師的“縮骨功”,全都在這一刻爆發。
“嗡——”
體內原本沉寂的靈力被他像敗家子一樣瘋狂燃燒,經脈瞬間燙得像是要燒起來。但他顧不上了,身後那股若有若無的視線,比淩遲的刀子還讓人難受。
許其安一頭紮進聽雪峰後山的密林。
聽雪峰的輪廓已經消失在雲霧深處,前方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呼……呼……應該……甩掉了吧……”
許其安癱倒在泥地裡,大口喘著粗氣,肺部火燒火燎地疼。他摸了摸懷裡,還好,那塊破鐵牌還在。
隻要出了青雲宗的地界,隻要混進那些三教九流的散修集市,隻要換個名字……
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在某個凡人小鎮開個包子鋪,從此與世無爭的美好生活了。
然而,這份美好的幻想還冇持續三秒,就被一聲極輕的、彷彿從天邊傳來的歎息給擊得粉碎。
“跑夠了麼?”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許其安的耳膜,帶著一絲慵懶,一絲無奈,還有……一絲玩味。
許其安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隻見頭頂那棵參天大樹的樹冠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蘇皓宇負手而立,衣袂飄飄,連鞋底都冇沾上一絲泥濘。他垂眸看著下方狼狽不堪的許其安,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隻試圖越獄卻失敗了的倉鼠。
“你……你怎麼……”許其安的聲音都在抖,“你什麼時候上來的?!”
蘇皓宇冇有回答,隻是輕輕一躍。
冇有動用任何靈力,就像是踏在平地上一樣,他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許其安麵前,距離近得許其安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鬆味。
“我若真想攔你,你連聽雪峰的門檻都邁不出去。”
蘇皓宇淡淡道,伸手捏住了許其安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指尖冰涼,力道卻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許其安,你是不是忘了?”
蘇皓宇的眸子深不見底,裡麵翻湧著許其安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上一世,你也是這樣跑的。”
“結果跑丟了。”
許其安被捏著下巴,嘴裡發苦,腦子裡卻是一片漿糊。
上一世?跑丟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還冇等他想明白這其中的邏輯,蘇皓宇另一隻手一揮,一股柔和的靈力直接將許其安裹成了一個粽子。
“既然腿腳這麼不聽話,那就彆用了。”
蘇皓宇彎腰,一把將許其安扛在了肩頭。
“回去。”
許其安隻覺得天旋地轉,視野顛倒,隻能眼睜睜看著地麵迅速遠去,而那個該死的白衣背影,再次籠罩了他所有的希望。
“蘇皓宇!你放我下來!你這是非法拘禁!你這是綁架!”
許其安在蘇皓宇肩上瘋狂撲騰,像條離水的魚。
蘇皓宇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綁架?不。”
“這是抓捕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