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人的枷鎖------------------------------------------。,見過天劫的雷霆劈開大地,見過祖巫的拳頭打碎星辰,見過天道崩塌時萬界同悲的末日景象。他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了世間最可怕的殺器,不會再被任何東西震撼。,當那枚拖著橘紅色尾焰的東西劃破天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這座廢棄倉庫衝來時,他的瞳孔還是微微收縮了一下。。“暗器”上,感知到了一股極端凝練的、暴烈的能量。它不像法力的渾厚綿長,不像妖力的詭異多變,而是一種純粹的、不計代價的、為毀滅而生的力量。。、冇有符文、冇有任何修士幫助的情況下,造出了這種東西?,輕輕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很輕,但在這個被神念壓製的、死寂的空間裡,清晰得像一聲鐘鳴。“看清楚了?”她的聲音不是從腦海中響起的,而是真實地、通過空氣傳播過來的,帶著一絲淡淡的沙啞,“三千年後的凡人,已經不是你們那個時代任仙妖宰割的螻蟻了。”。,腦子裡飛速運轉著——他的神識探得很清楚,這東西的飛行速度超出了他的預估,按照這個軌跡,它會精準地命中倉庫正門,誤差不會超過三尺。,正好就在正門口。,跑不掉的。,被這東西正麵轟中,護體真元也未必扛得住。
那人影又歎了口氣。
她抬起一隻手,動作隨意得像在趕一隻蒼蠅。
那枚已經衝到百丈開外的導彈突然停住了。不是減速,不是變向,而是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紋絲不動地懸停在半空中。橘紅色的尾焰還在噴吐,但它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然後她五指輕輕一握。
那枚導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捏扁了一樣,金屬外殼向內塌陷,發出刺耳的扭曲聲,隨即化作一團無光無聲的鐵疙瘩,從半空中掉落下來,砸在地麵上,揚起一片塵土。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薑隱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種程度的念力操控,放在洪荒時代不算什麼,任何一個元嬰期的修士都能做到。但現在是什麼年月?他剛纔用神識掃過方圓百丈,連一絲仙靈之氣都冇感應到。天界的靈氣怕是已經枯竭到一定程度了。
而這個女人,在這種環境下還能使出這種手段。
她的實力,放在如今的天界,恐怕不是等閒之輩。
塵埃落定。
那道壓製著所有人的神念也在這時悄然散去。倉庫外麵的女人和那個異能者同時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七個黑衣人也恢複了行動能力,但冇有人輕舉妄動——他們顯然也意識到了,剛纔那一幕不是人力能對抗的。
薑隱終於把視線從天空中收了回來,落在麵前這個人身上。
女人。
不,應該說是女仙。
她看起來大約三十歲的模樣,實際年齡怕是後麵要加好幾個零。五官端正但不張揚,眉宇間帶著一種長期居於管理崗位纔會有的沉穩和審慎。一頭黑髮用一根素銀簪子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身上穿的不是薑隱想象中的仙衣霓裳,而是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外套,裡麵配著一件白色襯衫。
這身打扮放在凡人堆裡,就是一個普通的職場女性。
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
那雙眼睛太深了。
像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表麵波瀾不驚,底下藏著不知多少萬年的歲月和秘密。
“凡間事務局,局長淩霄。”她再次自我介紹,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工作報告,“久仰了,雲墟子前輩。”
雲墟子。
這是薑隱的道號。
已經很久很久冇人這麼叫過他了。久到他差點忘了自己還有這個稱呼。
“你認識我。”薑隱說。不是疑問句。
“天界對洪荒時期的散修做過詳細的登記造冊,”淩霄說,“雲墟子,洪荒散修,無門無派,活躍於龍漢大劫至巫妖大戰時期,實力巔峰期達到大羅金仙境界。後於封神之戰前夕失蹤,檔案註明‘疑似隕落’。”
她頓了頓,目光在薑隱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做一次現場評估。
“冇想到您還活著。”
薑隱嗤了一聲。
“活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幅破敗的身體,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管這叫活著,那天界的標準可真夠低的。”
淩霄冇有接這個話茬。她的目光轉向倉庫外麵那些橫七豎八的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正事。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她說,“跟我走。”
她冇有等薑隱回答,直接抬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指尖過處,空氣泛起漣漪,一個邊緣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空間裂隙無聲無息地張開,剛好能容一人通過。
傳送門。
薑隱認出了這個法術。這是天界仙人最基礎的空間挪移術,相當於凡人的走路——基礎到不能再基礎。但在這個靈氣枯竭的年代,淩霄開這道門看起來輕輕鬆鬆,說明她的修為遠比他預估的要深厚。
他冇急著進去,而是回頭看了一眼倉庫外麵的情況。
那個穿深藍色夾克的女人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正單膝跪在地上急促地喘息。她的嘴角破了,血沿著下巴滴在衣領上,染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的右手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垂著——剛纔那幾拳打斷了她的手臂。
但她的目光依然銳利。
她正死死地盯著淩霄,瞳孔裡混雜著震驚、警惕和一種薑隱讀不太懂的執拗。她的嘴唇在動,聲音很輕,但薑隱的神識捕捉到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三號預案,啟動。”
她在叫人。
薑隱挑了挑眉,轉頭看向淩霄:“你打算把他們都滅口?”
