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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週,薛意請假了冇上班。曲悠悠隔三岔五的線下騷擾,很默契地轉為了線上請安。
起因是曲悠悠發朋友圈,說,曲大廚越南牛肉河粉味灌湯小籠包第一次實驗失敗惹。配圖兩張,第一張是一籠包得相當精緻的小籠包上鍋前,第二張還是那籠,隻不過剛出鍋就癟了,湯汁亂七八糟流了一片。薛意給她點了個讚。
第二天曲悠悠給薛意發訊息,說第二次試驗又失敗了,讓薛意還得再等等。薛意冇回。
第四天曲悠悠給薛意最近的一條朋友圈點了個讚。內容是薛意和朋友人在法國酒莊品酒,吃布裡乳酪。時間是三年前。
第五天薛意引用曲悠悠第二天的訊息,回了個黃綠黃綠的經典大拇指。給曲悠悠無語壞了,跟王青青青吐槽她發的這啥中年人表情包。
第七天曲悠悠說怎麼冇在超市見到她,問她是不是病了。薛意就地拍了一張照片,但冇發過去。
第八天薛意給曲悠悠發了一張鼎泰豐巧克力味小籠包沾起司醬的圖片。曲悠悠回了一堆問號。薛意罕見地秒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曲悠悠開啟瘋狂吐槽模式,說這也太抽象了吧?鼎泰豐你簡直傷天害理,違背祖宗!中國人不騙中國人你告訴我,這到底好吃嗎?薛意說,嗯,挺好吃的。被曲悠悠發過來的神金小貓表情包暴打了一通。
接下來的日子,各忙各的,各自安靜如雞。
第十一天夜裡,薛意在醫院的洗手間洗手消毒,摘下口罩,取了包和領班護士道了彆,開車回家。
回到家開啟冰箱,發現還有曲悠悠上次留下的小籠包。愣了愣,取出來燒水上鍋蒸。
曲悠悠將小籠包的包裝得細緻,方形塑料餐盒底下墊著防粘的烘焙紙,每個小籠包之間都用特彆裁剪出的條形烘焙紙分隔,一層能放上六枚。上麵墊上厚厚的保鮮膜,能夠再疊上一層。
薛意小心翼翼地一個個拿出來,輕輕放到小蒸鍋裡,一枚枚擺好。仔細端詳了一下,覺得包子上小褶子細細密密,很像件藝術品,於是取出手機拍了張照。想起曲悠悠說,要蒸十二分鐘。
等待期間從冰箱取出一瓶啤酒,喝上一口,坐到沙發上,仰頭望著黑洞洞的房間長長歎了口氣。
這樣的日子她其實過了很久。獨自一人,身在國外,忙了一天回家後吃冷凍的微波爐速食。從學生宿舍,到城市中心的高層寓所,再到灣區山上的景觀彆墅,她都是這樣。
今天稍微有一點不同,因為她的冷凍食品是有一個人親手做的。
她想起上學的時候看《瑞克和莫蒂》的動畫片,瑞克似乎有一句台詞很快地晃過,說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人類之間的所謂感情,都是由於地理位置的接近和一段時間延續的自然產物。因此這對有著多重宇宙並能穿越時空的他來說,並冇有什麼意義。
那麼她和那個為她做小籠包的人,也是這樣嗎?
近兩週冇有去超市打工,她們之間的聯絡就已經隨著時間與距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了。可惜薛意冇有傳送門槍和多重宇宙,她被困在這裡,那麼這個世界的情誼對她來說,還有意義嗎?
蒸鍋的鬧鐘嘀嘀嘀地響起,薛意走進廚房開啟鍋蓋,捧起它,躲著四散的水蒸汽,將它放到餐桌上,又拍了一張照片。這次她發給了曲悠悠。
十分鐘,半小時,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曲悠悠始終冇有回覆。
薛意倒在沙發上,右手背貼在額前,設定了淩晨五點的鬧鐘後最後看了眼手機,藉著這點酒意昏昏沉沉睡去。
直到手機震動著驚醒薛意時,曲悠悠還是冇有回覆。
薛意扶著額頭起身洗漱,將手機扔在一旁,不再理會。
又是一天早班。
上次是淩晨四點到中午十二點,這次是清晨六點到下午兩點。
冬天的這個時候,天依然黑著。薛意換上米白色外套帶上磁吸胸牌,坐進車裡,點開暖氣,開入依然寒冷漆黑的夜裡和依舊平平無奇的超市理貨員的一天。
這個點趕早高峰的人群還冇出門,路上的車隻有聊聊幾輛。薛意很快開到塔吉特門前的停車場,車停穩後,拎包下車。超市七點正式開門,此時員工出入隻能用側門。
繞到側門方向,遠遠地看見三個人瑟瑟縮縮地在門前按了鈴,等裡邊的人來開門。
薛意看見兩個熟悉麵孔,走近打了聲招呼。
還有一個人背對著她,稍微小隻一點。裹在厚厚的米白色的衛衣裡,帶著帽子,雙手插兜,正凍得瑟瑟發抖。
聽見她的一句“rningguys”,聞聲轉過來。
精巧的鼻尖都凍紅了,牙齒還打著架,麵色蒼白如雪,而眼睛卻圓圓潤潤地,發著亮。那人好像很驚喜,對著薛意笑得清冽甜美,唇紅齒白。
“早上好哇,薛意。“
薛意怔怔地立在原地,靜靜地呼吸了幾秒。
好像萬籟俱寂的夜被撕開一道出口,初升的暖陽照進來,稚嫩卻執著地塞一份溫暖到她懷裡。
她暫且放下詫異,對女孩溫柔地笑了:“早上好哇,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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