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藥廬前,手裏的搗藥杵都快被我捏碎了。
“蘇晚棠,你這野丫頭也配煉丹?連幽冥草和青藤葉都分不清,居然還妄想參加外派任務!”林婉兒高高地站在石階上,手裏捏著一張藥材清單,唇角揚起譏諷的弧度。
她身後的幾個女弟子紛紛掩嘴輕笑,彷彿我此刻的狼狽是她們最樂於見到的風景。
我抬起頭,目光冷冷掃過她們,語氣平靜得不像個被嘲笑的人:“林師姐,幽冥草與青藤葉顏色相近,但氣味截然不同,葉片背麵有細密銀斑——你剛才那句,是不是該問問你自己?”
空氣瞬間凝固。
林婉兒臉色一沉,正要發作,遠處卻傳來一聲威嚴的咳嗽:“夠了。”
是李長老來了。
他一身灰袍,神色肅穆地站在門口,手中握著一枚清靈宗令符。
身後跟著兩位隨行執事,氣氛驟然變得嚴肅。
“蘇晚棠。”他看向我,聲音不帶感情,“清靈宗接到北燕國書,指名要一名精通經脈修複之術的醫者前往北燕,為世子楚昭夜診治舊疾。因你曾參與編撰《百脈疏解錄》,宗門決定派遣你出山。”
話音落下,整個藥廬像被雷劈了一樣寂靜。
我怔住了。
北燕?
那個……我的父母曾經調查過的北燕?
他們死前最後去的地方,就是那裏。
十年前,我還在繈褓中,就被遺棄在清靈宗門前,隻留下一塊刻著“蘇”字的玉佩和一封未署名的信。
信中提及父母是受命調查北燕皇室內部陰謀,卻被暗殺於歸途中。
從此我成了孤兒,由藥老一手撫養長大。
如今,命運竟讓我重返那片土地。
“什麽?讓她去?”林婉兒尖叫出聲,“她不過是個連正式丹師都不是的野丫頭!怎麽敢讓她代表宗門出使敵國?”
“敵國?”我緩緩站起身,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北燕雖與南楚對峙,但清靈宗向來居中調和,豈是你這種人能隨意定義‘敵我’的?還是說,林師姐更關心的是——自己沒被選中?”
她的臉色頓時鐵青。
“閉嘴。”李長老厲喝一聲,“此事已定,蘇晚棠即日出發,不得延誤。”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一個沉重的任務和一個無法回頭的選擇。
夜深人靜,藥廬裏隻剩我和藥老。
他坐在火爐旁,蒼老的手掌摩挲著一隻老舊木匣,半晌才開口:“孩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低頭沉默。
“你父母的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全部真相,是因為時機未到。但現在……或許到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藥方,遞給我。
“這是我年輕時所創的‘九曲回陽針法’的輔佐藥方,極少有人知曉。當年你父親臨走前,也曾借閱過這份藥方,並在我這裏留下一句:‘若北燕之事敗露,唯有此方可救一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誰?”
“我不知道。”藥老搖頭,“但你去了北燕,也許會找到答案。”
我緊緊攥住藥方,彷彿握住了一絲希望。
“我會小心行事。”我說。
他點頭,卻又補充一句:“但你要記住,楚昭夜不是普通人。他的病,絕非表麵那麽簡單。”
第二天清晨,我收拾妥當,準備啟程。
清靈宗的東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圍觀的弟子,議論紛紛。
“聽說真讓那個野丫頭去了?”
“她能治什麽病?別把世子給治死了。”
“嘖,肯定是靠關係上的,不然怎麽會輪到她?”