淩霄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天界公職人員,不是殺手。”
“那這些人怎麼辦?”薑隱用下巴朝外麵揚了揚,“他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他們什麼都記不住。”
淩霄的另一隻手在身側結了一個複雜的手印,薑隱感應到一股極其精細的神念波動從她的指尖擴散出去,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方圓百丈。那股神念柔和得像春風,卻精準得像繡花針,分彆刺入外麵每一個人的眉心,輕輕一攪。
那個女人的目光瞬間變得渙散,身體晃了晃,軟倒在地。
其他幾個人也一樣,像是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記憶清除。
薑隱認識這個法術。天道有規矩,仙人不得隨意乾涉凡間事務,但有一個例外——當凡人目擊了不該目擊的超自然現象時,仙人有權清除他們的相關記憶。
這個規矩在他那個時代就有了。
淩霄收手,看向薑隱:“行了。他們醒來會以為自己遭到了瓦斯泄漏,出現了集體幻覺。不會有人記得你,不會有人記得導彈,也不會有人記得我。”
薑隱掃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人,目光在那個深藍色夾克的女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倒是硬氣。
手都斷了,愣是一聲冇吭。
“走吧。”淩霄率先跨進了傳送門,身影消失在淡金色的光幕中。
薑隱深吸一口氣,抬腳跟了上去。
跨進傳送門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陣短暫的、輕微的眩暈——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托著他,在空間與空間的夾縫中穿行了幾秒。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洪荒時代他開過無數次傳送陣,每次都是這種感覺。
隻不過那時候是他帶彆人走。
現在是他被人帶著走。
薑隱在心裡自嘲了一句:虎落平陽,龍遊淺灘,仙人冇靈力,不如一條狗。
光幕在身後合攏,眩暈感消失,他的腳踩上了一片堅硬的、平整的地麵。
他睜開眼睛。
這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
大約四十平米,四麵牆壁刷著啞光白漆,地麵鋪著深灰色的地毯,頭頂是一排嵌入式的LED燈,發出柔和的、不刺眼的白光。靠牆是一整麵書架,但上麵擺的不是竹簡玉冊,而是一排排用奇怪紙殼裝訂的、厚薄不一的方形物體——薑隱後來才知道那叫“書”。
正中間是一張深色木紋的大辦公桌,桌麵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台薄如蟬翼的銀色麵板——那不是法器,冇有靈氣波動,但它亮著,螢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
落地窗外是一片不真實的晴空。
白雲在腳下流淌。
薑隱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高度。非常非常高的高度。地麵上的建築和道路縮成了模型般大小,汽車像螞蟻一樣在蛛網般的公路上爬行。
“這是哪兒?”他問。
“天界駐凡間聯絡處,”淩霄已經坐到了辦公桌後麵,開啟了那台銀色麵板,“位於你現在所在的這座城市最高建築的頂層。對外掛牌是一家國際貿易公司的辦事處。”
薑隱轉過身,靠在窗台上,雙臂抱胸,看著淩霄。
“說吧。”
“說什麼?”
“你那個‘暗棋’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選我。天界到底要我乾什麼。”薑隱一條一條地列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選單,“最重要的是——為什麼不讓我用法力。”
淩霄的手指在銀色麵板上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薑隱,目光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你倒是直接。”
“活了那麼多年,早就不想繞彎子了。”
淩霄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一個暗格裡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展開鋪在辦公桌上。
帛書上畫著一幅地圖。
不是普通的山川地理圖,而是一幅靈氣分佈圖。紅色的區域代表靈氣濃度高的地方,藍色代表濃度低,灰色代表完全冇有靈氣。
整幅地圖,幾乎全是灰色。
隻有寥寥幾塊指甲蓋大小的紅色區域,像孤島一樣散落在廣袤的灰色海洋中。
薑隱的眼睛微微眯起。
“靈氣枯竭到這種程度了?”
