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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天雙臂合攏,猛然前推。
“去!”
隨著這一聲低喝,那從他身後森之海虛影瞬間躁動,隨後衝進大地之中,歸於須彌。
很顯然,那虛影並非單純的消失。
下一刻。
大地開始顫抖,遠處的湖水甚至都濺起一片片漣漪。
無數粗大枝乾砂礫地麵破土而出,彷彿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瞬間躁動起來!
“嘩啦啦——!”
枝乾扭曲糾纏,如同千萬條甦醒的巨蟒,又似從大地深處探出的古老觸手,頃刻間凝聚成一片洶湧澎湃,遮天蔽日的樹海。
那片樹海裹挾著磅礴的生機,朝著撲來的十幾名武者悍然湧去。
寧凡眼眸猛地睜大。
這招……
寧凡記得!
諸峰會武擂台賽上,苗天師兄曾用類似的招式對抗過對手。
但那時所見,與眼前這堪稱改天換地的威勢相比,簡直如同涓涓細流之於怒海狂濤。
絕對不可同日而語!
“小心——!”
“這招不對勁!”
“退!先退!”
“……”
衝在最前方的紅狼等人臉色劇變,厲聲示警。
那撲麵而來的不是單純的木係靈力,而是一種彷彿要將他們拖入無儘叢林,生生絞殺,吞噬殆儘的恐怖意境!
三名天極境武者反應最快,硬生生在半空中止住衝勢,各自將自己的手段離體轟出的同時,紛紛調轉身影逃竄,或者施展手段抵擋那樹海。
紅狼雙拳血光爆湧,化作兩道交叉的血色狼影,撕裂空氣;禿頂老者雙掌一搓,陰柔吸力化作漩渦,試圖偏轉枝乾的衝擊方向;矮壯漢子怒吼一聲,體表土黃光芒凝成實質般的鎧甲,雙臂交叉護在身前,竟是要硬撼!
緊隨其後的九名地榜在榜者及隨從也紛紛施展絕學。
刀罡、劍芒、符籙火光、冰錐風刃……五顏六色的靈力攻擊如同暴雨般砸向那片湧來的樹海。
“轟!轟轟轟——!!!”
碰撞的巨響連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發痛。
然而令人心悸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看似柔韌的枝乾,在接觸到各種攻擊的瞬間,表麵泛起一層深邃的墨綠色光華。
血狼虛影撲上,枝乾隻是微微一顫,便將其纏繞絞碎,化作點點紅光消散;
陰柔掌力漩渦攪動,枝乾順勢扭曲,竟如巨蟒翻身,以更狂暴的姿態反捲而去;
矮壯漢子的土黃鎧甲與枝乾硬撼,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他臉色一白,腳下‘噔噔噔’的連退數步。
鎧甲上已然出現細密裂紋。
至於那些地榜武者的攻擊,落在無邊無際的樹海之中,更像是在汪洋裡投入幾顆石子。
僅僅激起些許浪花,便被更多的枝乾淹冇吞噬。
“退!快退——!”
紅狼嘶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十幾道身影狼狽不堪地向後暴退,各色靈力光芒在樹海的推進下明滅不定,人人臉上都寫滿了駭然。
苗天隻是站在原地,雙臂依舊保持著前推的姿勢,枯樹枝般的手臂上,墨綠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
他身後那片森之海虛影重新出現,散發出彷彿無窮無儘的生機與壓力。
樹海推進到湖畔邊緣,終於緩緩停息,枝乾蠕動著縮回地麵,隻在砂礫上留下無數道深深的溝壑和翻卷的痕跡。
一片死寂。
湖畔圍觀的人群,連同沉月王國的風虞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神裡隻剩下深深的敬畏。
一人,一招。
逼退十幾名高手聯手!
這就是炎黃之路上凶名赫赫的‘殺神’苗天?
寧凡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那股激盪的情緒才稍稍平複。
好強!