我無視這些刺耳的聲音,一步步走向宗門外等候的馬車。
就在我即將登車之際,一道身影閃了出來。
是林婉兒。
她攔住我,笑意盈盈:“晚棠妹妹,此次出行,一定要帶上最好的藥材才行啊。”
說著,她將一份整理好的藥材清單遞給我。
“我特意為你挑選了一批珍稀藥材,確保你一路無虞。”
我盯著她,目光如刀。
“多謝林師姐好意。”我接過清單,輕輕一笑,“不過……我還是習慣自己準備。”
她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狠。
我上了馬車,簾子放下,視線落在手中的清單上。
那一瞬間,我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某些藥材的名字……似乎有些陌生。
而這些,正是我從未用過的偏門之物。
但我並未立刻拆穿,隻是默默將清單收起。
林婉兒,你想做什麽?
我不會讓你如意的。
北燕,我來了。
楚昭夜,等著我吧。
因為——
隻有我能治好你。
我坐在房間的案幾前,手中攤開的是林婉兒“好心”送來的藥材清單。
紙張潔白,墨跡未幹,字跡倒是工整。
可越是工整,越讓我心頭生疑。
林婉兒何許人也?
清靈宗內公認的天之驕女,丹術天賦極高,眼高於頂,連李長老都對她另眼相看。
她怎麽可能甘心將這份任務拱手讓人?
又怎會真心助我?
我仔細翻閱著清單上的藥材名稱,心中默唸一遍——
“青玉藤、玄霜果、火靈芝……還有這‘幽冥草’?”我眉心微蹙。
不對勁。
幽冥草雖是常見藥材,但性寒至極,與通脈丹中的某些成分衝突,稍有不慎便會引發藥效反噬。
而楚昭夜經脈受損多年,最忌寒涼入體,怎可能使用幽冥草?
我立刻起身,從儲物櫃中取出自己的藥材名錄,一一比對。
果然!
原本我列的“血陽花”被替換成了幽冥草,溫補活絡的“龍須藤”換成了陰寒刺骨的“鬼影藤”,甚至一些關鍵輔助藥材都被替換成功效相反或毫無關聯的異類。
這是要我在北燕當眾出醜,醫術不精的名聲傳遍兩國,從此斷送前程。
我冷笑一聲,心中怒意翻湧,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不是第一次被人刁難了。
自小在清靈宗長大,身為孤女、野孩子,沒少受這些所謂的“師姐師兄”欺負。
藥老教我識藥煉丹時說過:“一個真正的醫者,不是靠嘴皮子爭高低,而是靠一雙慧眼辨生死。”
現在,就是我的慧眼該發光的時候。
我迅速從庫房取出正確的藥材,逐一替換清單上的錯誤內容,同時把那些有問題的藥材封存進一個小木匣中,附上一張紙條:
“下次請換個高明點的手法。”
我沒有撕毀那張假清單,反而將其小心收起。
這種證據,遲早能派上用場。
收拾完畢已是深夜。
我獨自一人來到清靈宗後山崖邊,山風呼嘯,吹亂了我的長發。
遠處燈火稀疏,月色如銀。
我望著北方,喃喃低語:“娘,爹……我來了。”
十年過去,你們留下的謎題終於要解開。
而我,也終於踏上了你們曾經走過的路。
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麽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我已經站在宗門外的馬車旁。
隨行弟子共有三人:一名執事、兩名藥童。
皆是宗門指派,名義上協助我完成此次外派任務,實則監督居多。
林婉兒並未出現,想來昨晚的失敗已讓她不願再露麵。
我淡淡掃過他們一眼,登上馬車。
“出發吧。”
馬蹄聲響起,隊伍緩緩駛離清靈宗。
我靠在車窗邊,目光回望那座養育我十年的山門,心中百感交集。
離開清靈宗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而這場旅程,不隻是治病救人那麽簡單。
三日後,我們途徑一片密林山道。
馬車忽然劇烈晃動,車夫急喝一聲:“敵襲!”
外麵傳來打鬥聲和驚叫聲,混亂瞬間爆發。
我猛地坐直身子,手指已經按住了腰間的針囊。
有人伏擊?
誰敢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於兩國交界的山道上襲擊清靈宗的隊伍?
而且——目標是誰?
我心頭一凜。
這一路上,我都以為林婉兒的小動作隻是嫉妒使然,但現在看來……
或許,這隻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