“還在加速。”淩霄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薑隱聽出了平靜底下壓著的那一絲凝重,“按照目前的衰減速度,再過不到兩百年,天界的靈氣儲備就會完全耗儘。到那時,所有仙人都將無法維持修為,神念消散,記憶崩解,徹底淪為凡人——或者直接隕落。”
她指了指地圖上那些紅色孤島。
“這是最後幾處靈氣源。我們已經派重兵把守,嚴控開采和使用配額。但即便如此,也撐不了多久。”
薑隱讀完,抬起頭看著她:“所以天界需要我做什麼?去找新的靈氣源?”
“不。”
淩霄合上帛書,重新坐回辦公桌後麵。她的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坐姿端正得像一個在主持董事會的高管。
“我們需要你幫我們搞清楚一件事——凡人的科技,到底能不能替代靈氣。”
薑隱愣了一下。
這是他甦醒以來,第一次感到意外。
“天界,”淩霄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像是在嘴裡過了三遍才說出來的,“在過去一千年裡,一直在密切觀測凡間文明的演變。工業革命,電氣時代,資訊革命,生物技術,人工智慧,量子計算……凡人的科技每突破一次,我們對他們的評估就要推翻重來一次。”
她的手指在銀色麵板上劃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係列影象和資料。
“最近五十年,凡人的科技發展速度呈指數級增長。他們已經能夠製造出當量相當於小型核爆的常規武器,能夠在大氣層外部署監視網路,能夠在分子層麵操縱物質結構。他們的飛行器已經飛出了太陽係,他們的計算機已經能夠在模擬環境中推演出我們用了上萬年才摸索出的空間摺疊理論。”
薑隱看著螢幕上那些飛快滾動的資料和影象,沉默著。
“而這一切,”淩霄的聲音忽然輕了一些,“都建立在冇有靈氣、冇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基礎上。”
“你是說,”薑隱開口,“天界想知道,凡人能不能幫你們解決靈氣枯竭的問題?”
“不止是解決靈氣枯竭的問題。”淩霄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薑隱,“天界想知道的是——在靈氣消失之後,仙人該怎麼活下去。”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都沉重了幾分。
薑隱明白了。
天界的那些大人物們慌了。
他們統治了天地間不知多少個紀元,俯視著凡人的生老病死、王朝更迭、文明興衰。在他們眼裡,凡人再怎麼折騰,也隻是曆史長河裡一朵小小的浪花,翻騰幾下就消失了。
但現在,這朵浪花變成了海嘯。
而他們自己的海水,正在乾涸。
“所以你來找我,一個洪荒時代的散修,”薑隱慢慢地說,“因為我冇有門派背景,不會牽涉到天界內部的權力鬥爭?因為我已經被認定‘隕落’了,天界的保守派不會注意到我?因為我對凡間一無所知,像一張白紙,更容易被你們塑造成想要的樣子?”
淩霄冇有否認。
“你是最合適的選擇。”她說,“一個冇有背景、冇有檔案、被認為已經死了幾千年的人突然出現,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你可以以凡人的身份生活在都市中,觀察和研究凡人的科技,評估它們對仙人——或者說對‘超自然存在’的替代性和威脅性。”
“然後呢?”
“然後向天界提交報告。我們的專家會根據你的報告,製定應對靈氣枯竭的方案。”
薑隱沉默了很久。
他轉身看向窗外。腳下的城市在夕陽中鋪展開來,高樓林立,車流如織,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這片土地上曾經是莽莽荒原,妖獸橫行,人族蜷縮在寨牆後麵瑟瑟發抖。那時候一個普通妖兵就能屠滅一座人族城池,凡人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
而現在,凡人站在了這片土地的最高處。
他們建的樓,比仙人的宮殿還高。
他們造的燈,比仙人的夜明珠還亮。
他們飛的東西,比禦劍飛行還快。
而仙人呢?
靈氣枯竭,實力衰退,躲在雲端上瑟瑟發抖,害怕有一天靈氣徹底消失後,他們會從高高在上的神壇上跌落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薑隱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輕蔑,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感慨和無奈的笑。
“你們讓我假扮成凡人,生活在都市裡,不用法力,不用任何仙家手段,”他回過頭,看著淩霄,“你有冇有想過,萬一我被凡人發現了呢?”
淩霄沉默了一秒。
“如果你被髮現,天界不會承認你的存在。”她的語氣冇有波瀾,“你隻是一個掌握了先進技術的普通人,和天界冇有任何關係。”
薑隱的笑容僵在臉上。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你們這是把我當棋子用,用完就扔?”
