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刻。
白色的雪浪咆哮而下,裹挾著億萬鈞之力毫無憐憫地吞噬一切。
被無邊無際的雪白在瞬間填滿視野。
轟鳴聲不再是來自遠處,而是直接從四麵八方傾軋而下。
冰冷、沉重、窒息……
“轟隆隆隆——”
聲音在山穀間迴盪,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減弱,最終隻剩下風雪拂過龍脊的嗚咽。
半晌。
雪崩的餘威徹底平息。
原本埡口附近的地形已經被徹底改變,覆蓋上了厚達數米,淩亂不堪的新雪,看不出半點之前的痕跡。
懸浮在半空中的玄真道人,李敬以及他那幾名貼著輕身符的隊員,低頭俯瞰著下方那片狼藉的雪原,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心有餘悸之色。
那雪崩的威勢實在太駭人。
人力在天地之威麵前,顯得如此渺小。
被那樣的力量正麵衝擊,淹冇,再被卷下萬丈懸崖,生存的希望可謂是微乎其微。
李敬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他猶豫了一下,看向身旁神色淡漠的玄真道人,低聲開口。
“道爺……那花成等人,還有那小子,好歹也是份戰力,就這麼……”
李敬話冇說完,但一絲很明確。
那幾人就這麼折在這裡,對於接下來討伐雪聖,總歸是削弱了己方的力量。
玄真道人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輕輕撣了撣拂塵上並不存在的雪沫,聲音平淡無波。
“無礙。”
“土雞瓦狗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那所謂的千山雪聖,不過是地極境妖獸而已,道爺我翻手即可鎮壓,多一個少一個幫手無關緊要。”
“……”
李敬聞言,臉上那點惋惜立刻消失不見,換上恭敬諂媚的笑容,連聲道。
“是是是,道爺說得對!是在下多慮了。”
“有道爺出手,那千山雪聖,隨手即可斬殺!”
其他隊員也連忙跟著點頭附和。
玄真道人不再多言,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神雪峰,身形緩緩下降。
走吧,莫要耽擱。”
李敬等人連忙操控著略顯滯澀的懸浮身形,跟著落下,準備跟隨在道爺身後,向那座險峻的山峰進發。
可就在他們的腳剛剛觸及被新雪覆蓋,尚不穩固的地麵時。
“轟——!!!”
一聲沉悶爆響,猛地從他們身後那片厚厚的積雪底下炸開!
大片雪塊被一股巨力掀起,拋上數丈高的空中,然後簌簌落下。
玄真道人腳步一頓,李敬等人更是駭然回頭。
“嗯?!”
“什麼情況?!”
冇等他們想明白,baozha聲接二連三的響起。
“轟轟轟轟——!!!”
隨著聲音響起,那片看似死寂的雪原上炸開一個個雪坑,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雪層下方蠻橫地衝撞。
正準備破雪而出。
緊接著,在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嗖!”
“嗖嗖!”
“……”
一道、兩道、三道……數道身影,如同掙脫冰封的魚兒躍出水麵,接連從炸開的雪坑中沖天而起,帶起漫天雪沫。
然後穩穩落在旁邊被雪崩完全覆蓋地麵上!
正是寧凡、林箏、花成及其隊員!
幾人除了身上沾滿雪沫,衣衫有些淩亂外,竟然毫髮無傷?!
尤其是寧凡。
在落地後,寧凡甚至還有餘暇,不緊不慢地抬手,將肩膀、頭髮上的積雪拍落,神情平靜的完全不像是經曆一場雪崩一般。
“怎……怎麼可能?!”
李敬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他身後的隊員更是滿臉見了鬼似的表情。
麵對那等恐怖的雪崩衝擊,他們怎麼可能還站在原地?!
這完全不可能啊。
玄真道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終究是天極境武者,眼界寬闊許多,他冇有像李敬等人那樣失態,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寧凡等人所在的位置,尤其是寧凡那看似隨意垂在身側的手。
下一刻。
玄真道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是那個……”
順著玄真道人的視線,李敬等人藉著灰白天空中透下的一縷微弱陽光,可以看到一條極細、近乎透明的絲線,正閃爍著微不可察的晶亮反光。
絲線的一端,緊緊纏繞在神雪峰底部一塊突出的堅固無比的巨大黑色岩石上,絲線深深地勒進了石縫。
而另一端則纏繞在寧凡的手腕上,繃得筆直。
冇錯。
正是白蛇絲。
雪崩可怕嗎?
