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巷詭影------------------------------------------。他蹲在陰影裡，仔細傾聽、觀察。、水聲、燈籠的吱呀聲，似乎還有一種……極其輕微的、規律的“哢噠”聲，像是生鏽的齒輪在極為緩慢地轉動，間隔很長，但確實存在。聲音來源飄忽不定，似乎在地下，又似乎在空氣中。，冇有發現任何活人活動的跡象。正當他準備向紅磚房移動時，懷裡的《屍語圖鑒》突然毫無征兆地發起熱來，熱度明顯高於以往！。他立刻伏低身體，屏住呼吸。，從左邊的岔路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濕噠噠的腳步聲，不是踩在水裡，更像是踩在某種粘稠液體上的聲音。還有粗重的、不似人類的喘息。。，兩個搖晃的身影正慢慢走來。它們有著大致的人形輪廓，但動作僵硬怪異，肢體似乎不太協調。等它們稍微走近，藉著極其微弱的天光，納林看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人”，或者說，曾經是人。它們身上穿著破爛的、沾滿汙垢的衣服，裸露的麵板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縫合的痕跡。更詭異的是，它們的頭部——其中一個的頭顱右側，鑲嵌著一個拳頭大小、緩慢轉動的生鏽齒輪，齒輪的一半嵌在顱骨裡；另一個的胸口，則有一個敞開的、不斷滲出暗色液體的窟窿，裡麵能看到斷裂的齒輪和管線。，泛著死魚般的灰白，嘴裡發出“嗬嗬”的低吼。走路的姿勢一瘸一拐，彷彿關節處生了鏽。……這是什麼東西？屍體？被機械改造後的活屍？還是彆的什麼邪術造物？，握著刀柄的手滲出冷汗。他不怕普通的屍體，但這種能動、能走，明顯被某種力量驅動的“東西”，超出了他的認知。“齒輪活屍”搖搖晃晃地走到三岔口，停在那個鐵皮燈籠下，靜止不動了。它們麵朝三個方向，彷彿在站崗，又像是在感應什麼。。他不知道這些“東西”的感知方式是什麼，視覺？聽覺？還是對生命氣息或靈力的感應？他的靜音符能消除聲音，但生命氣息和靈力波動呢？他儘量收斂自身氣息，這是入殮師常年接觸死氣後無意中練就的一種本能，能讓自己的生氣變得微弱如燭火。。兩個活屍一動不動，隻有它們身上的齒輪還在極其緩慢地轉動，發出那令人牙酸的“哢噠”聲。。納林注意到，活屍麵朝的方向，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右邊紅磚房那條路，更多的是關注來路和左邊岔路。這是個機會嗎？
他小心翼翼地、以最緩慢的速度，貼著右側潮濕滑膩的牆壁，一點一點向紅磚房方向挪動。每一步都輕如羽毛，落地無聲。
十步、二十步……他離三岔口漸遠，兩個活屍似乎冇有反應。
就在他稍微鬆一口氣，準備加速靠近紅磚房時，異變突生！
懷裡的《屍語圖鑒》猛地爆發出更強烈的灼熱感，同時，那兩個活屍身上嵌著的齒輪，轉速陡然加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嗬——！”兩個活屍同時轉頭，空洞的眼睛精準地“看向”了納林的方向！它們似乎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感知到了圖鑒突然增強的靈力波動？
納林暗罵一聲，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紅磚房狂奔！同時左手向後一揚，將一顆“瞑煙散”砸向身後地麵！
“噗”的一聲悶響，濃密刺鼻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爆開，瀰漫了小半個巷道。煙霧中傳來活屍憤怒的嘶吼和踉蹌的腳步聲，但似乎冇有完全阻擋它們，因為它們根本不需要呼吸！
納林沖到了紅磚房前。這是一棟單層的磚石結構建築，牆壁確實呈現出暗紅色，像是被鐵鏽長期浸染。門是厚重的木門，看起來還算完好，但門把手鏽蝕嚴重。旁邊有一扇窗戶，玻璃早就冇了，用木板釘死。
他嘗試推門，門紋絲不動，從裡麵閂上了。窗戶也釘得很牢。
身後的煙霧中，腳步聲和嘶吼聲正在快速接近！
納林一咬牙，繞到房子側麵。側麵牆上有一道裂縫，不算寬，但勉強能容一人側身擠過。他顧不得許多，收起蓑衣（太礙事），側身就往裂縫裡擠。
裂縫內壁潮濕滑膩，長滿苔蘚和不知名的菌類。他奮力擠進去，衣服被粗糙的磚石刮破了幾處。就在他上半身剛擠進去的瞬間，一隻手——冰冷、僵硬、帶著鐵鏽味的手，猛地從後麵抓住了他的腳踝！
是活屍追來了！
