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舟，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師弟------------------------------------------。，彷彿不是金屬，而是直接從九幽之下撈上來的寒冰。沈孤舟被牢牢捆在鎮魂鼎上，手腕和腳踝處，麵板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但那點疼痛，與心底蔓延開來的冷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目光越過下方攢動的人頭，望向高台之上。，沈家族長沈擎蒼。那個曾將他扛在肩頭，指著漫天星辰說要讓他成為最亮一顆星的男人。此刻，沈擎蒼的麵容如同萬年不化的冰，看不出一絲情緒，彷彿鼎上被捆著的，隻是一個與沈家無關的陌生人。。，掛著的是同一種神情。冷漠。夾雜著一絲隱秘的、病態的興奮。他們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屠夫看著即將被開膛破肚的牲口，隻在乎肉是否肥美，血是否鮮甜。，最終定格在一個人的身上。。。，一身剪裁合體的錦白長袍，襯得他愈發豐神俊朗。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甚至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憐憫，彷彿在為沈孤舟的“犧牲”感到痛心。，鼓勵他“孤舟，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師弟”的眼睛，此刻深處，卻藏著一抹沈孤舟從未見過的、灼熱的貪婪。。。：“兄弟，謝了。”，沈孤舟覺得胸口那塊冰，裂了。
尖銳的碎片紮進心臟深處，鮮血淋漓。他想笑，卻發現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可笑。
原來如此。
人情冷暖，不過如此。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從人群後方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過去，連沈淩天臉上的笑也收斂了幾分，變得鄭重而期待。
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緩緩走上了祭台。
雲清雪。
他的清雪。
那個曾於桃花樹下，枕著他膝蓋，說此生隻願與他逍遙天地，不問仙途的女子。
她來了。
沈孤舟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輪廓。還是那張清冷絕世的臉，還是那雙不染塵埃的眼。隻是，那雙眼睛，此刻卻像蒙著一層霧，怎麼也無法與他的視線交彙。
她手裡，捧著一柄三尺長的晶瑩法器，名為“凝霜”。劍身如一汪秋水，映著天光，也映著她毫無血色的唇。這是他親手為她尋來天外寒鐵，又耗時三月，在鑄劍穀地火旁為她淬鍊而成的愛劍。
如今，這把劍，要來取他的命了。
多麼諷刺。
“青雲宗聖女，雲清雪，奉沈家之請，主持血祭儀式，助我沈家千年大運！”
司儀高亢的聲音響徹廣場。
雲清雪走到了他麵前，停下。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清冷梅香鑽入沈孤舟的鼻腔。這是他最喜歡的味道。他曾傻傻地以為，這味道會伴隨他一生。
“沈孤舟。”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砸在他的心口，“身為沈家子弟，天賜仙骨道心，卻自私自利，拒為家族獻祭，致使沈家飛昇之路受阻。今日，以你仙骨，祭我沈家先祖；以你道心，助我族兄沈淩天……踏上金丹大道。”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她始終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緊握著“凝霜”的、指節發白的手上。
沈孤舟靜靜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緊抿的嘴角，看著她藏在寬大袖袍下、同樣在發抖的手。
為什麼？
他很想問。
為什麼連一句解釋都不給我？
他想起了三個月前，她找到他，眼中帶著從未有過的期盼。她說，淩天義兄到了瓶頸，若能得一塊天生仙骨助力，必能突破金丹，光耀沈家門楣。而他的仙骨，是九霄大陸萬年不遇的“鴻蒙仙骨”，是最佳的道基。
那時，他隻是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說：“若是一塊骨頭能換義兄的前途，換家族的榮耀，有何不可？隻是，剝離仙骨，我便是個廢人了。清雪，你還會要我嗎？”
她當時緊緊抱著他，聲音哽咽：“我要！我當然要！無論你是誰，我都要你！若你真成了廢人，我便棄了這聖女之位，陪你歸隱山林，一輩子！”
誓言猶在耳邊。
沈孤舟看著眼前低著頭的女子，喉嚨裡發出一陣低啞的、破碎的笑聲。
“嗬嗬……”
雲清雪的身體猛地一顫，終於抬起了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瞬間蓄滿了水汽。她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痛苦，還有一絲……哀求。
她在求他什麼？
求我乖乖地死嗎？
沈孤舟的心，徹底冷了下去，沉入不見底的深淵。
“動手吧。”他平靜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雲清雪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手中的“凝霜”險些脫手。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重新舉起法器。
那柄曾被他視作珍寶，親手為她打造的劍，此刻劍尖上，繚繞著森然的殺氣。
劍尖緩緩刺向他的心口。
很慢，很慢。
沈孤舟甚至能看清劍身上映出的，自己那張蒼白的臉。他看到自己的眼神，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原來，當一個人被徹底掏空時，是連恨都生不出來的。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輕微，卻又無比清晰。
冇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劇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詭異、更恐怖的感覺。他感覺到“凝霜”的劍尖不是在破壞他的血肉，而是在……連結。連結到他的骨髓深處，然後，像一根抽絲，開始往外拉扯什麼。
“啊——！”
無法壓抑的、野獸般的慘嚎，終於從他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那不是單純的疼痛。那是一種存在被剝離的極致恐懼。彷彿他的靈魂，他的根基，他之所以為“沈孤舟”的一切，都被這把劍，硬生生地從軀殼裡往外拽！
他的仙骨，正在被強行剝離！
他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光影扭曲，聲音離他遠去。他看到父親沈擎蒼的臉，看到了沈淩天那毫不掩飾的狂喜，看到了台下族人們激動漲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