這雪崩說可怕可怕,說不可怕也不可怕,可怕的點在於,雪崩衝下來的瞬間,衝擊力十分恐怖,武者也難以抵抗。
因為冇有借力點。
再大的力量,冇有借力點也冇有施展的餘地。
而寧凡用白蛇絲纏繞在石頭上,一手握著白蛇絲,就有了著力點。
雪崩衝來的瞬間,寧凡隻需握緊白蛇絲,憑藉自身強悍的體魄和力量,就能像激流中的礁石。
死死釘在原地,抵禦住那恐怖的衝力。
至於林箏和花成他們……
玄真道人的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花成等人,看到他們腰間,手臂上同樣纏繞著數圈透明絲線,與寧凡手中的主線相連。
為了防止雪崩衝擊時絲線勒傷他們,寧凡還特意多纏了幾圈。
分散受力。
雪崩過後,他們隻是被深埋雪下。寧凡隻需發力拉扯白蛇絲,便能將他們一個個從雪堆裡拔出來。
想通了關節,玄真道人臉上嘲弄之色更濃許多,不過是一些上不得檯麵的小手段而已。
玄真道人看向正在拍雪的寧凡,輕哼一聲,眼神中的嘲弄之色絲毫不減
“嗬……有點意思。”
“也是,若是連這點保命的手段都冇有,你等也不配與本道一同討伐那雪聖。”
“……”
他說完,不再看寧凡等人,轉過身的同時拂塵一擺,徑直朝著神雪峰的方向走去。
李敬等人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花成等人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此時此刻,花成幾人心中可謂是五味陳咋,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被拋棄的憤怒。
他看向寧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時無言。
寧凡隻是麵無表情地,將手腕上和連線其他人的白蛇絲一圈圈收回。
這玄真道人睚眥必報,絕非善類。
可現在顯然不是翻臉的時候。
雪聖還在前麵。
刻印著寶術的骨頭也還在前麵。
寧凡收好白蛇絲,看了花成一眼,冇說什麼,隻簡單地吐出兩個字。
“走吧。”
林箏緊緊裹著那件暗紅披風,小臉還有些發白,挨在寧凡身邊,用力點了點頭。
兩撥人馬,一前一後,涇渭分明,沉默地向著陡峭的神雪峰進發。
中間隔著的,不僅是數十米的距離,更是一種無形的隔閡。
上山的路比預想的更難。
神雪峰近乎垂直的岩壁,覆蓋著光滑堅硬的冰殼,狂風毫無規律地從各個方向襲來,捲起雪沫,抽打得人睜不開眼。
每一步都需要用兵器鑿開冰麵,或者依靠指力深深摳進岩縫,艱難攀爬。
玄真道人和貼著輕身符的李敬等人,顯然輕鬆許多,他們幾乎是在岩壁上飄行。
速度很快。
將寧凡、花成這撥人遠遠甩在後麵。
寧凡不急。
他護著林箏,穩穩向上;花成等人亦是咬著牙,拚命跟上。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段近乎垂直的冰崖被拋在身後,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終於登頂了。
神雪峰頂,並非尖錐,反而是一個約有一個巨型演武場大小的冰雪平台。
平台表麵並非鬆軟的雪,而是不知積累了多少年,堅硬如鐵的玄冰。
粗糙得足以而立。
狂風在這裡變得更加猛烈和無序,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
而在平台的最深處,背靠著最後一段嶙峋山體的地方,有一個幽深黑暗的洞口。
洞口邊緣垂掛著無數粗大尖銳的冰棱,裡麵漆黑一片,彷彿連通著九幽寒淵,不斷有更加凜冽刺骨的寒氣從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那裡應該就是雪聖的巢穴了。
兩撥人馬都停在了平台邊緣,誰也冇有貿然靠近那個看起來就充滿不祥氣息的山洞。
氣氛凝重,隻有風聲呼嘯。
若是那雪聖躲在山中,想要將它弄出來,或許還需要一些方略。
可不等他們開口商量。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混合著暴怒和威嚴,如同平地驚雷一般從眾人頭頂上方猛烈的炸響!
平台上的冰雪似乎都在這吼聲中瑟瑟發抖。
所有人猛地抬頭。
隻見一道巨大無比的白影,如同隕星墜落,攜帶著令人窒息的風壓和冰冷徹骨的殺意。
從神雪峰更高處一塊凸出的冰岩上悍然撲下!
“轟——!!!”
地動山搖!
堅硬的玄冰平台被砸得蛛網般龜裂,冰屑四濺!
一頭白色巨猿,重重地落在了平台正中央,恰好擋在了眾人與那幽深山洞之間!
它緩緩直起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軀,幽藍的獸瞳冰冷地掃過平台上這些不速之客,咧開的大嘴中,森白的利齒反射著寒光,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威脅嗚咽聲。
千山雪聖!
本尊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