納林心中大駭，另一隻腳狠狠向後踹去，正中那活屍的麵門，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踹在腐朽的木頭上。活屍抓握的力道極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滾開！”納林低吼，右手抽出靴筒裡的薄刃小刀，看也不看就反手向腳踝處刺去！
刀刃刺入了什麼堅韌的東西，阻力很大，但確實刺進去了。抓住他腳踝的手力道一鬆。納林趁機猛地一蹬，整個人完全擠進了裂縫，跌進了紅磚房內部。
他立刻翻身爬起，背靠牆壁，緊握小刀，緊張地看向裂縫入口。
外麵傳來活屍憤怒的拍打牆壁的聲音，以及用身體撞擊的悶響。但它們體型似乎無法擠進裂縫，隻能在外麵徒勞地嘶吼。
暫時安全了。
納林喘了幾口粗氣，這纔有空打量室內。裡麵一片漆黑，隻有裂縫處透進極其微弱的天光，勉強能看出輪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鐵鏽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機油和防腐劑混合的奇怪氣味。
房子內部似乎比外麵看起來大一些，是個空曠的倉庫，堆著些模糊的雜物輪廓。地麵是夯實的泥土，有些潮濕。
他等眼睛稍微適應黑暗，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散發著微光的“夜光苔蘚”——這是他平時在黑暗環境中驗屍用的照明物，光線微弱但持久。
淡綠色的微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上散落的一些工具：扳手、螺絲刀、鉗子，都鏽蝕嚴重。還有一些斷裂的齒輪、管線、不明金屬碎片。
然後，他看到了牆邊靠著的一架簡易梯子，通向天花板——那裡似乎有個活動的蓋板，應該是地窖入口。
果然是地窖。
他冇有立刻上去，而是先在倉庫裡小心探查了一圈。除了廢棄的機械零件和垃圾，冇有發現其他異常，也冇有活人或活屍的跡象。
他回到梯子旁，檢查了一下。梯子雖然老舊，但看起來還算結實。他收起小刀，將夜光苔蘚含在嘴裡（光線向上），雙手抓住梯子，小心地向上爬。
蓋板是木製的，冇有上鎖。他輕輕頂開一條縫，一股更加濃鬱、混合著機油、金屬和某種苦澀藥水的氣味湧了出來。
下麵有光，非常微弱，像是靈晶燈最低檔的光線。
納林將蓋板完全推開，探頭向下望去。
下麵是一個大約兩丈見方的地窖，高度勉強能讓人站立。角落裡點著一盞昏暗的靈晶燈。地窖裡堆滿了東西：幾個大木箱、一些用油布蓋著的裝置、牆壁上掛著各種工具和圖紙，還有一個簡陋的工作台。
而工作台旁，一個人背對著梯子方向，正伏在台子上，似乎在全神貫注地做著什麼，手裡拿著工具，發出細微的“叮叮”聲。
那人身形瘦削，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頭髮亂糟糟的。
似乎是聽到了蓋板的聲音，那人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憔悴不堪、佈滿汙跡和疲憊的臉，眼窩深陷，鬍子拉碴，但納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檔案畫像上的特征——頌蓬·乍侖蓬！
他還活著！
但頌蓬看到納林，眼中冇有驚喜，隻有極度的驚恐和……一絲絕望。他手裡握著一把改錐，微微顫抖。
“你……你還是找到這裡了……”頌蓬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冇說過話，“是督造派你來的？還是……‘他們’？”
“我不是督造的人，也不是‘他們’。”納林壓低聲音，快速說道，“我是汶茵姑娘找來幫忙的。她把你留下的鑰匙和地圖給了我。”
聽到“汶茵”的名字，頌蓬眼中的驚恐稍減，但戒備絲毫未鬆。“汶茵……她還好嗎？”
“她很擔心你，也很害怕。有人在找她。”納林一邊說，一邊從梯子下到地窖，警惕地環顧四周，“外麵有兩個……怪物在遊蕩，是你弄的？”
頌蓬臉上露出苦澀和恐懼交織的表情。“不……不是我。是‘它們’自己找來的，或者說，是被‘那個東西’吸引來的……”他指了指地窖角落，一個用厚厚黑布蓋著、大約半人高的物件。
“那是什麼？”納林問。
頌蓬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死死盯著納林：“你到底是什麼人？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納林想了想，從懷裡掏出《屍語圖鑒》，但冇有翻開，隻是展示了一下那陳舊的封皮，以及封皮上一個不起眼的、像是血跡又像是墨跡形成的特殊符號——一個眼睛的輪廓，瞳孔處是一個齒輪。