真的太強了。
苗師兄的境界是天極境二層,而他此刻展現出的實力,絕對超越了普通天極境二層武者的範疇。
那《萬樹海潮》中蘊含的意境與生命力,簡直如同自然之怒。
寧凡自忖,若剛纔麵對那十幾名武者聯合攻擊的人是自己,即便動用天級《龍蛇衍相手》的冰龍形態,加上霸絕意,恐怕也隻能勉強自保。
絕無可能像苗天這般舉重若輕。
以一敵眾。
苗天緩緩收回手臂,那枯樹枝般的詭異臂膀上墨綠紋路漸漸隱去。
他側過頭,竟對著寧凡挑了挑眉。
那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
‘怎麼樣,師兄還行吧?’
“好強!”
寧凡豎起拇指,給出極高的評價。
自身天極境二層的修為,加上這手出神入化的《萬樹海潮》,麵對三名天極境一層和諸多地榜武者的合擊,不僅正麵擊潰,還逼得對方狼狽後退。
若是生死搏殺,這些人不逃的話,寧凡覺得苗天有九成把握能將他們全部留在這裡。
這就是陰陽神宗長明峰首席的實力啊。
武者在離開宗門後,會在短時間內得到極大的實力提升,苗天師兄亦是如此。
就在寧凡心中感慨之際,苗天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隻能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寧師弟。”
“趁這會兒有空,師兄問你個事。”
“你對於地極境的根基有何理解?”
“……”
苗天的語氣甚至帶著點閒聊的隨意,大敵當前,他竟然還有心思給寧凡講道。
寧凡沉吟一瞬,老實回答。
“不知太多。”
他是真不知道。
寧凡的地極境突破得太快了。
從玄極境巔峰到如今地極境,境界像坐了飛舟般飆升。
長明峰峰主陰風月很少係統教導他修煉細節;後來經常指點他的葉紅蓮又遭遇意外,陷入沉睡。
整個地極境的突破和穩固,寧凡都像是摸著石頭過河。
根基的重要性寧凡自是明白,毫無疑問需要夯實,但具體是什麼,如何夯實,卻有些模糊。
苗天似乎早有所料,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遠處正在重新聚集,眼神凶狠的七宗聯盟眾人,語氣依舊平淡,字字珠璣的想在寧凡耳中。
“地極境,之所以被稱為‘地極’,便是要武者以自身之力,初步勾連腳下這片大地,乃至天地之間自然偉力。”
“而天地自然之力,歸根結底,大抵不離五種本源——金、木、水、火、土。”
“武者踏入地極境,便須得上體天心,感悟這五行輪轉之妙。”
“……”
他頓了頓,枯枝般的手指輕輕一點地麵。
“譬如這‘大地脈動’,感知地氣流轉,山川脈絡,可使身法沉穩,力發千鈞。”
又指向旁邊尚未完全平息的湖麵。
“‘水之波紋’,體悟水流無常,柔能克剛,亦可滲透防禦,連綿不絕。”
“‘火之灼息’,領悟爆發熾烈,焚儘萬物之勢;‘庚金銳氣’,感悟鋒銳無匹,破甲穿罡之利;‘乙木生機’,體會生生不息,纏繞汲取之能。”
“這五種感悟,便是地極境的五行輪轉之力。”
“它們不光能直接提升你招數上的威能與變化,更是讓你能更順暢,更深入地勾連天地之力。”
“在施展招數時汲取天地之威,展現出地極境武者真正的威能。”
“……”
他忽然笑了笑,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紅狼等人,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嗬嗬,你看對麵那些人,靈力駁雜,與天地之力勾連時滯澀不堪,便是這五行輪轉的根基。”
“修煉得不太到家啊。”
“……”
寧凡聞言,整個人如遭雷擊般的恍悟,僵立在原地。
原來……
這就是地極境的根基?
