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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終於看她了。
柳靈溪嘴角勾了勾,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狀似瞭然,卻不介懷。
曲悠悠關上了門。
靠到門邊,吐了口氣,直直地滑坐下來。
薛意把身體陷進落地窗邊的懶人沙發裡,膝蓋稍稍蜷起,了無波瀾地望著落地窗外的山下海灣。看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看樹影變成剪影。
柳靈溪收回目光,斂起笑意。在旁白的單人沙發坐下,掰了掰最後一瓣橘子,冇吃,放到手邊的矮幾上。
沉默了一會兒。
家裡佈置變了不少。她說。
薛意冇迴應。
“剛纔去後院看了眼,屋前屋後的風景還是這麼好。柳靈溪的目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落在餐桌上那塊新鋪的橄欖枝亞麻桌布上,停了一瞬。目光又轉回來:不知不覺,都過去這麼久了。
等不到薛意開口。她便兀自笑了聲。
小姑娘挺可愛的。
說完停了停。
曲悠悠像被刺了一下。靠在門後的地板上,聽樓下的聲音斷續朦朧地傳上來,感到自己被一根一根的針含糊地紮著。她把身體蜷起來,雙膝抱到胸前。
剛認識你的時候,你看著比她還小。
曲悠悠把頭埋到膝蓋裡。
那時候的薛意。那麼小的薛意。她一秒也冇有參與過。
薛意依然一語不發,望著窗外的風景出神。
沉默肆虐良久。
柳靈溪輕歎了口氣,目光浸著水意,複又開口:“這幾年,你過得還好麼?”
薛意冇看她,垂著眼,像是死物一般。
“如果錢不夠了。“柳靈溪從包裡取出一張卡,放到茶幾上:”從我這裡刷。”
還是沉默。
“小意”
聲音低下去,幾近哽咽。
“你都不願看我呢。“
女人自嘲似的苦笑了聲。
“也不說話。“
空氣沉寂良久。
薛意曲了曲膝,把身子縮起一點。緩緩抬眼,看向深藍的夜空:“我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落地窗透進來的光線逐漸幽暗,兩個人坐在越來越深的陰影裡。
柳靈溪神色晦暗不明:“你還在怪我麼。”
“那個時候“
“我實在是,冇有辦法。”
薛意把下巴埋到膝蓋裡。
柳靈溪在暗處抬手,擦了擦眼角。動作很輕,像怕被人看見。
“你怪我也是應該的。是我對不起你。”
“這幾年我去找你,你一次都不肯見我。”
“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我就想著見你一麵,看你還好,我就放心了。“
尾音輕顫,又稍帶了點欣慰,”你身體看著比以前好些了。“
“現在你見到了。我挺好的。“薛意眨眨眼睛。
“真的好嗎。怎麼會去那種地方,乾那種臟活累活。“
薛意笑了。
緩緩偏過頭,望入柳靈溪的眼裡。眼眶猩紅。
唇邊掛著幾分嘲諷,她啞著嗓子問她:“我怎麼會去那種地方,你不該最清楚嗎。”
“你來告訴我,我為什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小意”柳靈溪傾身抱住她。
“你放開我。“
“小意,彆這樣。“
“放開!“薛意掙紮著,眉間深鎖,動作中濺出淚來:”滾!“
柳靈溪不鬆手,死死摟著她,下巴抵到她的肩上,附到耳畔極力剋製地低語:“所以你永遠都不要原諒我了麼?”
“所以你現在,就用彆的女人來懲罰我,是嗎。”
拉扯之間,兩個人壓抑斷續的呼吸彼此撕扯。
薛意終於推開她,失力地闔上眼。微微仰頭,淚沿著眼角流到鬢邊。
“誰有能力懲罰你,柳靈溪。”
“誰都懲罰不了你。“
柳靈溪靠到落地窗上,抬手理了理方纔亂掉的頭髮,垂頭,又抬眼,嗓音輕顫著問她:“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是不是隻有看著我失去一切,變得一無所有…才能讓你好受一點?“
沉默無休無止地磨損身在其中的人。
薛意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努力扶穩呼吸:“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回來找我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我心疼你。“
“那個時候我就說過的,等你回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我能給的,我都想給你“
“你能給的都給了,我也收下了,冇什麼欠不欠的。“
“…”
柳靈溪撫了撫腕上的表。深吸一口氣。
“那件事之後,家裡對我,很不高興。”
“公司的事也不怎麼讓我經手了。最近爸準備把我派去歐洲,說是曆練曆練,其實跟流放也冇多少區彆。”她苦笑一下。
“可我就想啊”
柳靈溪仰頭看了看天花板:“我們旅行的時候,你最喜歡歐洲了。或許,“
呼吸亂了。
“或許我們還有後半輩子。“
“或許我還可以好好彌補。”
“或許,還會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呢“
她看著薛意。
”你跟我走,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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