“我是‘屍語者’。”納林說，“我經手了兩具屍體，沙旺和巴色。他們的心臟被挖，脊柱裡嵌了魂引金。我正在追查這件事。我想，你也是受害者，或者……知情者。”
看到那個符號，頌蓬的瞳孔驟然收縮，表情變得無比震驚和複雜。他踉蹌後退一步，靠在工作台上，聲音顫抖：“屍語者……真的還存在？父親說過……他說過這個標記……隻有真正的‘冥判’繼承者纔會用……”
父親？納林心中一動。頌蓬的父親知道屍語者？
“你父親是？”
“他……他也是齒輪神殿的技師，更早的時候。”頌蓬似乎陷入了回憶，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二十年前，他在一次‘古陣法檢修’事故中去世了。但他留下過一些筆記，提到過‘屍語者’，說他們是古老平衡的維護者，當‘齒輪噬運’之時，他們會重現……”
齒輪噬運？這又是什麼？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納林打斷他，“外麵那兩個怪物隨時可能撞進來。你必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齒輪神殿底層在做什麼？心輪齒輪是怎麼回事？雨月晦日又是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讓頌蓬臉色更加蒼白。他掙紮著，似乎在權衡。
就在這時，地窖入口的蓋板處，突然傳來“咚！”的一聲重擊！木屑紛飛！
一個生鏽的、鑲嵌著齒輪的手臂，硬生生從蓋板邊緣的縫隙裡插了進來，瘋狂地抓撓著！
“它們……它們要進來了！”頌蓬驚恐地叫道，“是‘共鳴’！是那個東西！”他指向黑布蓋著的物件，“它們能感應到它不穩定的波動！”
“那到底是什麼？！”納林也急了。
“是……是‘備用心輪’！”頌蓬幾乎是吼出來的，“是我偷偷仿製的！但我冇有王室圖騰的完整刻印資料，它不穩定，會間歇性散發異常的靈機波動，吸引那些……那些失敗品！”
備用心輪？仿製品？
納林來不及細想，因為蓋板正在被更大的力量撞擊，裂縫擴大，另一隻腐爛的手也伸了進來！
“有冇有彆的出口？！”納林大喊。
“冇……冇有！隻有通風口，太小了！”頌蓬絕望道。
納林目光迅速掃過地窖。他的目光落在了頌蓬工作台上，那裡除了工具，還有幾個罐子，上麵貼著標簽：“高純度靈晶粉末”、“助燃油脂”、“酸性溶劑”……
一個危險的想法在他腦中成形。
“把你那個仿製品，用黑布包緊！儘可能隔絕波動！”納林一邊命令，一邊快速衝到工作台前，抓起那罐“高純度靈晶粉末”和“助燃油脂”。
頌蓬雖然驚恐，但作為技師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執行，用好幾層黑布將那個“備用心輪”緊緊裹住，抱在懷裡。
納林則迅速將靈晶粉末和助燃油脂混合，撒在梯子和蓋板下方的區域，形成一條隔離帶。然後，他掏出那捆浸油細繩，快速扯出一截，一端蘸上混合粉末，另一端握在手裡。
“退到最裡麵角落！”他對頌蓬喊道。
頌蓬抱著黑布包，縮到地窖最深處。
此時，蓋板終於被徹底撞碎！兩個猙獰的齒輪活屍嘶吼著，爭先恐後地要從洞口擠下來！
就是現在！
納林擦燃了隨身攜帶的火摺子，點燃了油繩！
火焰迅速沿著油繩蔓延，點燃了地上的靈晶粉末和助燃油脂混合物！
“轟——！”
一道熾烈的、帶著刺眼白光的火牆瞬間在梯子下方竄起，將整個地窖入口封鎖！衝在前麵的那個活屍半個身子探進來，立刻被火焰吞噬！
“嗷——！！！”淒厲不似人聲的嚎叫響起。火焰對那腐朽的軀體似乎有奇效，活屍身上鑲嵌的齒輪在高溫下發出爆裂聲，皮肉迅速焦黑萎縮。它掙紮著縮了回去，連帶將後麵那個也撞開。
火焰燃燒得異常猛烈，靈晶粉末提供了持續的能量。濃煙和熱浪充斥地窖，納林和頌蓬被嗆得連連咳嗽。
但這也暫時阻擋了活屍。
“咳咳……趁現在……我們必須出去！”納林對頌蓬喊道，“把那個東西給我！你緊跟在我後麵！”
頌蓬將黑布包裹的“備用心輪”遞給納林。納林接過，入手沉重，隔著布都能感覺到內部不穩定的、輕微的震顫和熱量。
他將包裹背在身後，用繩子草草捆住。然後，他看了一眼燃燒的火焰和外麵隱約的嘶吼，一咬牙：“衝出去！”
他率先爬上還在燃燒邊緣的梯子，不顧灼熱，奮力從破損的洞口鑽了出去。頌蓬緊隨其後。
倉庫裡，被燒傷的兩個活屍正在地上痛苦翻滾，身上還冒著火苗和黑煙，一時失去了行動能力。但它們的嘶吼聲，在寂靜的雨夜裡傳出去老遠。
“快走！”納林拉起頌蓬，朝著來時的裂縫衝去。
他們剛剛衝出紅磚房，就聽到鼠巷深處，傳來了更多、更雜亂的腳步聲和嘶吼聲，正在朝這邊彙聚！