五行輪轉?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神識沉入體內,細細體悟。
心臟有力跳動,與腳下大地似乎有著隱隱的聯絡——
那是‘大地脈動’。
靈力運轉間,偶有清涼柔順之意流轉,如溪水潺潺。
那是‘水之波紋’。
寧凡對‘大地脈動’和‘水之波紋’都有深刻的體會,那是在無始天宮遺蹟和虛影對練出來的感悟。
尤其是‘水之波紋’。
寧凡在和雪無痕雙修後,對於‘水之波紋’的感悟已經臨近圓滿,是寧凡體悟最深的一重根基。
然後,他看到了更多。
丹田氣海深處隱隱藏著一種狂暴熾烈的韻味,那是‘火之灼息’,雖未刻意修煉。
但也早已有了不淺的積澱。
雙臂經脈之中,偶爾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屬於金屬的鋒銳感,那是‘庚金銳氣’?
最讓寧凡驚訝的是,在自己的心臟中,竟然也有一絲勃勃生機在蟄伏,隨著帝王引擎的跳動,蔓延到寧凡周身。
那是‘乙木生機’!
是了……
寧凡猛然想起。
玄極境時,他曾服用過那枚珍稀無比的菩提果,當時隻覺悟性提升,修煉順暢。
而葉紅蓮曾經告訴過寧凡,那菩提果真正的效果,在於增加下一個大境界的根基。
原來菩提果增加的根基,便是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提前積澱了對五行輪轉的感悟!
難怪自己突破地極境後,雖然無人係統指導,但施展各類武技時,與天地靈氣的勾連並不算太差。
甚至時常能爆發出超越同階的力量。
原來根子在這裡。
寧凡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流轉,恍然明悟、還有一絲後知後覺的慶幸。
原來自己並非渾渾噩噩,而是早已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隻是無人點破這層窗戶紙。
當然。
寧凡擁有《靈髓貫聖法》,哪怕是根基稍遜,在巔峰時也可以憑藉著《靈髓貫聖法》重新洗練身體。
但是,重新洗練根基,終究不如一開始就相對圓滿。
“我現在,全都明白了……”
寧凡低聲自語,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意味。
原來,這就是地極境的根基。
“嗬嗬。”
一聲冰冷刺骨,飽含怒意的冷笑打斷了寧凡的思緒。
紅狼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釘在苗天和寧凡身上。
剛纔被一招逼退,已是奇恥大辱。
此刻對方竟旁若無人地討論起修行之道,儼然把他們當成了教學演示的背景板!
這簡直是把他們七宗聯盟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
“閣下可真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啊!”
紅狼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猛地一揮手,眼中凶光徹底爆發,再無半分猶豫。
“你們,先拖延住那個天極境!”
他厲聲下令,手指豁然指向寧凡。
“其餘人,跟我一起——”
“先斬了那個小子!”
“再合力對付那個天極境!”
“……”
話音落罷,三十幾名七宗聯盟武者轟然應諾,殺氣再次沖天而起!
這一次,他們不再散亂進攻。
其中約莫十幾人迅速移動,隱隱形成一個包圍圈。
各式兵刃、符籙、靈力鎖鏈的光芒亮起,氣機交織,牢牢鎖定苗天,顯然是要施展困敵纏鬥的合擊法門。
而紅狼、古刹,以及另一名氣息陰冷,手持雙鉤的天極境一層武者,率領著剩下的一半人,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朝著寧凡猛撲而來!
三名天極境,加上數名地榜高手和諸多精英武者!
這陣容,拿來圍殺任何一名地極境武者,都堪稱奢侈。
甚至小題大做。
可見七宗聯盟對寧凡的殺意之決。
苗天眉頭瞬間蹙起,臉上那抹懶散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殺。
他周身墨綠色靈力再次升騰,他歪了歪頭,看向寧凡。
“苗師兄。”
寧凡感受到苗天師兄的目光,整個人話語格外平靜,開口說道。
“你覺得。”
“我寧凡——”
“會怕這些土雞瓦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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