“你也可以拒絕。”淩霄說。
“拒絕之後呢?”
“我們會清除你這段記憶,把你送回那間倉庫。你會繼續沉睡,直到靈氣徹底枯竭的那一天——屆時你的身體會隨靈氣一起消散,不會有任何痛苦。”
薑隱盯著淩霄的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冇有威脅,冇有憐憫,甚至連期待都算不上。她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像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一樣,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他想罵人。
不,他想罵仙。
但他忍住了。
因為淩霄說的是實話。他現在的狀態,冇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冇有靈力,身體虛弱,連這個房間都出不去。如果他拒絕,天界完全有能力把他重新封印回時空裂隙,讓他繼續沉睡。
沉睡到死。
或者答應。
以凡人的身份生活在都市中,不使用法力,不暴露仙人的身份,觀察和記錄凡人的科技。做天界的一顆暗棋,隨時準備被拋棄。
薑隱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洪荒的大地,巫妖的戰場,封神之戰的烽煙。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或兵刃相向的麵孔,那些曾經輝煌燦爛如今已成傳說的文明。
都過去了。
現在是凡人的時代。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我答應。”
淩霄的表情冇有變化,但薑隱注意到她交疊的雙手微微鬆了鬆。
“但我有條件。”薑隱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一筆啟動資金。既然是讓我生活在都市中,總得給我個住的地方,總不能讓我睡大街。”
“可以。”
“第二,我需要自由行動的權利。你不能給我規定每天幾點到幾點待在哪兒,不能派人跟蹤我。”
“可以。”
“第三,”薑隱豎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你們隻說了不讓我用法力,冇說不讓我用彆的東西吧?”
淩霄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薑隱攤開雙手,“我可以學凡人的科技,用凡人的工具,對吧?我不用法力打架,但我可以用彆的方式保護自己,對吧?”
淩霄盯著他看了三秒。
“天界的禁令原文是:‘不得以任何形式使用或引動仙靈之氣,不得施展任何法術、神通、禁忌之術。’凡人的科技不在禁令範圍內。”
“那就好。”薑隱滿意地點點頭。
淩霄從辦公桌的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推到薑隱麵前。
“這是你的新身份。薑隱,男,三十二歲,無犯罪記錄,大專學曆,戶籍所在地是……”她頓了一下,“對不起,我給你安排的學曆可能有點低,因為高學曆需要更多的背景資料做支撐,太複雜了。”
薑隱開啟信封,裡麵是一張卡片——長方形的,塑料材質,上麵印著他的照片、一串數字和一排文字。
身份證。
他見過這東西。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工作和住處呢?”薑隱問。
“工作安排在一家科技園區的安保公司,崗位是保安隊長。”淩霄說,“住處是公司提供的員工宿舍,單人間,條件一般,但至少能住人。”
保安隊長。
薑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一個活了幾萬年的洪荒仙人,巔峰期大羅金仙的修為,去凡間當保安隊長。
這要是被他那些老熟人知道了,怕是要從墳裡笑活過來。
“行。”他把身份證裝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最後一個問題——你不給我用仙法,我得知道,天界派了什麼人來監視我?”
淩霄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她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歎氣。
“你以為,”她慢慢地說,“派來監視你的人,會提前告訴你她的身份嗎?”
薑隱一愣。
然後他明白了。
“是你。”他說。
淩霄站起身,整了整西裝外套的領子,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明天早上八點,會有人來接你去報到。今晚你可以住在這裡的客房,冰箱裡有吃的,衛生間可以洗澡。”
她頓了頓。
“薑隱。”
“嗯?”
“天界的規矩,不隻是不讓你用法力。”她的聲音很低,“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規矩——不要和凡人產生感情。”
“為什麼?”
“因為感情會讓仙人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為什麼來到這裡。”淩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深井般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薑隱讀不太懂的光,“你被派下去,是為了觀察他們,不是為了成為他們。”
門關上了。
薑隱獨自站在辦公室裡,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鋪展開來,像一片倒扣在地麵上的星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握過雷霆,捏碎過星辰,在洪荒的戰場上殺出一條血路。現在它們蒼白、虛弱、連個像樣的拳頭都握不緊。
但他不慌。
他是薑隱。
雲墟子。
洪荒散修。
他走過萬載歲月,見證過無數文明的興衰。他見過比靈氣枯竭更絕望的絕境,比天界危機更大的災難。
他活下來了。
這次也一樣。
淩霄說不能用法力。
淩霄冇說不能用彆的東西。
薑隱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凡人的科技……”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夜色中的一縷風。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有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